作者:黎青棠
“哪有什么错觉不错觉的,以往怎么没错觉。肯定是有人跟着,没事,继续往前走,等走到官道上,我不信他还能藏得住。”
桑榆才不信什么错觉,人的第六感是很敏锐的。
有些人被人注视就会心有所感,甚至能一眼锁定在看着自己的那人的具体方位。
桑兴嘉虽然没有那么敏锐,但他忽然觉得有人在跟踪,那多半就是真有人在跟踪。
不管对方所图何为,走到官道上,便能看清对方的模样与身份。
眼瞅着桑永景也跟着回头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桑榆下了定论:“先不管他,咱们继续上路。”
出了峡谷,翻过山上到官道,往前走了段之后,桑榆这才又回头望了一眼,笔直空旷的官道上,空无一人。
“呵,倒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她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榆儿,你说那人有没有可能早就回去了。”桑永景感觉就算跟踪,应该也不至于这么久都不跟上来吧,万一跟丢了呢?
桑榆干脆地否定了他的猜测:“不会。”
“他既然从村子里就开始跟踪,就说明应该是个认识我们的,或许还知道我们会在坊市里卖货。”
“到时候往几个大型坊市中一钻,就能轻松找到我们,现在不跟上来也不用怕跟丢。”
那这岂不是个死局,那人究竟想要做什么?要是不搞清楚,桑永景感觉今日一整天自己都得提心吊胆的。
“榆儿,那咱们怎么应对?”他忍不住问。
“还记得咱们之前上下官道的位置吗?到那儿,咱们守株待兔。”桑榆自信一笑。
不能跟着对方的思维逻辑走,不然只会处处受限。既然对方一直远远地坠在身后,就说明他不想让她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她们就该跳出来,先确认对方的身份,再去思考他想要做什么。
官道下,侧边阴影之中,蹲到腿都发麻的桑永景实在撑不住,索性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
“真的会有人来吗?”
等了这么久,也没瞧见个人影,他们不会白白浪费时间空等一场吧。
一直蹲在石头上观望远处的桑榆忽然出声:“嘘!有人来了。”
在看见远处出现一个小黑点之时,她也从石头上跳到地面,跟父子俩一起蹲着藏好。
桑兴嘉压低声音问:“可看清是何人?”
桑榆微微摇头:“不急,等他走过去,咱们有的是时间观察。”
只要不打草惊蛇,那只要对方走过这里,双方的身份可就要从此调转,敌明而我暗。
要说来人是谁的人,桑榆心中其实已经有猜测,多半是沈文赋或汪顺的。
毕竟村子里除了他们,也没人会对她们一家起疑。
只是她搞不明白,她前脚刚救了沈卉檀,现在派人跟踪,是想做什么。觉得她施恩不图报别有用心,还是别的什么?
缩在阴影之中,完全不知道官道上那人有没有走过去,桑永景心中焦急,总想伸个脑袋瞧一瞧。
桑榆心中默算着时间,人眼能看清一个人形的初始距离在空旷地带,大概一公里左右也就是一千米。
普通成人的步行速度约为一点四米每秒,那对方走过来就需要七百多秒,大约十二分钟。
再等一会儿。
终于,在桑榆感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三人偷偷踩上石头,缓缓抬高身形,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小昭?!”
三人同时惊叫出声,怎么会是她。
今早自从他们出门以后,小昭便偷偷溜出了家。谢秋槿有注意到她出门,但只以为她是去跟桑兴皓一起玩,便没放在心中。
她一路跟着三人,在桑兴嘉回头的时候,及时藏进两间房子的夹墙内,这才没被发现。
有过一次差点被发现的经历后,她愈发地小心谨慎,远远地跟在后面。
她阿爹跟她说过,只要跟人保持两里远,哪怕就站在同一条道上,对方都发现不了自己。
于是她便按照他们的行走速度估算距离,保持最少两里的距离间隔,免得被发现。
却没想到走到半道,官道一侧突然探出来三双眼睛,吓得她跌坐在地,还以为是遇见盗匪了。
等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意识到面前三人是谁的时候,却又觉得,还不如让自己遇见盗匪呢。
桑榆一只手指轻戳着小昭的额头,故作凶狠:“我跟你说,不要以为自己不会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
“给我老实交代,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小昭心虚地瞥了一眼她的神色,见她面有怒色,伸手开始在地上写字。
“不、跟、踪?”桑永景一一念出她写的三个字,“是说你不是在跟踪我们?”
