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10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讲的知识较昨天更难懂,《定之方中》第一节 的章句里涉及到“周正”历法,以及营造宫室时对星象的观测、节气的选择等等。

第二节 章句则详述卫文公观测占卜的过程,观测的方式是由“升”至“望”,而后“观山”,而后“降观”。关于占卜描写虽只有八个字,但《笺》所述的占卜九能,令学童们听完解析更加云山雾罩。

第三节 则句句为妙句!灵雨、星言夙驾、秉心塞渊,夫子的讲解逐渐铿锵有力,尤其结尾看似突兀的“騋牝三千”,实则概述全诗之功。

次堂课讲到了未时才散,诸弟子饿得肚子咕咕叫,有怨不敢言,段夫子再给一击,让他们选择,以后要么上午的课时延长,要么下午加课。

学童们难得一致全选前者。

走出学舍后,尉茂追上尉窈。“听武继说你和曲融吵架了?”

“是曲融先惹我的,他乱说话,被我质问住后又说我存心和他计较。”

“我帮你出气?”

“不用,我根本没生气。”她为表明自己真不在意这件事,笑着拒绝。

尉窈看着才走出院门的曲融,话藏深意道:“同门将来未必同路,若每次都和他争到头破血流,我就会被他带偏了路,结果要么变成和他一样的人,要么失去我原本的追求……哎呀!”

她话刚说完被尉茂伸腿一绊,差点把她绊倒就算了,他还一脸埋怨:“听段夫子讲课还不够?放学还得听你讲。”

“我非得让你听了?”她气咻咻想绕过他,可是左腾右挪均被这厮挡得死死的,跟后脑勺多出双眼睛一样。“尉茂!”

“嗯?”他摇荡着鞭子回身,不知为何,每次见她嗔怒,他的心便像被什么拨动轻挠,挠出一种她唯独待我不同的奇特满足感。

“你再挡我路,我不给你抄笔记了。”

尉茂更开心,可惜天生一副戾脸,笑起来跟憋着阴狠即将做坏事一样。他总算正常走路了,问:“初三那天你去书坊找过我?”

“是。去看书,顺带把笔记给你。”

“去书坊是要路过秉芳。”

尉窈肩垮地叹声气,这种自认倒霉的反应,是她提前在家中练习好的。

二人间浮动着奇怪的默契,都没再说话,直到出了学馆,尉茂招呼家僮上前,他上了马背后才问:“皇舅寺那边从明天起有消灾会,我多约些同门,你去不去?”

“去。”

任何城市的锦簇繁华外,都有覆盖不及的窘困,平城自然不例外。

从明元帝时期起,这座大城因人口剧增以及连年霜灾,缺粮问题开始突显。京都改为洛阳后,虽然平城人口减少了,可是六镇运过来的粮食也减少了,好在官府、各大族、寺院仍保持旧习,在一些节日里向穷困百姓施粮、施布。

消灾会则是寺院最常举办的一种施舍法会。

初六下午,以尉茂为首的小伙伴们意气高昂从学馆步行出发,赶往皇舅寺北的桑衢街。还有一个路口时,街面已经闹闹穰穰,驾车来的百姓无法前行了,只能顺沿在道两边停靠。

进了桑衢街后,人群更加熙攘,尤其有僧人的地方,观者如堵,幸而府兵维持住了秩序,将捐功德、测吉凶和领救济的区分开。

这种拥挤情况下,尉窈等人决定分开玩耍。她最纤弱,和尉茂一组,尉蓁跟着稳重的尉菩提,尉简跟尉戒之一组,剩下两个皮猴子武继和尉景,不等尉茂分配完就溜没影了。

伙伴们分散以后,尉窈和尉茂先去发放灯笼的地方。州府每年在元宵节前,为推广汉字及鼓励幼童读书,便结合救施采取了发灯笼的办法,让学童在灯笼上写下诗句、祝福语或灯谜,然后再发给百姓。

