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一碗饭吃得众人是愁眉苦脸,桑永景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榆儿,咱们下次还是煮粥吃吧。”
这饭实在是难以下咽,嚼碎了咽下去总觉得嗓子眼里还卡着些,忍不住地想喝水。
“粥是好吃些,可填不饱肚子。”
要是可以的话,桑榆也想喝粥,但接下来体力消耗会特别大,喝粥可不行。
“对了,榆儿你昨晚说过,今日要去附近林子,咱们一起都去?”
桑永景觉得人多力量大,除去老母亲之外恨不得谁都带上。
桑榆却摇摇头:“不,就爹、大哥和我一起去。”
昨天她已经感受过谢秋槿的体力,忍耐力不错但不愧是深闺大院养出的女子,体力太弱,一起去只会拖后腿。
她自己这副身子骨也是柔弱的不行,但她要是不去,难不成指望桑永景和桑兴嘉两父子辨认林中什么东西能吃吗?
他们能好端端地从林子里走出来都算是上天庇佑,毕竟丛林之中最危险的从来不是猛兽,而是毫不起眼的植物与动物。
“阿姐,我也想一起去。”桑兴皓在一边扯了扯她的衣袖,他也想为家里出一份力。
“皓儿在家陪着娘和祖母,你是男子汉,要保护家里的女眷。”桑榆对付他很有一手,三两句便把他哄得眉开眼笑。
吃饱饭又休息了一会儿,桑榆才领着二人准备上山。
她在离开前还不忘嘱咐谢秋槿,若是遇上其他流民,就带着祖母和小弟往山上躲,小命最重要,其他东西都可以放弃。
这里虽然隐蔽,但既然她能发现,保不准就有其他流民也能发现。
到那时候,年轻漂亮的谢秋槿怕是会被他们盯上。
明白她的意思,谢秋槿郑重点头:“我会的,榆儿、嘉儿你们路上当心。”
昨日上山时,桑榆一心寻找水源,路上没有太过仔细,但也大概看过四周环境,知道有什么植物。
这里的山是连绵不断的一大片,一座挨着一座看不见边,她今天打算往旁边那座山去。
桑榆走在最前面,一边用木棍探路一边将一些简单的野外生存常识教给身后二人。
比如不要随意裸露肌肤,穿紧鞋袜,避免蚂蟥一类的虫子叮咬四肢。
又比如怎么分辨东南西北,通常情况下,树冠枝叶茂盛的一面是南面,稀疏的那面是北面。
若是看不清树冠,还可以看树干表面,朝南一面的树干光滑,朝北的则比较粗糙。
其实还可以靠太阳与影子的相对位置来判断,但桑榆怕他们贪多嚼不烂,准备慢慢教。
她不光是口头上说,不时还停下来用身边的实例给他们演示,两人听得是津津有味,连爬山都不觉得累了。
路上桑榆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座山跟昨天她爬的那座山差不多,都是以观赏性植物为主,没见到什么能吃的植物。
又往前行了一段距离,桑榆眼前一亮,这片林子里居然还有一大片的竹林。
可惜现在不是笋子生长的季节,哪怕是时间最为接近的冬笋,现在也还没开始长。
不过眼前的竹子本身也是个好东西,草本植物生长迅速,用来制作家具、围栏都是不错的选择。
早知道这里有片竹林的话,昨天都不该用粗枝做墙。直接过来砍些竹子回去做围墙,既轻便又省事。
和满脑子都是如何利用这些竹子的桑榆不同。
桑永景和桑兴嘉两父子,看着眼前被微风吹拂,随之轻轻晃动,枝叶碰撞发出莎莎声的竹林,心中满是感慨。
桑永景忍不住念道:“竹生空野外,梢云耸百寻。”
听出这是刘孝先先生的《咏竹》,桑兴嘉连忙接上:“无人赏高节,徒自抱贞心。”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几分落寞,他们苦读圣贤书多年却郁郁不得志,又何尝不像这片藏于深林之中的竹呢。
感觉到两人之间沉闷的气氛,桑榆轻咳两声:“咳咳,你们说,这些竹子砍回去铺成床怎么样?”
刚吃饱没多久,就开始悲春伤秋的,照她看一个个就是吃饱了撑的,想想现实问题吧。
她这个问题瞬间将二人拉回现实,桑永景十分赞同她的想法:“先前在桑府的时候,家中便有用竹制的摇椅,想来做成床也是可行的。”
“那就先记着,等回来时咱们砍些竹子带回去。”
桑榆又接着往前走,竹子虽好,但填不饱肚子。
桑兴嘉一本一眼地记着她说的话,准备等回来时提醒他们,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小妹,咱哪来的刀啊?”
