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了女配的姨母 第49章

作者:尺鲤 标签: 穿越重生

雨越下越大,看起来还要许久才会停下,为了安全起见,马车依旧停在山山脚下,也并没有继续跑起来。

马车宽大,云屏软榻一应俱全,幼翠春彩她们还事先为王爷王妃准备了换洗的衣裙。

身上的衣裙下摆湿了大半,阮秋韵看着架子上堆叠整齐的衣裙,眼睫轻颤,犹豫了片刻,还是来到了云屏后。

空中乌云密布,马车里也有些昏暗,褚峻看不清晰,却还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听清楚了从云屏后传来的轻微声响。

那是夫人身上的衣裙,被缓缓褪去时,所发出的些许声音……褚峻眼睑垂下,看了眼自己,方才只顾着将夫人护在怀里,身上上衣物被淋湿了许多。

凉冰冰,湿漉漉,本来黏在身上就让人觉得难受,这时候就更加难受了……褚峻想着,抵着马车,阖着眼,唇角勾起。

衣料落地的声音停下,被搭在屏上的衣物也一件件地被轻轻拿下,然后穿在身上……很快,夫人便从云屏后出来了。

阮秋韵回到了软榻上,看了眼对面似睡着的郎君,又看了看郎君几乎湿透了的衣物,轻声说道,“夫君,你身上的衣物已经湿透了,不如先去换一件衣服吧。”

褚峻眼眸睁开,迎着夫人担忧的目光,轻笑地应了一声。

换下身上的衣物,褚峻坐在了软榻身边,将撩着窗纱看着外头的雨水的夫人搂进了怀里,笑道,“这雨很大,想来一时半会也停不下。”

阮秋韵闻言,又看了眼外头越下越大的雨,并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褚峻却还是轻易看出了夫人的失落,他顿了顿,低声哄道,“今日过来时,我已经让人传信去了禅林寺,这个时候,想来长明灯已经点起来了。”

听了这话,阮秋韵惊讶地抬眸看着褚峻,良久后,又道了一句多谢。

夫人红唇雪肤,眸若点漆,此时鸦黑的鬓发上带着几滴晶莹的水珠,柔软的身躯就这样依偎在自己胸膛上,既娇又怜。

褚峻唇角笑意渐深,他执起夫人的手,挑眉戏谑道,“夫人可知,我点了多少长明灯?”

长明灯不是点一盏吗?

筠筠前几年也只是点了一盏的。

阮秋韵对这些佛家的东西,也不是特别清楚,她心里疑惑,只答道,“一盏。”

“点了七盏。”褚峻含笑解释道,“也都是听那些和尚说的,我也不甚清楚。”

褚峻从未去过佛寺,若不是前两日事才先问了几个常去寺庙祈福的幕僚,他本想点个几百上千盏的。

长明灯是祭祀祈祷所用,他不仅多点了几盏,还让人多供奉了许多的香火火烛,特意将排位供奉在禅林寺里,让人日夜守着……他做了这么多,夫人那位阿姊想必也吃了许多他供奉的香火了,所以也合该多保佑保佑自己夫人才是。

无论自己夫人是不是她原来的姊妹,是不是赵筠的亲姨母,她都应该承认,且要多保佑一些……

褚峻敛下眼底不断涌现的暗色,又看着怀里还思索着的夫人,唇角勾起,又将下颚埋在夫人的颈窝处,拦着夫人腰肢的臂膀却是缓缓地收紧。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天也越来越暗,雨是渐渐地小了,可风却依旧很大,荒郊野岭的地面上已经满是泥泞了,明明是夏天,天气却因为下雨的原因而变得有些凉了。

这个时候赶路,会不会有点危险。

阮秋韵心里想着,眸光往远处眺望,又想了片刻,建议道,“我们先走一段路吧,方才过来时,有看到庄稼,也许可以寻到人家避一避雨。”

褚峻自无不应。

马车很快往前走,也正是百姓们准备晚食的时候,很快便在雨幕下看到了丝缕袅袅的炊烟,紧接着再多走了一些路,很快便进了一处村子。

马蹄声被雨声盖过,村子里许久没有人出来,披着蓑衣的部曲从马上下来,很快便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高大魁梧的部曲看着像一座座的小山,披着蓑衣更是让人心生惧意,粗布麻衣的庄稼汉手里还拿着旱烟,他以为土匪上门呢,待听清楚对方的话后,才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庄稼汉隔着雨幕看着道上的几辆自己从未见过的马车,犹豫了片刻,虽然心里忐忑,却还是很快便应了下来。