如果写得好,还会被当成展示品悬挂。

灯笼摊铺展的很大,样式统一,花案琳琅各色。

尉窈领到的图案是椒树倚粮仓。“椒”的香气可以驱邪避秽,还有子孙繁盛之寓意。粮仓则代表饱食丰收。

尉茂领到的图案是豹兽衔枣枝。“豹”象征着富贵,“枣”是年节重要的祭祀之物。豹、枣合一,谐音“早春报喜”,更添吉祥。

二人拿着灯笼到写字区,这里已有十来个年少学子,尉窈、尉茂都带有行囊笔,不需要排队等候州府提供的笔墨。

尉窈轻扶灯笼,写下:丰年高廪,有椒其馨。

这两句均出自《诗经》的《周颂》篇,意思是丰收之年粮食满仓,且有芬芳的椒酒祭祀祖先。

负责收灯笼的全是州学府的大学学子,见她写的吉祥语与图案相互呼应,不禁夸赞,然后把这个灯笼悬挂到醒目位置,好叫别的孩童学习不常见的祝福语。

尉茂也写好了,写的是“乐哉未央”,被放到成堆的“乐哉未央”里,比这堆更多的另外一大堆,写的全是“往来无灾”。

二人把写吉祥语当成玩耍,被不被夸都很愉悦。尉窈指着东北方向问:“去那边?”

桑衢街中段向北的街叫礼学街,直通太学,若有太学弟子参与消灾会,肯定汇集在那里。

尉茂:“听你的。”

施舍谷物的私人牛车连绵不断,从城外方向朝城里涌,难怪拥堵。这些富户均是从远地方来平城的,施完善举后还要去各寺院听僧尼讲说。

尉窈二人走着走着,后方吵起来了,她回头瞧,好像是给灯笼写字的地方发生了事。

尉茂习以为常:“哪年消灾会都有人闹……小心!”

有伙乞人盯上一辆粮车,他们蛮横挤开排队的人疯抢粮食,尉窈走在路里侧,差点被撞到。

第16章 市井无赖

尉茂拽着她躲开哄抢范围,改牵她手腕到路另侧走,然后他告诫:“这种情况,吃些亏也别和结伙的乞人斗气辩理。”

“是,记住了。”此道理她当然明白,不过还是笑着应。

可尉茂这厮跟正常人心思是拧着的,很不满意道:“所以你就是窝里横,只敢跟我斗嘴!”

“是你才说的不能跟那些人斗气,你不是窝里横?”

“行,我这就过去找他们……你不拦我?”

“拦!茂同门你别去。”

二人边闹边走,经过的一家店肆走出两个黑衣少年,是奚骄与好友周泰。

不过双方都没看到彼此。

暂说奚骄两个,他俩与长孙无斫约好了在店肆会面,左等右等不见伙伴来,担心无斫又惹事,便出来寻找。

果然,在邻近灯笼摊的夹道里,长孙无斫和陆葆真正在殴斗,两个人全够倔,半拧身体互薅住头发都不撒手,同时脚下不闲着,你踹我、我蹬你,一踹一蹬皆发狠。

好在各自带家奴出来的,已将此处道口挡住,才不令颜面丢尽。

为首的仆役战战兢兢向奚骄二人禀述事情经过:“郎君和陆女郎给灯笼写字时遇见,又是争嘴几句就打起来。郎君不让奴等靠近,府兵过来管过,没管住,人越围越多,然后一位姓元的小公子来了,把郎君、陆女郎劝到这里打。”

周泰没耐心听完,他瞅准时机捏住陆葆真手肘的麻筋,陆葆真失力被拽倒,知道今日吃亏吃定了,她索性往上狠抓,巧了,两根手指一下子戳进长孙无斫的鼻孔。

“呜——”两股酸疼从长孙无斫鼻孔顶到了天灵盖。

周泰脚太快,撂腿又踢陆葆真。

“嗷!”