第21章 香蒲
“……会有的。”
桑榆被问得脚步一顿,她倒是想有,可惜无法凭空变出一个来。
不过竹子并不是什么特别坚硬的植物,没有刀用石头砸出道缺口后,反方向用力去掰也能掰断。
经过桑兴嘉的提问后,桑榆在路上观察时又多了一项目标,寻找适合制成刀的材料。
野外环境想要做刀,无非两种材料。
一是石头,打磨锋利后切肉砍柴都不是问题,就是定期要更换。
二是骨头,野兽坚硬的腿骨也是可以在经过打磨后制成骨刀的,不过相比起石刀没那么实用,装饰性更强。
如果有的选,那自然是石刀更好,一路上桑榆都在寻找燧石、黑曜石或石英一类的坚硬石头。
不过她们所在的这座山已经许久没人来过,到处都是杂草,想从中找到块适合做刀刃的石头,着实不容易。
他们进山的时间早,植物草叶上带着滴滴露珠,倒是没有雾气。
桑榆的体力不足,三人便轮换着在前面开路。
此时换成了桑兴嘉,他走着走着忽然身形一滞,面带惊恐地回过头大喊:“爹,小妹,你们别过来!我好像踩中陷阱了,腿动不了。”
本来他按着小妹教的方法,先用木棍横扫惊走草丛中的蛇虫,再探清前方虚实,确认没有落空再迈步。
但他这次迈出几步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双脚脚腕似是被什么东西给牢牢钳制住,连动一下都不行。
桑永景和桑榆本就落后他几步,闻言顿时止住向前的步伐,站在原地伸着脖子看向他。
桑榆焦急地问:“什么陷阱?捕兽夹还是地刺?”
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猎人会用什么陷阱捕猎,但能限制住一个成年男性行动,想来不会小。
“我也不知道。”桑兴嘉慌乱的厉害,感觉自己随时会一命呜呼,哪还有仔细观察脚下的心思。
他忽地又大叫一声:“我好像在往下陷!”
这事哪怕他不说,桑榆也发现了。
她一下反应过来,喝止双手胡乱挥舞的桑兴嘉:“大哥,你别乱动,越挣扎陷地越快,我们马上就来救你。”
那哪是什么陷阱,分明是片沼泽地。
估计他探路时不太仔细,没有发现地面松软潮湿,等走进去踩到下陷的地方腿拔不出来时,才惊觉不妙。
桑榆视线在周围扫视一圈,很快在旁边树干上找到根长短粗细合适的藤蔓。
“爹,来帮我一下。”她朝桑永景招呼一声,两人一起用力将藤蔓扯下。
而后她将藤蔓细的那头朝桑兴嘉扔去,“大哥,你先把藤蔓在腰上捆两圈,我们再拉你过来。”
她说话时沉着冷静,让原本慌乱的桑兴嘉渐渐恢复理智。
捡起扔到身边的藤蔓,他听话地将藤蔓在腰上捆了两圈还系上个死结。
确认捆好后,桑榆和桑永景扯着藤蔓的另一端开始用力。
新鲜的藤蔓韧性十足,哪怕被拉长一截也没有即将崩断的迹象。
桑兴嘉双手紧握着藤蔓,感觉自己在被拉扯着往后倒,双腿慢慢从淤泥中挣脱。
等整个人都被拉到结实的土地上,他提起的那颗心终于落地,脸上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还以为今天就要折在这里,真是万幸。
桑榆跑到他的身边,见他一脸傻笑不说话,还以为是被吓傻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啊,没事。”桑兴嘉这才回过神来。
此时他膝盖以下的位置全都包裹着一层黑乎乎的淤泥,衣服和鞋子已看不出本来模样。
桑兴嘉一边解着身上的死结一边说:“小妹,这山林中太过危险,不如我们还是去砍柴吧。”
砍柴虽然辛苦,但起码稳定不会有生命危险,书中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想来只要他肯踏踏实实地砍柴,将工钱存起来,家中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旁边的桑永景也是后怕不已,若不是榆儿及时想出法子,怕是嘉儿今日凶多吉少。
两相对比之下,砍柴也未尝不可。
“砍柴?”
桑榆正用地上捡起的叶子擦拭他小腿上的淤泥,闻言便是嗤笑一声:“呵,砍柴可是个体力活,而且大哥以为砍柴就不危险了?”
面前二人别说砍柴,怕是连斧头都没握过。
知道砍一棵树需要砍多少下吗?知道砍下去会有多大的反震力吗?知道一不小心会被倒下的树木砸死吗?
岭南郡的郡守可不是什么大善人,若是靠着砍柴就能挣到足够安家的钱,等安家之后又有谁会去做砍树那么辛苦的活。
砍柴确实是能拿到一份工钱,却格外消耗体力,刚收到工钱怕是就得花一大半去买食物。
这些话桑榆不好直说,她就算直说怕是父子二人也不信,她索性便答应下来:“那等明日,爹和大哥去砍柴的地方试一试吧。”
“好。”
听她答应下来,二人顿时眉开眼笑,感觉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桑榆简单将桑兴嘉小腿上的淤泥清理出大概,而后站起身往前方望去。
一般情况下,沼泽地并不只会给人们带来危险,同时也会带来大量的物产资源。
里面生存着各种水生植物、鱼虾一类的动物,甚至还会有不少鸟类。
要是以往她还得关心下鸟类是不是一级、二级保护动物,但现在桑榆只关心鸟蛋大不大,鸟窝高不高。
树叶太过繁密,看不清树冠位置有没有鸟窝,桑榆也不气馁,视线落在地面上,往沼泽地深处望去。
很快她便找到一种眼熟的植物——香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