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了女配的姨母 第44章

作者:尺鲤 标签: 穿越重生

褚峻看着夫人娓娓而谈的柔美面庞,还有那双淬了繁星一般柔亮的眼眸,眼眸里笑意渐深,待夫人话音落下后,他才笑道,

“夫人心慈聪慧,这其中倒是大有作为。”

大有作为?

阮秋韵迟疑看他。

怎么大有作为?

这其实只是她一个建议,不说这个时代会自愿选择成为医女的女郎有多稀少,就说想要得到医者世代相传医术的传授,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褚峻也并没有卖关子,更是敛眸一一解释。

鸿鹄之志,不抵纹银四两。

士农工商在整个大周中界限的确分明,医者也的确处于三教九流行列,可对于大部分正处于底层的穷苦百姓而言,一切隐形的条条框框却还是抵不过一日两顿的温饱。

入奴籍的女郎不少,若是从中选出一批机灵些的女郎学上两年,再派到大周各处行医悬壶,不仅能够积累美名,也能让百姓们看到医女的本事,在看到自家年幼的女郎时,也有多一种选择。

至于医术传授……褚峻笑道,“著书立说,开宗立派,倘若能作出流芳百世的医书,他们应是愿意的。”

真的就这么简单?

阮秋韵心里是有些不信的,可看着褚峻面不改色的模样,也还是似懂非懂地轻轻颔首。

其实这些自是不简单的。

不说要培养出一批医术合格的女郎需要花费多少银钱和年月,就说要让那些上了年纪的古板固执的老匹夫点头著书,就不是一件易事。

可富贵迷人眼,财帛动人心,想要那些古板的老匹夫们点头,对于平北王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

褚峻一脸正色,沉声安抚道,“女医大周亦是有的,于对于朝堂而言,并非数典忘祖之事,自是容易成事,夫人且安心。”

男人神色认真,不复方才嬉笑,明显是真的将自己的话听进去,阮秋韵抿了抿唇,眼睫轻垂,轻轻道了一句谢,却依旧是思绪复杂,心底还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愧色。

虽然自己成婚时就是带着一些利用的心思的,主要只是想要保护原著里的外甥女,也想要那些怀孕了的女性能过稍微得好一些的心思,可自己……是不是利用地太彻底了一点。

褚峻手里的团扇依旧不缓不慢地轻摇着,冰盆上凉意漂拂,夫人脸颊的浮红很快便随着凉意褪了下去,此时面带愧色,眸光躲闪,更显玉软花柔。

他面不改色,依旧笑意温和,只是看着夫人带着愧意的面容,眸色漆黑深沉,心尖热地厉害,只觉得胸腔里对夫人那满腔的怜爱,几乎要溢出来了。

因为利用了自己帮了旁人,而对自己生出愧意的夫人,也实在是过于可怜可爱了一些……褚峻心里低声笑叹着,却是不动声色敛眉,只笑着邀请道,

“这几日翡月湖的荷莲已经尽开了,楼船小舟漫于千顷碧莲中,最得趣味,夫人可愿同我出府去看看?”

阮秋韵心里正愧疚着,自然是没有不应的道理,正想着要不要带上外甥女一起去游湖,可望着郎君喜出望外的神色,心里愧色更深,没有继续说什么。

第46章

数十的小女郎排成两列, 身材瘦小,面容稚嫩,每一个看起来都是怯生生的模样, 被领头的奴仆一一领着从正院里出去,赵筠多看了两眼,心头就有些疑惑。

领着的奴仆行礼问安时,赵筠在那些垂眉敛眸的小女郎身上又看了几眼,不由轻声询道, “这些都是什么人?”

奴仆垂声恭敬道,“回表姑娘,这些都是管家新采买的侍婢丫鬟, 管家让奴领过来,给王妃过目。”

新采买来这么多侍女?

赵筠闻言有些不解, 却还是很快就让对方起来,自己进了正院。

姨母坐在书案后, 眉目温和,正垂眉看着手里的书,赵筠给姨母问安,然后又同往日一样坐在书案前, 支着下颚,有些好奇询道, “姨母,方才那些女郎是家里新来的侍女?”

阮秋韵将手里的诊籍合上, 柔和笑道, “不是侍女,是医女。”

医女?

这么多医女?

