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了女配的姨母 第119章

作者:尺鲤 标签: 穿越重生

不仅是请脉,还让他们备下各种各要的伤药,甚至于从冀州药坊送来的奇药也要额外多存下来几支,说是要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王爷身强力壮,又多年行军打仗,从脉像上看,很是不惧这点暑热的……不过他们自然是不能这么说的,王妃王爷鹣鲽情深,王妃忧心王爷,这再是正常不过的事。

前面那句话显然讨了贵人欢喜,上首的男人沉冷的眉眼也露出了几分笑意,“既然是王妃的吩咐,那你们就照着去做吧。”

“需要什么药物就让人去采买,只是务必照顾好王妃,若王妃身体有异,要即可禀报,不可欺瞒。”

医者们垂首应是。

不轻不重地敲打过后,医者们离开了,唇角笑意被缓缓敛起,褚峻随意地转动着拇指的玉扳指,抬眼望着窗外的雨景,眸色沉晦。

良久,他收回目光,朝屋外唤道,“来人,去请军师和几位将军前来议事。”

入夜,烛火渐弱。

男人洗漱过后,携着水汽上了床榻,靠近夫人身侧,将夫人揽入怀中。

阮秋韵还没睡着,她转过身,正好看见褚峻将一样东西戴在自己身上,她怔了怔,低头借着帐外微弱的烛光看清楚身前的东西,是一个看着像平安扣样式的配饰。

金枝绕白玉,绿叶托玉兰,看起来就是一枚普通精致的配饰,阮秋韵一眼就喜欢上了。

“夫人喜欢吗?”

“喜欢,很漂亮。”指尖抚着平安扣上那抹栩栩如生的玉兰花枝,阮秋韵抬眸笑问,“是有其他用处吗?”

她是了解褚峻的,要是这平安扣仅仅是一般的珠宝首饰,他不会在这时候送她,因为她晚上是不会戴着首饰睡觉的。

熟练着将垂落的发丝拨弄到一侧后,褚峻指尖落在夫人置于平安扣的手上,垂眉含笑细说着这枚平安扣的用处。

摄政这些年,他常在西北抵御戎狄,为了便于获取消息,便着人组建了几支庞大的商队,来往于大周与异族之间。

后来戎狄被他灭了,明面上他将几个商队拆解,暗地里却是重新整合送至大周各地游走。经过这两年的经营,原来的商队也成了颇有名声的商会,南北行走,更是成为了他获取大周境内各种消息的耳目。

这些都是暗地里的手段,少有人知道,而这枚平安扣仅此一枚,算得上是令鉴,不仅能够联系与调动商会散落于大周各地的商队人手,还能最大程度地支取商会帐上可调用的银钱。

这是他为夫人准备的。

阮秋韵认真地听着,洗漱过后,她褪去了华丽的服饰和妆容,青丝披散,素衣简薄,玉白的脸颊如同出水的珍珠,莹润透亮。

褚峻不疾不徐地解释着,垂眉看着夫人,眉头稍缓,金枝玉兰,倒也是勉强能够与夫人相配的。

听明白了这枚平安扣的作用,阮秋韵疑惑,“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想着夫人应该会喜欢。”褚峻眼睑微垂,眸光落在夫人红润的唇瓣,笑了笑,“他们南北行商,见多了大周各地稀奇古怪的风物,夫人博古通今、见多识广,若是想要什么东西,什么人,可以尽管吩咐他们去打听寻来。”

“而且这几个商队经营多年,帐上也有些许余钱,夫人若是需要,也可从商会上取来。”

有钱,还有人脉,那的确挺好用的。

阮秋韵捻着平安扣沉思,她以前总听到一些青春期的孩子嚷嚷着那些所谓的穿越几件套,什么火器,玻璃,土豆等等都是穿越者扬名立万的法宝。

可事实上那里有那么简单?

光是从炸药变成火器这一过程她就不知道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冶铁炼钢更是要匠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去试,其中作为试验的损耗也是一个庞大数字;而不存在的农作物种可能也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搜寻,甚至还可能需要造船出海……

而且有时候也不是有钱有人有材料就能成功的,毕竟她只是个门外汉,知道的基本只是从书上或者视频里看到过的一些基础知识,很多时候也只能提一个大概模糊的方向,其他的都要靠匠人自行去摸索,所以也导致了有时候会有某个项目的前期大部分投资都作废的情况出现。

要不是当初褚峻从戎狄那里搜刮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她可能坚持不下去……想起这两年来一季接一季的账本上的庞大数目,阮秋韵捻着平安扣抿唇一笑,眸色柔和,欣然收下来自丈夫的礼物。