庄稼汉的妻子带着儿女出来招待客人,碗里倒上了用稀碎的陈茶泡出来的茶水,阮秋韵对着略有些拘束的老妇人笑着道了声谢,才双手捧起茶盏饮了一口。

贵人衣着华贵,待人更是和善,老妇人心里的敬畏和拘束少了一些,双手却有些紧张地捏着茶壶壶柄。

庄稼汉的旱烟早已经放下了,也正拘谨地站在一边,褚峻很快便和那位庄稼汉攀谈了起来。

从这天气说到这几年收成,再从这几年收成说到一些旁的……阮秋韵指尖扶着微热的碗壁,看着警惕性明显不断放松的农户一家,只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外头的雨又大了一些,农户家资不算丰厚,却也还是有几个闲置的屋子,被褥是干净的,淡淡的皂角味随着呼萦绕鼻尖。

夏日的被子很薄,身后紧紧搂着自己的躯体也热地厉害,阮秋韵眼睫轻颤,努力放软着身躯,困意也缓缓袭来。

思绪混沌间,屋外的雨声也逐渐变得虚无,睡过去的前一刻,感觉到脸颊有丝丝痒意,只听到有人伏在自己耳侧,低声轻叹道,

“夫人会离开我吗……”

第52章

褚峻是从不信鬼神之说的。

少时进了军队, 跟随着大周军队征战四方,刀剑之下皆是亡魂。见多了生死,便也不再畏惧鬼神, 不再相信鬼神。

年幼时颇桀骜不驯,总觉得这世上倘若真的有鬼神,凭借着自己驭兵的能力,鬼神也不过是供他驱使。

可如今……

屋子狭小,烛油金贵, 农户心中不舍,因此屋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火。

烛光微弱,只照亮了案上小小一方的空间, 身侧的夫人已经熟睡了过去了,褚峻看不清夫人的脸颊, 却能清晰地听到夫人熟睡时柔软绵长的呼吸声。

环着细软腰肢的大掌覆在夫人置于腰间的手上,褚峻噙着笑, 将夫人的手缓缓执在手里,并拢地执着夫人的指尖。

丰润柔软,柔弱无骨。

捧在手里时带着一丝微凉,本以为整个柔荑都是柔软细腻的, 可指腹缓缓下移,却还是在中指关节侧处, 寻到了一处细细的茧子。

不是自己手心上握惯了刀枪剑戟而形成的粗糙坚硬的老茧,更像是读书人多年读书写字后, 随着执笔写字后逐渐形成的一层薄薄的细茧。

可若是毛笔写字, 除了中指关节侧处外,食指指腹和拇指指腹也是有茧的。

云府时林樟探听到的消息,夫人睡梦时的呢喃呓语, 能够治疗瘴毒的方子,仿佛见过的交州贺礼,还有那晚忽变的神色……

一幕幕曾经的异样随着回忆,再次缓缓划过心头,褚峻眸色幽深,缓缓松开了夫人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夫人揽入自己的胸膛,俯首,细细感受着夫人的心跳声,唇角勾起。

夫人温和纯善,又这般喜欢看苍穹明月,莫不是真的是从明月上下来的,不谙世事的仙人?

褚峻眼睑微垂,甚至还颇有些认真地揣测着,后唇角笑意渐盛,又俯身轻轻地吻上了夫人的额间。

神佛也好,鬼魅也罢。

夫人已经是自己夫人。

即便是仙人,以后也只能在自己怀里。

翌日起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下了,雨后的空气格外地清新凉爽,整个天空万里无云,呈现出一碧如洗的天青色。

昨日闲聊时,阮秋韵已经知道了借宿的这家庄稼汉姓柴。

正要离开的时候,柴老汉一家子毕恭毕敬,一口一个主家夫人的称谓下,不复昨夜的拘谨不安。

阮秋韵有些不明所以,可看着他们热情恭敬的样子,却还是敛眉温和一笑,很快便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跑动,而柴大爷一家还在马车侧守着,阮秋韵心里的疑惑逐渐加深,她放下撩起的窗纱,想了想,望向一侧的郎君。

“夫君,你刚刚是不是和柴大爷说了什么?”