赵筠有些惊讶。

女郎才十五岁,双手支着下颚望着自己, 眼眸干净澄澈,面容青涩稚嫩,阮秋韵犹豫片刻,还是缓缓说出了自己想要在府里多养些医女的用意。

赵家门第不比世家高门,家中并没有豢养医女,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请郎中医者,女眷生子产子也是请的稳婆和接生妇人,赵筠的确不知还有这样的事。

学医的女郎。

也就是女郎中了。

赵筠心里想着,也不由对姨母口中的医女学堂生出些许好奇,她眼眸里带着新奇,望着姨母,轻声询道,“姨母,家里请来给那些女郎上学的先生,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

外甥女面带期待,阮秋韵抿唇一笑,轻声道,“上学的先生,都是姨母请来的。一些是府里原来的医者医女,外头的郎中,还有一些则是盛京中有名的稳婆。”

这都是阮秋韵心中设想的。

对于医女的教导,不用拘泥于怀孕的妇人,普通的医者和郎中学什么,医女也可以学什么。

而在医女需要学习的东西里,其中有关于妇人怀孕的许多事都是必不可少的,所以阮秋韵在深思熟虑后,又派人请了盛京里比较有名气的稳婆。

虽然稳婆没有经过正规的医术教导,可毕竟也为妇人接生了大半辈子了,一些经验总该是有的。

赵筠了然颔首,她看着姨母带笑的柔美面庞,想了想,而后兴致勃勃地笑道,“那姨母,我可以去医女学堂看一看吗?”

外甥女这个出乎意料地请求让阮秋韵微怔,目光落在面带期待的筠筠脸上,阮秋韵也并没有立即应下,而是温声询着赵筠想要去医女学堂看看的原因。

赵筠眉眼带笑,将撑着的手臂交叠置于书案上,然后将下颚置于手臂上,笑道,“姨母方才也说了,那些医女学的许多都是同女郎身子有关的医术,我也是女郎,也自是想去看看的。”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多去看看学学都挺好的,阮秋韵温柔地笑了笑,也不作他想,但是却也没有立即答应下外甥女的请求。

她含笑看着外甥女秀丽认真的小脸,指背轻刮过外甥女的鼻尖,然后抬起一只手,一一掰着手指笑着数着,

“每日读书,骑马骑射,寻友人玩,还要同姨母习字练字,如今还想同医女们一起上课……筠筠,你告诉姨母,这么多事,你忙得过来吗?”

一日十二时辰,这么多事,自然是有些忙不过来的。

可以前在赵家时,家里请的女先生只是教花艺绣活这些闺中女郎之事,赵筠心里不喜欢,如今到了姨母身侧,见到感兴趣的,总想学上一些才好。

赵筠抿了抿唇,抬眸望着姨母,而后小声道,“我又不是日日都去的,我就是去看看嘛,其实也不费什么功夫的。”

顿了顿,又道,“瑜姐姐和真真都说过来家里寻我,我们可以一起去学学,我就不用去寻她们玩了。”

样样都想看看,样样都想学学,阮秋韵展眉轻笑,在外甥女不断的央求下,还是温声答应了,只是最后叮嘱道,

“若是去看了,便认真听,倘若不想听了,便轻手轻脚出来,断不可以打扰旁的医女学习……”

孩子想多学一些东西,阮秋韵当然不会不答应,只是那些孩子初来乍到,还是不要被惊扰到才好。

得到了姨母的准许,赵筠喜出望外,她眼眸弯起,连忙郑重地起身,一脸正色地保证,自己绝对绝对不会打扰到旁的女郎学习的。

阮秋韵被她这样作怪的模样逗得眉开眼笑,眸色轻软柔和,赵筠怔怔放下手,脸颊绯红,只觉得自己要溺死在姨母眼眸里氤氲着的宠溺中了……

“筠儿说了什么呢,竟让夫人这般高兴?”

姨父回到正院时,赵筠也还未离去,温和慈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筠忙起身朝着姨父行礼,褚峻神色温和,很快让外甥女起身。

赵筠起身,抬眸正想同姨父说说姨母为何这般欣悦,却很快被姨父腰间坠着的香囊吸引了注意力。

香囊是翠色的,一头系着绑着的绳,一头坠着同色的流苏,香囊里里面明显装着东西,圆滚滚的。

表面的织绣看不出花样,却分外熟悉,让赵筠想起了,前两日姨母手里执着的绣绷上的翠色布料。

“这是你姨母给姨父亲手制的,觉得如何?”似察觉到外甥女的目光,褚峻将香囊捞起,郎声笑道。

原来姨母前两日真的是在给姨夫制香囊啊,赵筠心里惊讶,正想说姨母制地自然好看,却见姨父已经来到了书案前了。

赵筠眼睛一转,抿唇笑了笑,连方才姨母说得留饭也忘了,很是机灵地福身同姨父姨母请安道别,很快便转身离开……

亲王朝服的颜色深沉厚重,因此腰间坠着的翠色滚圆香囊也变得格外惹眼注目。

阮秋韵无奈地将目光从外甥女离开的身影收回,起身从书案后走出,迎来到了褚峻身侧,眸光在格格不入的香囊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才缓缓地移开眸光。

