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青棠
又仔细叮嘱桑兴嘉晚上睡觉时注意些不要压到手心,减少摩擦,明早她要再检查伤口有没有发炎感染的迹象。
至此,她终于大发慈悲地一挥手:“处理好了。”
原本'坐累了'的桑兴嘉却是一动不动,依旧僵坐在原地。
无他,手疼啊。
如果说挤水泡的疼痛等级是二级,盐水冲洗的等级是一级。
那敷上大蒜汁之后的疼痛等级就是介于一级与二级之间,没有盐水接触到伤口时那么疼,但连绵不断。
没管他究竟是何感受,桑榆抱着舂臼打算去河边清洗一下,看着里面残留的蒜末,忽然意念微动。
如果她记忆没错的话,从大蒜中分离的大蒜素,好像是种抗菌、抗病毒的好东西来着。
以后要是有机会,她或许还能靠着这玩意进军医药市场。
一夜无话,依旧是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被鸡叫声吵醒,桑榆不用睁眼就知道,外面的天肯定刚蒙蒙亮。
究竟是谁家养的鸡啊,时间卡得这么死,每天一大清早就打鸣。千万别被她逮到,不然早晚要把它杀了吃肉。
被吵醒之后,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了两圈,发现再也睡不着,终于不情不愿地爬起。
刚一推开门,她就被清晨冰凉的雾气吹得打了个激灵,胳膊和后背上的汗毛纷纷竖起。
“好冷啊!”
抬眼望去,天色刚白了一小片,薄薄的白雾飘在清溪村的上空,似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原来今天又有雾,难怪感觉温度比昨天低了不少。
不过有雾就说明今天会是个大晴天,正好可以去采些芦花回来。以现在的时间来算,芦花应该正挂在芦苇的枝头。
芦花虽然看起来跟棉絮似的,一团团轻飘飘的,但因为其本身的结构和密度,其实并不保暖。
人们很少会穿以芦花为内胆的棉衣,不仅不保暖还十分透气,风一吹,那股子凉意直往骨缝里钻。
除去实在买不起棉衣的穷人,一般也就用来填充被褥的内胆。就这还得是类似于岭南一带温度较高的地方,不然根本扛不住严寒。
旁边忽然传来桑兴嘉弱弱的声音,他举着包着麻布的双手出声询问:“小妹,我手上的布能摘了吗?”
第143章 多花力气少动手
昨晚他回房以后,既不敢乱动又觉得疼痛,鼻尖一直能闻到浓郁的蒜香味。
半夜做梦梦见自己在吃蒜香猪蹄,醒来才发现左手的几根手指已经被他啃湿一片。
口水差点流到包裹伤口的麻布上,吓得他再也不敢入睡,如坐针毡地熬到天亮,然后就守在桑榆门口。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桑榆一跳,好在她听出这是桑兴嘉的声音,一转身就瞧见他高举着双手,活似个电影里的僵尸。
“来,我给你拆开看看伤口恢复得怎么样。”她正好也想知道伤口有没有感染发炎,大蒜汁的效果如何。
麻布解下,露出内里的伤口来,昨晚涂抹上去的大蒜汁早被蒸发得一干二净,手心里只留下几个泡皮。
边缘位置没有出现红肿化脓的迹象,泡皮摸起来已经干燥,恢复的还挺不错。
桑榆满意地点头,将麻布又给他包回去:“恢复得挺好,三五日就能大好,记得平日里不要摩擦到。”
“啊?”桑兴嘉满脸不高兴,他还以为自己今天就能解下麻布呢,结果居然还要这么久。
“啊什么啊,乖乖听话,等会儿我出去的时候看看那个卖伤药的在不在,给你买点回来敷上,能好的更快。”
桑榆昨晚就想去的,但那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平日里敲锣的点,她怕白跑一趟这才自己想着法子处理。
那个老头人品不咋样,卖的药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上次谢秋槿的肩膀伤成那样,一瓶药敷完以后,很快便结痂恢复,正好可以买一瓶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桑兴嘉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皱着眉问:“你出去?我不跟着一起去吗?”
“你手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出去?”
桑榆两眼一瞪,他顿时蔫巴,小声嘟囔:“我也想帮忙。”
他知道今日桑榆出去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去摘芦花。多个人总是多份力,他就算摘不了也能当个骡子背点东西回来。
“我去之后不动手,只负责背东西也不成吗?”