小昭连忙点头,满脸诚恳。
“那你进城是想做什么?”桑榆可不会随随便便相信她的狡辩,不是跟踪为什么一直远远跟在她们身后。
小昭连忙伸手将先前写的那几个字擦去,就着黄土继续书写。
这次桑永景没念出来,桑榆看着地上的字连蒙带猜,老半天也没想明白其中意思。
她愈发感觉自己是个文盲,扫盲运动得早日提上日程。
好在桑兴嘉看完后主动问话:“何为寻亲?”
桑榆微微挑眉,寻亲?小昭不是个奴隶吗?哪来的亲人。
第233章 天冷,你端着捂手
“你哪来的亲人?再者说你既有亲人又为何待在家中不愿离去?”桑兴嘉眉头皱得更紧。
“阿母的亲人。”
这句话没什么繁体字,桑榆总算是能看懂了。
结合上下文推测的话,就是小昭想进城去找她母亲的亲人?
那直接说出来就行啊,她连卖身契都还给她了,又怎么会阻拦她去寻亲。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我又不会阻拦你。”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小昭抿了抿唇,动作比之前略微迟缓些,伸手写下“不知是否还在世”。
她想去偷偷看一眼,如果对方生活还算不错,又愿意接纳她,她再跟桑榆说这件事。
如果对方家贫或者不愿意接纳她这个拖油瓶,她也好继续赖在桑家。
跟踪她们实属无奈之举,她被刘茂带过来的时候,昏迷过去,根本不知道岭南城在哪个方向。
被桑榆放走的那一晚她在清溪村转了半天才走出峡谷,结果迷失在森林中。
要不是峡谷入口处有人喝酒划拳亮着油灯,她指不定就会困死在林中。
再加上桑家人对她确实不错,她便想着先养好伤再做决断。
“行,既然你还有亲人,那等今日东西卖完,我们便陪你去看看。”
最终桑榆还是选择信她一回,点头答应下来。
小昭连忙起身对她躬身行礼。
三人的队伍变成了四人,继续上路往岭南城走。
一进城,小昭便被繁华的岭南城晃花了眼,她是在西南战场更南边的地界被抓到卖为奴隶的。
在被商队卖到岭南前,几乎没有来过这般大的城池。
而到了岭南之后,更是一直被囚禁在笼中,在几个青楼之间来回。
之后更是直接被带进清溪村,根本没有什么机会一观城中景象。
“喜欢这里?”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周围各处,桑榆笑着问。
小昭先是点头,而后却又连忙摇头。
她喜欢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是阿母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但回想起被卖为奴隶的经历,她又很讨厌这个地方。
她说不出话来,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急得都开始比画起来。
好在桑榆大概能猜到她的意思,摸了摸她的脑袋以作安慰:“没事的,有我在,以后不会再有人把你关起来了。”
随便找了个较为大型热闹的坊市,交过摊位费后,一行四人便来到位置上开始做起准备工作。
今日起得早,本来应该来得也早,不过为了处理跟踪之事耽误了时间,来到坊市中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吃过早食。
好在桑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珍珠奶茶和冰糖雪梨当早食卖,这两样东西压根就不是正餐,只能溜溜缝,来得迟点倒也无妨。
东西准备齐全之后,见小昭有些无措的站在自己身旁,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忙的样子。
桑榆索性给她装了一杯奶茶,让她坐到一边慢慢喝:“天冷,你端着捂手。”
熟悉的坊市中段,熟悉的脸,吃完早食顺着各坊市溜达消食的刘保一下认出桑榆来。
“卖串串的小娘子!你都好久没来卖货了!”
桑榆也很快认出他来,可以说当初串串第一天就卖得那么火爆,完全得归功于这位。
“跟人合伙把串串生意交给人家做了,这段时间就在家里研发些别的小吃。”
桑榆笑着给他简单解释两句,而后拿起一个竹筒,掀开单独分装的食盒盖子舀起一勺珍珠。
“难得您这么支持我们,给您送一份我们的新品珍珠奶茶,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裹着琥珀色糖浆的珍珠,浇上三大勺的奶茶,再放上一根芦苇杆,被递到刘保手中。
“喝之前先搅拌一下,把底部的珍珠给搅开。”
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靠脸吃上白食的一天,刘保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听见她的嘱咐连连点头,听话照做。
用芦苇杆在竹筒中搅拌几下,而后他轻轻吸了一口。
顺滑温热的奶茶一进入口腔中,一股焦糖与牛乳融合混杂的复合气味便在其中弥漫开来。
紧接着弹韧有嚼劲的珍珠在口中出现,咬下去时,它能稍稍抵抗一下,然后才被咬开,带着种独特的、令人满足的咀嚼趣味。
液体与固体的交替、顺滑与嚼劲的碰撞,奶茶与珍珠的甜味交织,形成丰富且有变化的层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