是踢开了,可最疼最惨的还是长孙无斫!他鼻血如注。

陆葆真满手血,这才晓得害怕,撞开周泰跑回街上,迎着面,她又看见元刺史的侄儿,好在对方没看到她。

此刻元瑀没空分神,正悄悄尾随三个市井无赖。起因是他凑巧听到对方在说“尉族学馆”,还说什么“扇巴掌、划烂脸”等恶言。

三个无赖不时东张西望,元瑀怕被察觉,便不让府兵跟随,只和家奴交错着位置接近这伙人,终于听明白对方意图。

这几人胆大包天,竟想趁着今天街上乱哄,要伤害尉族小学馆一名女学童!还有,无赖们不知女童姓名、模样,只知女童巴结上了勋臣家的公子尉茂,在不久前和尉茂一起来到消灾会。

巧的是,一无赖曾见过尉茂,所以这伙人的打算是先找到尉公子,再勾结乞人捣乱,将尉公子与女童分开,然后见机作恶。

元瑀重新从灯笼摊过去。

奚骄几人从夹道中出来。

长孙无斫讪笑着,虚惊一场,鼻子还在,就是略微耽误喘气。他磋着牙发誓:“陆烂葆、陆臭葆!别让我再遇见,不然我拧断她手指头!”

还吹呢!周泰快嫌弃死了。

好友没事就行,奚骄拍下无斫肩头:“我们是来学做事的,一定得协助好府兵。快走吧,别让元瑀比下去。”

“好!我将功补过,刚才元瑀朝西走的,咱们往东走,跟他岔开。”

周泰:“那就去礼学街?汉家学子多半聚集在那里,乞人、无赖最愿偷他们。”

这时候尉茂、尉窈已在礼学街。

众多太学弟子在道边有序摆摊,售卖之物有抄写的诗文,自制的毛笔,拾拣的奇石,还有香囊、面具以及旧时笔记。不管卖什么,他们只收粟米,然后将粟米交给皇舅寺的维那,用于此次消灾会救济。

读书人做买卖很有意思,放眼望去各个跟姜太公似的,只在交易的时候才跟买客交谈。

尉窈二人来到面具摊前,尉窈试戴一个鹰头图纹的,尉茂选的蟒蛇图纹,他们透过面具眼部的孔互望,都笑对方看起来好傻。

再去旁边的书文摊,铺展的书文不少,看管此处的太学弟子也不少。尉窈轻拿轻放翻看,《诗经》最多,另有习字基础《急就章》、《凡将篇》,农书有《汜胜之》的小豆篇,《四民月令》的酿造篇,再就是《论语》和《庄子》章段了。

书写的载体有方、牍、简策、纸帛,价格悬殊很大,相同点是内容全简短。尉窈一直在这个摊边停留,尉茂虽没兴趣,却不催促,还在她身后站着,不令旁人踩到她耷在地的裙边。

尉窈没览阅完,礼学街这一段也有乱子发生了,先是乞人打架,再有偷东西吵起来的,还有瘸子被撞坐在地哭嚎的,耐人寻味的是,次次出事之地都离尉窈二人很近。

没错,这三场动静全是那三个无赖找来同伙蓄意谋之,妄图制造混乱,把尉公子身旁的小女娘拐走。

可是尉茂心冷,从不管陌生人闲事,尉窈细胳膊细腿,更有自知之明,所以她不仅不靠前看热闹,还把尉茂拉开更远。

跟踪过来的元瑀记起之前在东月墨馆见过尉女郎,念一句“真巧”,便吩咐家奴去唤府兵来。他原本是想捉贼捉赃,见尉女郎非常警觉不上当,就知没必要耗下去了。

“让道!”

“让道、让道!”

府兵是来了,来得未免太快。

然后戴面具掩藏身份的奚骄三人站出,向府兵精准指出作乱的无赖乞人。

到手的功劳被抢,这可把元瑀气够呛。

乱腾腾中,尉窈、尉茂还是不瞧热闹,返回了桑衢街,直到正月下旬,尉窈才知礼学街的几场闹事是冲着她来的。

后话暂且不提,临近又一次联考,学童们投入紧张学习的同时,开始在课间展开讨论,猜测今次会考什么?

尉戒之:“我觉得很可能考咱们年前所学。”

尉景糊涂道:“年前?年前不是放假了么?”

众人喷笑。

尉茂:“骑马颠傻了!好好想想,上次联考到放年假前不是学了五首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