帮忙背东西,桑榆心念一动,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可还记得山林中有不少山药没挖出来呢,正好现在房子建好了,也有地窖,挖回来的山药放在地窖中可以长久地保存。
“嗯……那行吧,多花力气少动手。”
家里其他人陆续起床,吃过早饭后,谢秋槿和施老太太继续忙着做被褥。
她们的手脚很快,昨日便已然配合着快要做完一套,估计今日还能再赶出两套来。
桑榆试着缝了两针,而后立马被谢秋槿撵到一边并当场除去她针线的使用权。
她一开始还有些不服气,她小时候也是有模有样地给芭比娃娃做过衣服的,缝制出来的针脚可能不太好看,但肯定是结实的。
结果谢秋槿让她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缝,一针又一针飞速落下、在麻布间穿梭,留下的针脚细密而流畅,比起后世缝纫机缝出来的也丝毫不遑多让。
桑榆顿时羞愧地掩面逃走,在她娘和祖母面前,她那点手艺还是不献丑了。
本来桑榆打算等日头升高些再去摘芦花,毕竟去得太早,露水还粘在上面,摘下来分量重不说,还得多花些时间晾晒,得不偿失。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早点去,挖点山药带回来,冬日里炖点山药鸡汤暖胃岂不美哉。
背上竹筐拿上袋子,桑榆领着父子二人往外走,路上偶尔能看见背着东西早早往外走的人,或是去城里做工或是去集市上卖东西。
她们有心跟人打声招呼混个脸熟,但见对方步履匆匆,又不好把人给拦下,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看自己身旁两个望天望地就是不敢望人的闷葫芦,桑榆轻叹一声:“唉,走吧。”
日子还长,以后总有跟邻居打交道的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得了她的话,父子俩如蒙大赦,皆是长舒一口气,连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
两人都不是擅于社交的人,但原因并不相同。
像桑永景,他向来习惯被人吹捧着,不吝啬于酒肉钱财,身边的朋友大多比他身份低,或图钱或图与桑永丰扯上点关系。
如今要他自降身份去跟旁人主动搭话,他很难迈过心中的那道坎。
至于桑兴嘉,别看他现在在家里有说有笑得跟个正常人似的,以前可是出了名的闷葫芦,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的那种。
让他们去社交,还不如给他们纸笔,跟人做笔友来得痛快。
出了峡谷来到集市上,桑榆目光就在两边摊位上一一扫过,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处卖药的摊位。
摊位后留着山羊胡的摊主坐在小板凳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这个时间点太早,路过的人全都忙着去干活,就算要买药也是晚上干完活再来,所以他一向清闲。
今日却有些不同,一道清亮的女声从摊前传来:“上次买的那种药还有吗?给我拿一份。”
声音有些耳熟,他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微微偏头看向来人。
“上回的药你都用完了?”他记性不错,认出桑榆正是上次同他还价的小姑娘。
“嗯呐,用完了又来照顾你生意,这次你可得给我算便宜点。”桑榆声音中隐隐带着丝笑意,这是在跟他说玩笑话。
山羊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同样笑着答道:“那可真不成,不是不给小娘子方便,实在是成本太高,便宜不了。”
“行啦,你那些药里都不知道掺了多少面粉,罐子底部的字都快磨没了。给我来一份最好的,喏,四文钱给你。”
桑榆也不是闲的没事能一直待在这里跟他扯些有的没的,干脆直入正题,掏出四文钱拍在摊位上。
“诶……”山羊胡正想再说些什么,对上桑榆底气十足的眼神,一下蔫巴了。
不情不愿地拿起一份包好的药粉递给她,还不忘叮嘱:“下次可不能再按四文算了啊,真不赚钱了。”
桑榆没理他,拿着药粉转身就走。就算四文他也有的赚,只是赚多赚少而已。
要不是还有事要忙,今天她非得在这里把价格给砍到三文钱,看看他到底挣不挣钱。
第144章 先挖个一颗回去吃
重新回到山脚棚子里的时候,三人都觉得恍若隔世,明明只是刚离开两天,却对这里产生了一丝陌生感。
桑永景围着棚子转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到棚顶那个大窟窿上。
“叫我说咱们有时间还是得把这棚顶给修一修,怎么说也算是咱们发家的地方,被雨水冲垮了也不好。”
桑榆耸耸肩,想修就修呗,以后要是进山太迟,也能有处落脚的地方。
在棚子里坐着歇了会儿,捡着之前留在这里的两个破瓦罐和山泉水烧了点水,喝完后三人正式往山里走。
一路翻过山脊,穿过竹林。
走到上次挖出来的大坑旁时,桑永景还专门跑到坑边伸着脖子往下看,想着没准就有只野鸡会突然从坑里飞出来,只可惜里面除了腐烂的枯枝落叶外别无他物。
桑兴嘉头一次见到这个坑,还以为坑里有什么宝贝,跟着他一起凑过去,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站在坑边。
见到这一幕桑榆只觉得好笑,得亏她没什么坏心思,不然在后面轻轻一推,这俩就得啪嗒一下摔进坑里。
“行啦,别找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每次一来坑里就正好有只野鸡等着。”
简单劝了两句之后,她抬头看向四周,开始寻找山药藤。
在各种藤蔓、树木紧密交织的树林中,若是没有经验的人,别说想找到山药藤,就是想准确地找到一株藤蔓都不一定能行。
许多种类的藤蔓颜色并不突出,与缠绕着、依附着的树木树皮颜色趋于一致,不仔细看没准只会觉得那是一块突起的树皮。
但桑榆的眼神很好,她能精准地在一堆杂乱的藤蔓中找到山药藤。
若是再过上小半月,连仔细找寻都能省掉。随着温度逐渐降低,十月底的山药藤大多会慢慢开始枯萎,将养分向地下块茎输送。
到那时候直接去找枯萎的藤蔓,在它的底部肯定能挖出一颗山药,也是真正囤货的时候。
至于今天嘛,先挖个一颗回去吃。清炒山药、蒸山药、山药粥、凉拌山药等等,能做菜能当主食,妙用无穷。
一家六口人,每天光是主食就是个不小的数字,能在这上面节省些当然最好。
很快她便找到一根山药藤,顺着它找到深埋地下的根茎,之后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挖。
作为挖过两次山药的人,桑永景如今再来挖山药就要娴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