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107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主母,这里有熊粪。”

走在阿母后头的尉茂轻舒一口气,外围山岭的熊粪是刻意布置的记号,按照记号的踪迹走,就能和元刺史会合,实施“黑旋风”计策。

此计的具体,是他假装要被一头驯服的熊伤害,然后元刺史不顾性命救他,目的自然是让阿母亲眼看到元刺史不计自己安危,也要救下他这个义子。

“主母,郎君,熊的爪印是朝这边走的。”

陆萝示意家仆朝爪印方向开路,她叮嘱尉茂:“茂儿,如果真有熊出没,你千万别莽撞上前,知道吗?”

“知道。”尉茂嘴里答应,手却拔出匕首。

陆萝叹声气,知道白嘱咐了,不过陆萝没太担心,这次带的十几仆从全是射猎好手,合力对付两头熊都没问题。

某处断崖下平伸出一大块斜石,受伤的黑旋风想呼救,又不敢呼救,怕引来不认识它的人类,把它当成普通山熊给杀喽。

如果熊会说人话,黑旋风现在一定会呼喊:“主人们,咱们白练啦!主人们可得小心啊,有头跟我一样黑的坏熊,可厉害啦!主人们可千万别把它认成旋风我啊!”

黑旋风受驯等待的地方,非勇士前行的必过之地,朝着这处峭峰过来的,全是发现熊粪,并自信有猎熊本领的。

在全是藤枝的深山中搜寻猛兽,只有本领可不行,还得碰运气。

寒冬昼短,又一个白天过去了。

山外的营地里,尉骃与苟主簿对坐,二人的中间位置洒了厚沙,后者正用木棍画着州郡的方位。以前尉骃没处学这些,仅知的几个州境的地理方位、距离根本精确不了。

而面前这位中年主簿,仿佛把大魏每县土地都装在脑中,包括各州的刺史是谁,朝廷在哪州设有别驾,重要郡地的太守是谁,甚至哪地的仓曹参军必须是朝廷任命,原因是什么,他在画图的过程中,全给尉骃一一道来。

厚重的夜雾将白登山包裹成仙境,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凡人踏进仙境是多么可怕。

这晚的洛阳城也起雾了。

太子元恪走在通往皇后宫殿的砖道上,宽阔平坦的道路,让他很难回忆清晰平城宫那段落魄岁月。

前面引路的白衣左右,是赵修和茹皓。

后方护卫的内禁侍卫是薛直孝和寇猛。

这几人如今都是太子亲信,但他们全比不上女尼慈庆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慈庆俗家姓名王钟儿,原是太子的傅母,前年,太子的生母文昭贵人在迁往洛阳的途中突然离世,王钟儿作为近侍宫女来到洛阳皇宫,只能以出家为尼的方式得以活命。

如今冯皇后遭了报应,被禁别宫,皇帝率军出征,太子等这一天很久了,安排好宫中事宜后,立即从皇宫内寺接出昔日傅母,一起去“探望”冯皇后。

大冯氏虽还在原来的宫殿,但是只能禁居侧边宫室,得知太子前来,她匆匆梳洗整齐,这对名义上的母子相隔数月,终于又相见。

“恪儿,你父皇许你来看我的?还是你偷偷跑来的?”冯皇后一脸关切和担忧。

太子回避其问:“我来,是带个人给你看。”

冯皇后颜色变,养不熟的狗东西!这是笃定她落难翻不了身,连“母后”都不叫了!

慈庆年近六十,她从一介奚官女奴做到贵人近侍,又能在文昭贵人被逼死后活到今天,岂是简单人物!

“比丘尼慈庆见过皇后。”

冯皇后嗤笑:“原来是贱婢王钟儿,以为本宫不记得你?呵,蝼蚁一朝得志,敢来向我兴师问罪了。”

“皇后自然不在乎蝼蚁得不得志。”慈庆不做无意义的争吵,直问她想问的:“前年文昭贵人行路至汲郡时,我二更伺候贵人入睡,等四更去贵人屋里查看,贵人竟无疾而薨。此事可与皇后有关?”

冯皇后笑吟吟,只看着太子。

慈庆对太子道:“她没否认,那就是她做的。”

冯皇后仍笑:“我推说不是,你们也不信哪。你们应该问我是怎么做的?派谁去做的?元恪,现在你还杀不得我,总得活捉住那个杀手为你母亲报仇啊。”

元恪忍耐愤恨,问:“那人是谁?”

