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不论是桑兴嘉送的奶茶还是他们送家中女孩过来读书,对她都是一种极大的帮助。
原本柴元玮是不许她和妹妹念书的,虽是识字,但经史子集无人教导确实看不懂的。
这时候的书籍可不像后世,有什么标点符号。
稍微讲究点的人家,会在抄录古籍时,以自己的理解留下空白间隔断句。更多的却是连成一体,整页看不见半个断句。
如何理解句子的意思、用的何处典故,全都看个人理解,没有老师教导就跟看天书无异。
这也是为什么几乎所有能考上科举的学子,大多都有一位恩师的缘故,再怎么天才,也很难自学成材。
也是桑榆非要桑兴嘉去拜师的重要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此时的书籍亦是一种财富。每个大户家中都设有藏书阁,里面储藏着天下名家的典籍,常人无处寻觅。
柴家书房之中皆是典籍,但雀儿和灵儿几乎不会去书房看书,实在是看不明白。
好在这种困境在小昭的到来后稍稍缓解,别看小昭不会说话,但她极为聪明。
学什么一点就通,看过的书籍翻上两三遍便能通篇背下并明白其中义理,比柴元玮以前在京城收下的弟子天赋还要更加出众。
雀儿经常能够看见自己爹独坐在书房唉声叹气,感慨为何她是个女儿身。
有着优秀的小昭在前,柴元玮那曾经固收的对于女子不该读书的偏见渐渐消弭,最近更是让她们姐妹俩跟着小昭一同学习。
要说年纪稍小些的灵儿对于这件事可能还不太懂有什么意义,但雀儿却是心里门清,此事有利无害。
她如今已经十二岁,再过上一两年怕是家里就要准备开始给她议亲,无非两种选择。
其一,嫁到与她们家类似的家庭里去,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其二,嫁到下村那边的普通人家,耕作辛苦操劳一生。
前者看似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问题在于,与她们家类似的家庭,看重女子的德行,大堆的规矩礼教。
嫁进去看似能过上相对舒服的生活,付出的却是自由与自我。
何况她们家还没什么钱,嫁妆怕是添置不了多少,难免被婆家看轻,从而更加看不顺眼。
不过那是从前了,如今父亲愿意让她去读那些经史子集、给她讲解其中的意思。
她觉得自己若是能学到父亲一二分的真本事,以后不说能有多大作为,总能为自己多谋一份出路,而不是麻木地接受去做任人挑选的物件。
雀儿在前面带路,桑永景稍稍落后几步来到桑兴嘉的身旁,低声问:“你是怎么认识的人家小娘子?”
桑兴嘉简单将上次送奶茶给对方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桑永景恍然大悟。
“对哦,你要不说我都没想起来,你没有老师,之前的几杯奶茶合着误打误撞送给柴夫子一家了。”
他还真没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主要前后的时间间隔差的有点远。
“爹,这些事咱们还是以后再慢慢聊吧,你有想好要怎么跟柴夫子说事吗?”
桑兴嘉现在既紧张又害怕,生怕柴夫子一听他的话就要撵人走,还想着让桑永景帮帮忙出出主意。
“我?我说什么事?”桑永景满脸懵,他不就是起个摆设作用吗?怎么还要他来说。
桑兴嘉看了看他,张口欲言又止,最终化成一声长叹:“……唉,算了。”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对自家爹抱有希望。
第278章 你这坑挖地离墙太近了
柴家虽然如今的日子不好过,但不论是房子的修建还是整体布局,都比桑家要好得多。
他们的房屋建筑风格与上村其他家庭类似,四周皆是砖石砌成的院墙,留有庭院与花坛。
此时雀儿领着他们穿过庭院来到屋后书斋边的院墙前,柴元玮正卷起袖子拿着铁锹在挖坑。
旁边地上还摆着一簇碧绿的矮竹,看竹节处的嫩绿之色,应该是刚长出不久的。
听见雀儿的声音,柴元玮手中动作一顿,将铁锹插在土中,扶着锹身侧身回头去看。
“桑兄,这么晚过来,有事找我?”他一眼认出给他留下极深印象的桑永景。
“哈哈,柴兄,呃,这个,我……”桑永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竟是憋出来一句,“柴兄这是打算栽种竹子?”
