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看着这一幕,桑榆心想,占得摊位多,想来交的商税应该也要比旁人多上一些,而且……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些摊位应该不是按每日先来后到的顺序分配的,不然那么多的桌椅板凳来来回回搬也得把人给累个半死。
看来这小吃摊位也没那么容易经营起来。
她心中想着些有的没的,视线慢慢落在冒着白雾的大锅上。锅下支着个类似于煤炉的小灶,里面柴火烧得正旺。
锅中的水煮沸之后,摊主一把掀开木锅盖,将圆竹帘上刚包好的馄饨分批下入锅中。
此时桑榆才发现那口铁锅内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有着块将锅内空间分隔成六份的'艹'字形竹子。
如此一来,只要将不同的馄饨按顺序下入其中,就能一次性煮六份,大大加快了出餐速度。
果然不能随便轻视任何人,随随便便一个卖馄饨的都能想出这种迅速提升效率的工具。
馄饨皮薄肉馅也不算多,煮起来很快,在煮的过程中摊主拿碗开始调料。
桑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试图从中学到一二。
六个碗上下分开摆放好之后,就见摊主从桌上木匣中抓出一把虾皮、一把葱花,均匀地撒在六碗之中。
而后加入一小勺盐、半勺猪油,还有一勺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褐色的液体。
而后用漏勺捞起飘在水面上的馄饨倒入碗中,再舀上满满一大勺煮馄饨的原汤,滚烫的热汤一激,一股香味瞬间激发扩散开来。
六碗热腾腾的馄饨被端上桌,摊主还不忘招呼着:“几位客官,要茱萸粉和醋吗?”
桑永景自然第一个响应:“给我来半勺茱萸粉。”
其他人也有要加茱萸粉或是加醋的,桑榆却没吱声。
碗底的猪油在遇到沸汤时瞬间融化,形成一朵朵金色油花浮于浅白色的汤底表面。
她用勺子将碗底的调料与汤均匀地搅拌在一起,吹着雾气飘摇的热汤,慢慢喝了一口。
入口并不是她预料中那般腥臊味占据主导地位瞬间充斥口腔。
汤底裹着金黄色的油花滑过舌尖,虾皮的咸鲜与淡淡的果香味道融合在一起,反而中和掉了本就不多的猪油腥臊味,只剩下鲜味。
嘶,桑榆微微蹙眉,她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跟那勺不知道是什么的秘制酱料有关系?
用勺子舀起一颗小馄饨,手工擀制的馄饨皮本就只有薄薄一层,煮熟后更是能透过光露出内里的馅料来。
一口咬下,薄如轻纱的馄饨皮瞬间化作绵软的米浆,似乎不用咀嚼就能顺着喉咙滑下去。
肉馅紧实弹牙,牙齿咬破的刹那,肥瘦相间的猪肉迸出滚烫汁水,混合着姜末与猪油的香气在舌尖炸开。
依旧没有那股腥臊味道,是绝对能在桑榆心中排上号的美味。
见她咬了一口馄饨就呆呆地坐着不动,旁边的桑兴嘉关心地问:“怎么不吃?不喜欢这个口味?我的还没动过,跟你换吧。”
桑榆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摇头:“不是,只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份馄饨里的猪肉没有那股子腥臊味。”
她能尝出汤底中的淡淡果香味,难不成是摊主找到了什么果子,放入汤中就能去掉猪肉的腥臊?
“那……我去问问摊主?”桑兴嘉有点迟疑,他倒是想帮自家妹妹解答疑惑,就是不知道摊主愿不愿意说了。
“别,人家的秘法哪是你随随便便就能问出来的。”桑榆连忙叫住他。
哪怕是后世那种各种所谓的家传秘方都能随随便便从网络上搜到的信息化时代,也仍旧有人固守着秘方不外传不公开。
何况是现在这种一门手艺可以代代相传、养家糊口的时代。
别说随口一问,就是想拜师学艺,人家都看不上你。
一大碗馄饨吃完,连汤底都喝了精光,一家人心满意足。
桑榆数出九十枚铜钱正想去付钱,旁边的桑兴嘉却是接过起身:“我去付钱。”
哪能不知道他是想趁着付钱的空当顺便问问她之前说的事,她索性便任他去,心中也藏着一丝侥幸,没准就被他问出来了呢。
然而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好事,就见桑兴嘉将钱递给摊主,张口问了些什么,那名摊主却只是接过钱,笑着摇头不语。
他脸皮薄,见到对方如此也就不好再多问,垂着脑袋回到桌边坐下。
像是完全不知道他刚刚过去是为了什么一样,桑榆提起别的事情来:“我刚刚在街上看见有卖菜苗的,等会儿咱们买些回去吧。”
桑永景隐隐感觉有些不大对:“榆儿,虽然我不会种地,但咱们的地都还没挖,就先买苗,这顺序是不是不大对?”