又见他眸光灼灼,阮秋韵抿了抿唇,捻着平安扣的手缓缓松开,沿着裸露的臂膀攀附而上,主动吻上了男人的唇。

行军在外,不能胡来,可恩爱夫妻间的相处总是免不了耳斯鬓磨的,褚峻勾唇浅笑,大掌托着夫人后脑,也欣然享受着夫人难得的亲近。

夜深,褚峻并未睡下。

微弱烛光透过帷幔映入,他眸光沉沉地望着夫人熟睡的侧颜,漫不经心地抚上夫人微敛的眉。

他不是个自负的人,也从未觉得天命就一定会落在自己身上,可当敏锐地从夫人某些态度上察觉到在夫人所预知或者说知道的未来里,他败了,他还是会觉得意外。

战场上,如今叛军虽成气候,却远不及冀州铁骑骁勇善战,如今更是在三路冀州军的追击下,节节败退;朝堂上,小皇帝在他命人暗地扶持下也勉强立了起来,太后党与保皇党针锋相对,却也还是被姚伯羽等人死死压着……无论怎么看,颓势都不该是他才对。

可他偏偏就是败了。

想来不仅仅只是是败了,还不明不白地死了,所以才连累了夫人多日来忧心忡忡,坐卧不安。

褚峻将夫人拢进怀中,闭上了眼。

之前冲动下险些遇险惹得母亲生了气,褚明筠这段时日也安分了许多,也不再带着底下的人横冲直撞,沉下心来老老实实地跟在几位大人叔伯身后学习兵法。

只是近来父亲和老师对她越发严厉了,策论,骑射,兵法……她几乎整个人浸在学习的汪洋中,学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借着修整的功夫有了半日空闲,立即想去见母亲。

大雨滂沱,褚明筠上了长廊,正想要绕过前院前往后院,却在收伞间瞥见不远处雨中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雨雾朦胧,两人的脸庞俱不甚清晰。

“那是谁?”

歇息的府邸是临时安置的,里外都有足够的私兵部曲守着,而能够来往前院的无非就是随军的几个幕僚和将士,他们褚明筠都是认识的,这一位却是从未见过。

跟在她身后的许意打量看了几眼雨幕中为首的粗布的中年男人,思忖了片刻,低声回道,“那是临洮郡郡守,周守良。”

是那位同杨师伯一样死守郡城的临洮郡守,她近来也常听老师提起。毕竟在文人堆里,铁血丹心的臣子总是备受称赞的。

褚明筠若有所思,注意到雨幕中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似已经看到了自己,遥遥地对着自己施礼作揖,她怔了怔,随后亦含笑施了一礼,才抬步离开。

雨渐渐大了,众星捧月的女郎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中年男人静静地看着对方离去,瘦削的面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笑意。

权势可真是好东西,那国朝的权柄哪怕不过是上沾染半分,也足以让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蜕变成为耀武扬威的凰鸟了。

压抑的权欲如火般在胸腔四处蔓延缭绕,中年男人闭了闭眼,压抑着眼底浮现出来的几分灼热,他收起笑转身离开,架着车马来到了临洮郡郡城最西的街巷,挑起帘子看着街巷里来来往往的黔首,神色幽幽。

城西是整个临洮郡城最贫困的地域,低矮的屋舍住着的全是低微贫贱的黔首。这段时日大雨连绵,本就不通的河沟被彻底堵死,雨水携着各种脏污早早溢出河沟,甚至已经闯入了黔首家中,整片屋舍近乎是浸在脏水中,散发着浓浓恶臭。

河沟堵塞容易导致屋舍受浸,而连日浸在污水中不仅容易造成屋舍损毁,还容易让很多黔首发热生病,所以以往他每年都会派人在雨季来临前清理河沟,让黔首们免除水患的困扰。除此之外,他还关心农耕,会在每年春耕时巡视田地,有时还会同黔首们一起下地开荒……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逐渐有了爱民如子的名声,也备受临洮黔首的爱戴,乡间老者夸赞他,垂髫小儿不畏他,年轻青壮更是拥戴他。

可那又如何?

周守良闭了闭眼。

他在临洮待了太久太久了。

这个连进士都少有出现的荒凉地。

马车在角落里停留了许久,天色渐渐暗淡,细雨蒙蒙,淌着脏污雨水的街道人来人往,中年男人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离开。

第138章

“爹爹, 水又跑进来了。”

不断从门缝里涌入的积水惹得小儿惊呼,才休息没多久的父亲见状,很快披起蓑衣出了门。厅堂弥漫着恶臭, 上了年岁的老妇揽着孩子进了干燥的里屋。

里屋没点灯油,一片昏暗,老人家给孙儿喂着吃食,看着窗外的雨,混浊的眼里划过担忧。

“祖母, 我还要……”

一碗稀薄米粥显然填不抱孩子的胃口,孩子嘴里唤着饿,一旁孩子的母亲见状, 忍不住面露心疼。

连绵大雨,城外的庄稼大多都遭了灾, 又逢战祸,连日来坊间米铺的米粮大多都涨了价, 如今为了来年能够有米粮果腹,他们如今也只能省吃俭用些。

妇人思绪飘散,却也到底爱子心切,她看了眼婆母, 还是接过了婆母手里空荡荡的碗,到外头案上本就不多的木盆里再舀了半碗的米汤, 一点点地给孩子喂上。

老人家没说什么,孩子是饿不得的, 如今这种境况, 为了生计,也只有委屈一下他们这些大人了。

不多时,出去清理积水的男人回来了, 他浑身湿漉漉,黢黑憨厚的面上却带着淡淡的喜色,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娘,我听别人说郡守大人已经被放出来了。”

老妇闻言,眼底一亮,“真的?你听谁说的?”