看出他神情中的些许窘迫与为难,柴元玮面上不变,依旧笑吟吟地回答。
“是啊,这里靠近书斋,栽种些竹子,既好看又能警醒孩子们要学习竹之风骨,可惜岭南之地不见湘妃竹。”
所谓的湘妃竹,其实也就是斑竹,湖广、江浙与中原一带多见,许多当地的文人都喜欢在家中栽种些许。
老家在湖广一带的柴元玮自然也不例外,他在建房之初就有想过要栽种些湘妃竹,却没想到岭南之地不产此竹。
别的品种的竹子他挑挑拣拣看了一通,却都嫌弃长得太过粗壮、散漫,没有文人所需的竹的风骨,便作罢索性不种。
倒是如今开了私塾,打算为来上学的孩子们栽种上几棵。
“柴兄啊,有句话我不得不说。”桑永景看了看他挖出来的那个深坑,又看看坑旁边的围墙,实在是没忍住。
“桑兄有话不妨直言。”柴元玮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能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来,必然是有事相求。
却没想到桑永景下一句话出乎意料:“你这坑挖得离墙太近了。”
桑永景别的东西不懂,这些附庸风雅的玩意他比谁都懂。
有话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自诩文人雅士的他又怎么能错过竹子这种一看就显得自己特别有文采的装饰品。
桑家未被抄家前,他的书房窗外便立着假山与从西南专门移栽过来的方竹。
与常见的圆形竹子不同,方竹竹竿呈钝圆的四棱形,触摸上去手感奇特,非常罕见。
每每当桑永景邀请好友到家中一叙的时候,只要打开窗,便能如愿听见对方的惊呼与夸赞。
能将西南地区的特产方竹栽种成活,桑永景花的心思不比下人少几分,对于竹子的了解也与日俱增。
“你这竹子一看就是高大型的,到时候彻底长成,怕是要比院墙高出一大截来。这也无妨,竹影婆娑亦是美景。”
“但……以竹子的生长速度,怕是要不了一年,这院墙就得被新长出来的笋给顶塌。”
桑永景话里的一年甚至都是放宽了说的,竹子虽然看起来高大坚硬,但其实就是个草本植物。
它的生长速度极为惊人,尤其是在春冬两季发新笋的时候,短短半日便能从无到有钻出地面生长至一米多高。
以现有的建筑水平,要是真让柴元玮把竹子栽在院墙旁,等春日一场春雨过后,他就能听见院墙垮塌的声音。
“有这么夸张?”柴元玮心中一惊,转头看向自己挖出的那个坑,他费了好半天工夫好不容易才挖出来的。
“那我往外栽些?要离院墙多远?”
他不觉得桑永景是在谎骗自己,人家明显上门有事相求,巴不得能说好话吹捧他,好让他应承下来。
“这竹子怕是得离上半丈远才行,要不柴兄换种竹子?”
桑永景认得地上的竹子,就是山上最常见的青竹。
生长起来肆无忌惮,得定期检查清理它与院墙间的土地,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根要钻过去。
“换竹子?换什么竹子?”
柴元玮一愣,他在清溪村附近转悠过,虽然不敢走得太远,但离得近些的几座山皆找过,却只有青竹。
“我先前进山的时候瞧见一片慈孝竹竹林,那竹子姿态婆娑秀丽,还不用担心院墙被钻垮,特别适合庭院种植。”
桑永景之前去沼泽地的时候,在路上看见那一小片区域的慈孝竹,还想着等日后自家房子建成移栽回来几株。
结果等房子真的建成以后,哪还有空地给他栽竹子。但凡有点地桑榆都得安排点东西,规划清晰明了。
他要是想栽竹子,就只能沿着篱笆围墙栽。但篱笆本身就是竹子做的,再栽一片竹子,岂不是多此一举。
没想到今日恰好遇见柴夫子想栽种竹子,他那片慈孝竹的竹林正好能派上用场。
“慈孝竹?”柴元玮眼前一亮,他自然是听说过这种竹子的美名。
若是真的移栽些回来,他还能就着这片竹子给孩子们上一篇关于孝道的课。
既然想要人家的竹子,那有些事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不行了。
柴元玮轻咳一声,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桑兄今日来,怕不是只为了帮我提议栽种何种竹子吧,有事便直说就是。”
他一说这事,刚刚还口齿清晰、语言流利的桑永景顿时磕巴起来,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知道这种时候该自己上场表现,桑永景上前一步,站在桑永景身后半步的位置对柴元玮一礼。
“柴伯父,此次小侄与家父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面带好奇之色的雀儿,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索性一咬牙直接将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
等他说完之后,对着柴元玮又是一拜:“还望柴伯父成全。”
“不可。”柴元玮没有过多迟疑,当即便直接拒绝。
跟人一起搭伙扯谎,谎称自己是对方的老师?这事他怎么听怎么觉得荒唐。
第279章 怎么正主突然找上门来了
何况虽然现在说的是假装拜师,但万一日后对方真的扯着自己的名号出去为非作歹败坏自己名声又该如何办。
他柴元玮如今虽被流放至岭南,但自认为自身志气尚在、品行高洁,指不定哪日就被朝廷起复重用,不能随便出来个人他就收其为徒。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他是如何也不能答应桑兴嘉的提议的。
“柴伯父,此事我可以立誓绝不传扬出去,仅有我们两家人知晓,还望您能首肯。”
桑兴嘉说得情真意切,他是真没别的法子。
要是让自家小妹知道他从始至终从未想过拜师,怕是他后面的日子,每日都得被她耳提面命。
“……不行。”柴元玮沉默少许,最终却依旧是不同意。
接连被拒,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的桑兴嘉彻底失望,沮丧地垂下头。
心里开始预想,等明日桑榆知晓内情后,自己得如何被训斥。
见状桑永景有些不舍,试图为自家儿子说上几句好话,却没等开口,被早有预料的柴元玮提前拒绝。
“桑兄,我虽感激你的提醒,但就事论事,此事我是绝不能应允的。”
这下桑永景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留下奶茶,垂头丧气地回家去了。
待他们走后,雀儿抱着奶茶有些不解地问:“爹,不就是配合着演一场戏吗?为何不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