“爹说得没错,一般情况下都是先将要种的地给翻好整好,然后再去买菜苗,这样能保证菜苗不会因为脱水时间太长而干死。”
桑榆赞同地点点头,见他面露不解之色笑着继续解释:“不过一来咱们要种的地不大,将土给简单翻一遍就行。二来嘛,可别忘了咱们家还有个地窖呢。”
第140章 两人一个比一个惨
那个地窖她进去看过,王木匠着实是用心了。
不仅在出入口的位置做了结实的木楼梯方便上下,还给下面的空间搭了完整框架。
后面有时间的话,她们甚至可以自己砍些竹子晾干后给地窖搭个吊顶。
除此以外,地窖的开口也很巧妙,正对着厨房的大门口。
只要将地窖口敞开着,不去地窖深处的话,基本不用专门点油灯。
当然最重要的是,地窖内部与外部的温差。
最近一段时间温度开始逐渐降低,地窖内的温度随之降低,只穿一件薄衣进去都有点冷。
如此一来,哪怕是今天将菜苗给买回去,只要放在地窖里保存好,等明日或者后日再种下都行,还能省得再跑一趟。
常见的韭菜苗、葱苗自然不能少,不论是充当调料还是配菜都行,最重要的是易活,不挑环境和土壤。
尤其是韭菜,吃完一茬还能再长一茬,简直不要太好。
除此以外,桑榆还买了些萝卜籽、菘菜籽,还有几样她不认识的菜籽,零零散散又花出去近二百文。
千万别觉得菜苗或菜籽不值什么钱,实际上,只要种过一次菜的人就该知道,这些东西有多费钱。
最后又去买了一把铁锹与一把锄头,总算是一切齐活,一家人带着一堆东西慢慢往回走。
站在竹篱笆围成的院门前,桑榆视线轻轻扫过篱笆中间她特意放上去的一颗细草。
见它安然无恙地待在原位,这才伸手进去拨开门栓推开门。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提前做些措施有备无患总是不会出错的。
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东西,此时一到家,立马找了处地方放下,而后钻入厨房找水喝。
将东西分类归置好,那边的谢秋槿和施老太太没有继续休息,就地坐在凉亭中一边聊天一边开始裁布做被褥。
桑永景和桑兴嘉则在桑榆的指挥下,拿起铁锹和锄头开始挖菜地。
“喏,从这边到这边,挖出一片菜地。还有这边到那边,也都要挖。”
桑榆拿着几个小碗,当做标识一样放在四角,内里就是需要开挖的平地。
院子里的地面原先长着不少杂草,之前建房的时候,杂草被踩倒一片陷进地里,连地面都板结起来,想要种菜就得先将板结的地面给翻一遍。
先将地面上的石块、杂草一类的杂物清理掉,再用锄头或铁锹沿着边缘位置向下挖掘,深度约为一尺左右,也就是二十三厘米的样子。
这个深度对于普通菜地就已经足够,要是需要更肥沃的土壤就得再往下挖一尺进行深翻。
从地块一侧向另一侧逐条挖掘,挖出的土块暂时不用处理,稍后再打碎剔除其中残留的杂物。
铁锹锄头轮番上场,两人一左一右慢慢挖掘着,随着二人在中间交汇,一小块菜地的土层也被彻底的翻了一遍。
“嘶,我的腰。”一直弯腰低头干活,此时突然间直起身,桑永景便忍不住呼痛。
他只觉得自己的腰好似被人狠狠锤了几拳般,连带着整个人都要从中断开,唯有向前躬着才能稍稍好受些。
桑兴嘉也没好到哪去,他不仅仅是腰疼,双手手掌间也磨出三五个黄豆大的水泡,轻轻一按就引得周围的皮肤发紧,痛感明显。
那边坐在亭子里歇息的桑榆,瞧见他们挖完一片地,正想着过来再教他们下一步做些什么,却发现两人一个比一个惨。
“大哥你傻不傻,手心都磨出泡了还握着铁锹挖地,怎么不叫我过来替你?”
本来正傻乎乎朝她乐的桑兴嘉迎面就挨了一通骂。
旁边的桑永景扶着锄头当拐杖,站在第一现场看戏。
桑榆检查了一下桑兴嘉手心里的水泡,确认只是手太嫩,长时间摩擦铁锹的棍柄导致,且没有磨破流血这才稍稍放心。
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铁锹,“去凉亭里坐着休息去,等会儿我给你把水泡挑了。”
听见这话,桑永景脸上的笑意愈盛,连带着觉得自己的腰都没那么疼了,却见桑榆骂完那个转回头就将矛头指向他。
“爹你也真是的,看见大哥的情况,怎么不让他去歇息。”
“我……他……你……”桑永景真是百口莫辩,他自己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心去关注桑兴嘉的情况。
注意到他左手下意识地往后腰处扶,估计他可能也伤到了腰。
桑榆叹了口气:“唉,爹你也去亭子里歇歇吧。”
这父子俩确实没干过什么粗活,根本不会用什么巧劲,全靠一身蛮力,伤到自己实属正常。
倒是她有点太高看他们的能力,还想着让他们帮忙把院子里的菜地全都挖好,自己只需要种菜就行,看来最后还得自己动手。
这边的小片菜地一侧靠着茅房另一侧靠着篱笆,位置相较对面那块靠着凉亭的区域要小上不少。
此时在父子二人的努力下,板结的土层被彻底翻了过来,除去乱七八糟的小石头和之前建房施工时留下来的碎料外没什么别的异物。
桑榆拿起锄头,一点点将土块打碎。
她用的是巧劲,靠腰腹带动双臂,锄头下落时松开握在柄尾的后手,借重力切入土壤,再后拉撬松土层。
一块完整的土块在她面前,只需两三下就能被砸成一方松散的碎土,看起来毫不费力。
那边坐在凉亭中休息的父子俩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那些土有多难挖他们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现在一个直不起腰一个手心磨出水泡。
那为何那些难挖的土到了桑榆面前就变得如此听话?
桑兴嘉比桑永景的情况好上不少,手疼影响不到双腿走路,再加上心里实在好奇的紧,他便起身走到被挖开的菜地旁边,细细观察起桑榆的动作来。
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桑榆没说话也没让他非得回去坐好休息,继续忙着将土块砸散。
一直观察着她的动作,桑兴嘉渐渐琢磨出点门道来。
好像小妹挥舞锄头的姿势跟他和爹的都不太一样,难道这就是其中区别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