“夫人所赠香囊,果真是厉害,夏日蚊虫厉害,我在宣政殿站了许久,竟真的不曾给蚊虫叮咬。”褚峻凑近夫人身侧,贪婪地嗅着夫人的气息,夸赞道。

香囊里头装着的是白芷、丁香、金银花等一些普通的驱蚊药材,虽然的确是有一些驱蚊的功效,但是却远没有褚峻说得这么夸张。

阮秋韵眉眼带笑,来到圆案旁坐下,给褚峻倒了杯茶水,轻笑道,“宣政殿是天子殿堂,想必是日日熏香驱蚊的,又怎么可能会有蚊虫存在。”

褚峻在夫人身侧坐下,捻起了夫人倒的茶汤,闻言眉梢挑起,似笑非笑道,“如何没有,夫人可不知,这宣政殿里,蚊虫可多了。”

大的小的,整日嗡嗡嗡地叫着,虽然咬人不疼不痒,却也实在是惹人烦厌。

这话里的意思,听起来倒是不是指普通蚊虫这么简单,阮秋韵心里想着,有些困惑地看他。

难道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朝堂上的确出了一些事,却都是一些污糟事,褚峻望着夫人的面容,也并没有立即说与夫人知晓,只是敛眉一笑,说起了一些其他事,“管家送来的那些女郎,夫人看过了,觉得如何?”

想到刚刚见到的几十个小姑娘,阮秋韵眉眼的笑意渐淡,她顿了顿,还是轻声道,“都是很聪慧的女郎,我也都一一询问过了,看起来,并没有不对的地方。”

可就是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才最让阮秋韵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时代,父母对于还未彻底长成的孩子,是有着绝对的话语权的,父母对年幼的孩子,甚至还拥有着能够将亲身孩子随意买卖的权利。

人牙子买卖奴仆不算违法,官牙手里的奴仆大半是其父母卖掉的,在出手给其他人的时候,也不算违法。

可拐带却是违法的。

也常有一些私牙人会将从别处拐来的孩子充当做货物卖到其他地方,管家手里的孩子都是从明面是官牙人手里买来的。

阮秋韵本来还想着,仔细询问询问这几十个小姑娘,要是真的遇到被拐卖的孩子,也正好可以让人送回去。

只是没想到……阮秋韵眉目颦起,声音有些平静,“那些孩子,大部分都是被父母抵身为奴仆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家道中落后,自愿卖身为奴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已经没有家了的,都是些送不回去的孩子。

阮秋韵心里有些难受,又觉得有些心惊,王府里伺候的奴仆很多,她也大半看过名录,大部分都是前些年战乱时流离失所后卖身为奴的。

而她从云镇一直来到盛京,见到了大部分都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盛世景象,也满心地以为这样的一个还算安稳的时代,不会有太多残酷的事。

只是没想过,在暗处,在私下里还有这么多卖子卖女的事存在。

夫人面容平静,可置于圆案上不染豆蔻的指尖却是微微蜷着,透露了些许情绪,褚峻神色不变,放下茶盏,只在夫人话音落下后,笑着宽慰道,

“家中穷困,便常有卖儿卖女之举,毕竟对于许多百姓而言,与其在家中坐以待毙饿死,卖了兴许还是一场造化。”

他顿了顿,“如今她们进了王府,遇见了夫人,又何尝不是一场造化呢。”

夫人待人极为温和,平日里虽不喜房里有奴仆伺候,却依旧待之宽厚有礼,对于这府里的奴仆而言,也合该是他们感恩戴德的恩人才是。

褚峻不愿夫人继续想下去,敛眉笑道,“今日阳光明媚,我方才经过翡月湖,湖面的荷莲已经尽开了,我同夫人一起去看一看吧。”

第47章

翡月湖襟江带湖, 几乎横垮整个盛京,立于湖边遥遥望去,辽阔非常, 进了初夏后,湖面波光粼粼,四周的杨柳依依,枝叶婆娑。

殿阁临水,云屋连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