“真的,我听隔壁街的张罗亲口说的,娘你是知道的,张罗他那二姐夫不是在衙门当差吗?”中年男人顾不上擦拭,只激动地捶着掌心,“他说前两天朝廷大军进城,第二日他们就把郡守大人给放出来了。”

“那应该是真的了,那就好,那就好,郡守大人是好官啊……”老妇连声嘴里不停喃喃,又步履蹒跚地进了厨房,摸出了几个鸡蛋,“郡守大人被关了许久,家眷也被困在府里,家里还有这几个鸡蛋,你明日送到官衙去吧。”

“娘,那几个鸡蛋不是说留给娃娃的吗……”妇人眼巴巴地看着那最后的几个鸡蛋,欲言又止。

如今米粮金贵,家里养着的几个家禽都已经被尽数宰杀了,那最后留下的几个鸡蛋,原本是要留给孩子补身体的。

“那就留下两个给娃娃,其他的送过去吧。”看了眼年幼的孙儿,老妇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心疼孩子。

见自家娃娃有得吃,妇人见状,也不再多言,而屋里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也也没有异议。

如今日子不像以往好过了,暴雨连绵、粮价上涨、兵荒马乱……这些都像一颗累一颗的巨石一样把他们这些人压的喘不过气。

这些年郡守大人爱民如子,是个顶顶好的好官,也多亏有郡守大人在,他们这些年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如今郡守大人否极泰来,有了郡守大人这枚定海神针在,他们也能安心许多。

男人提起装着几个鸡蛋的竹篮披着蓑衣出了门,妇人见榻上的孩子昏昏欲睡,也接过孩子打算抱入里屋,只是当手触摸到孩子滚烫的额间后,脸色猛然一变。

“母亲,娃娃起热了……”

小儿起热最易夭折。

老妇脸色一变,忙伸手去探,掌心触及孩子的额间时只觉一片滚烫,忙拧了湿巾覆在孩子额上。

而妇人这时候已经六神无主,她也顾不得屋外倾盆的大雨,直接出门去医坊想请郎中,只是才到医坊不远处的街口,便被医坊外涌动的人潮给惊住了。

……

临淄城内出现了瘟疫。

听到消息的阮秋韵心一沉,立即看向来报的部曲,“王爷和郡主呢?他们在不在府里?”

“禀主母,主公和郡主现下还在军中。”

临淄城小,所以在击溃了叛军后大军没有尽数进城,而是派了两成军卒进城清缴残余叛军,其余的在城郊空旷处安营扎寨,因此即便暴雨连绵停军修整,主公也会每日到军营中巡查练兵。

阮秋韵没有立即让人去通知褚峻,而是又问,“临淄郡守知道了吗?”

“周郡守已收到消息,已经派人驻守了发现疫情的几个街巷,现下正在调遣城内的医者和各种药材……”

指尖攥紧,阮秋韵思虑片刻后,冷静下令,“宅子内外关门闭户,无论何人无令不可随意进出,立即传随行的几个医者过来,让他们清点好预防瘟疫的各种药物,还有着人开始制作防护口罩……”

她停顿片刻,侧身询问,“随军的医师里面有没有当初参与过荥阳疫疾的医师?”

莲荟回道,“回夫人,奴记得医师里是有两位参与过荥阳疫疾的。”

“选出一位对瘟疫比较有经验的医者,让他做好防护去一趟,去看看这一次的瘟疫的病情情况如何。”

瘟疫始于大雪、发于冬至、生于小寒、长于大寒、盛于立春、弱于雨水、衰于惊蛰……这个时节,按道理来说不是发瘟疫的季节才对。

这场瘟疫来得有点古怪。

半月来雨一直断断续续,虽然雨势已经从原来的大雨逐渐开始转小,可天色依旧是乌云密布,不见日光,阮秋韵看了眼沉沉的天,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那抹不安也逐渐蔓延开来了。

果然,不过两日,瘟疫就蔓延开了,最开始遭殃的是屋子靠近沟渠并且在雨中参与了清渠的人家,最后逐渐蔓延到整个街巷,然后再到整个坊。

发热,红疹,咳嗽……不过短短几日,这场瘟疫便夺走了不少体虚的幼儿与年迈了老人的姓名,让整个临淄陷入了沉重悲痛的氛围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