要不然,柴大爷一家人的态度怎么会变得这么快?昨夜还是贵人贵人地生疏拘束地唤着,不过是一夜,一个个都改了称呼,唤主家和夫人了。

主家夫人……如果阮秋韵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家里的奴仆或者短工长工才这么叫的。

夫人若有所思,褚峻也没有瞒着夫人,为夫人解惑道,“我雇了他们一家做长工,他们的确应该唤夫人主家。”

迎着夫人不解的眸光,褚峻温声解释,“夫人阿姊位于盛京远郊,来回一趟也需几个时辰,坟前有人守着,夫人和筠儿也能安心一些。”

所以,是雇来做守墓人的意思。

阮秋韵颦眉,古代人对生死十分忌讳,又怎么会甘愿做守墓人呢?

“他们是农户,一年到头的吃穿用,全靠着几亩田地里的庄稼。”看出了夫人的疑虑,褚峻挑眉道,“能多一样进项,他们是愿意的。”

若问柴老爷子愿不愿意。

柴老爷子自是愿意的。

他家里田地几亩,人丁却是不少,吃穿嚼用都从田地出来,平日里在山上捡一些山货,精打细算一些,勉强也还能过下去。

可底下几个孩子如今也一一长大,儿郎要娶妻,女郎要嫁人……这那一样都是要花钱的事,便开始捉襟见肘了。

后山他们也常去,捡个山货时时不时给坟墓除除草,上上供,一年便能得个十几两银子,又怎么会不愿意呢。

长明灯,守墓人……阮秋韵没想到褚峻会安排地这么细致,她望着正垂眸看着自己的郎君,眉目微敛,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下官会稽郡郡守石守卿,拜见平北王。”

听到上首传来的脚步声,石守卿放下手里的茶盏,忙起身站了起来,对着书案后的平北王恭敬地拱手拜下。

“起来吧。”平北王一袭玄服,笑了笑,很快便抬手虚扶,望着石守卿看了片刻,不由叹道,“朝中诸多个职位空虚,朝中无人,本王才不得不将文海召回京中,石郡守跋涉千里,实在是辛苦了。”

石守卿,字文海。

“王爷体恤,下官不觉得辛劳。”石守卿受宠若惊,再次拱着手,笑道,“下官能再次回到盛京,还是多谢王爷的提拔之恩。”

褚峻笑了笑,只让石守卿坐下,“明日文海的任命诏书就下来了,本王听说石大人精通算学,想必是极适合户部的。”

户部。

自己是四品郡守,如今调回盛京,再不济也会是个平调,户部尚书并未乞骸骨,如今整个户部上下,唯一空缺的职位,也唯有左侍郎一职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户部右侍郎,是刘家子弟……石守卿心里暗暗有了揣测,脸上笑意却是越发恭敬,很快又起身对着上首的平北王恭敬拱手……

即将离开时,石守卿看着上首的平北王,拱手苦笑道,“下官久居会稽郡,已经许久未曾回过盛京,那日同老妻望着偌大的盛京城,真的是颇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他顿了顿,笑道,“下官老妻仰慕平北王妃许久,恰逢此次回京,老妻也数次念叨着想着上门拜访王妃,只是不知,可会叨扰王妃……”

褚峻挑眉,笑道,“若是想拜见王妃,只让人递上拜帖即可。”

至于王妃愿不愿意见,也端看王妃的意愿了,石守卿明白了王爷的言下之意,只笑着拱手应下,很快便转身离开了王府。

待石守卿离开后,几人从书房屏风里走了出来。

姚伯羽走在最前头,手里还执着一把折扇,来到椅子上坐下,边端起茶盏,边笑道,“世家拜帖之风盛行,下官记得,王爷以前是最不喜这些的。”

这话说得揶揄,姚伯羽心中却实在是惊奇,世家之人日日骂着平北王军匪草莽,不知礼节……这些话,虽骂地难听,可大半骂地却也是对的。

毕竟他们这位主公,无论去谁家都是直接上门的,都是从不做先礼后兵的那一套的,如今倒是罕见让人见王妃先递帖子了。

褚峻没有搭理姚伯羽的调侃揶揄,见几位僚属皆已坐下,眼睑垂下,捻了捻书案上的镇石,示意他们说话。

下首几人见状,皆敛了笑意。

灰袍青髯的幕僚一脸正色,率先起身拱手,颇有些顾虑道,“属下观之,这石守卿颇为圆滑,加之更曾有过屈膝世家之举,其妻又是世家贵女……属下以为,实在不可尽信。”

世家延绵千百年,最是同气连枝抱作一团,这石守卿,确是不能轻易相信。

褚峻神色不变,继续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