“你叫我母妃,我就告诉你。”

第185章 铁锤勇士赵芷

“立身进德者,配享正殿荣华。”元恪讽刺之言徐徐,“久乖阴德者,只能幽禁仄室,与外隔绝,令你日夜惶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元恪说完就走,一应侍从默默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唯有慈庆宽慰道:“害文昭贵人的凶手,很可能早被冯皇后灭口,刚才我看恶妇鬓角斑白,眼下乌青,证明她确如太子所言,终日惶惶。太子,咱们就慢慢等,等着她一点点遭报应。”

元恪听着这番细声细语,和小时候母妃给他讲道理时一模一样,他眼泪模糊里,慈庆的模样也变化成母妃的样子。

“傅母放心,我不急。傅母也要养好身体,像在平城宫里一样,多多陪伴我。我知傅母想去外寺习经听法,只是恶冯被禁别宫是要紧的机密,此时出宫,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打探。”

慈庆:“我听闻有位法号‘僧芝’的比丘尼,早前在平城时就有了声名,如今正在京师开道场讲说,我才有出宫一趟的想法。非着急之事,想必僧芝法师会长住洛阳,以后有机会,我再向她讨教佛经。”

元恪淡淡笑着点下头。他近来把洛阳署的案卷一一阅过,处死的僧尼中,就有傅母提及的僧芝,所犯的罪过是假冒神明宣扬巫术。傅母年纪大了,僧芝已死的消息还是暂且不说。

太子命薛直孝送慈庆回内寺,又命令赵修和茹皓:“暗查内寺,查是谁在内寺传扬僧芝?经常于内寺、宫外来往的宦者是谁?”

皇宫内寺的比丘尼,绝大多数都是在平城旧宫时失势的宫嫔,能为这些比丘尼卖命做事,且可以来往皇宫内外的,只有那些阉人。

东宫缺人才,不拘什么出身,只要会办事,有才能,元恪都愿提拔。

另外,任城王正遍寻真正有才学的儒师,征辟以教导皇宗学的宗室子弟,及宫学的宫女,这正是各路宗王在后宫安排进眼线的时机。如此良机,他怎能错过?

夜雾扑面,似提醒元恪,权势的猎场既得勇敢向前,又得谨慎稳走。

十一月十三。

平城,白登山。

一只庞然大熊被勇士围堵,他们都是追踪着熊粪和熊爪痕迹来到了此处山坡。

这些勇士里除了元刺史一行,陆萝母子一行,还有十余民间射师。山坡太陡了,脚下又全是腐枝韧藤,因此人数再多,也奈何不了熊兽的横冲直撞。

砰!

轰!

来不及躲闪被撞到的人眨眼间伤筋断骨,惨叫连连中,不少射师瞄不准就仓促射箭,皮糙肉厚的黑熊是中了两箭,但是也有勇士被乱箭误伤。

元刺史知道坏事了,这头熊很可能不是黑旋风!恶熊看似狂躁,在树木间绕来绕去,实则冲他和尉茂的追咬次数最多!

义父救子的计策是元志琢磨出来的,自然能想明白原因,必是先前扮成他和尉茂的兽奴,因穿着他和尉茂的衣裳,气味被此熊记住了。

一计不成可再行二计,万不能让尉茂受伤。元志跑近尉茂,简言道明情况:“这是真正的食人熊,快带你阿母走,快!”

“那义父你呢?”

“狩猎嘛,自然是留下捉熊!”

人算不如天算!

陆萝也有撤退之意,她带着儿郎、一众家仆向坡下走时,又一头更庞然的熊携腥风血齿出现。

“两头熊!”

“小心啊——”

陆萝前方的家仆被熊扑中,一声都没来得及呼喊就被咬断了头颈!

“茂儿快跑!”陆萝和几名忠仆纷纷射箭,以此引巨熊的怒火,给尉茂腾出一条生路。

元志奋力朝这跑,急得目眦尽裂!他一边跑一边射箭,不停呵斥“畜牲”。

嗷——

嗷!

双熊也不停怒吼。

尉茂一个横扑,把母亲抱住,二人堪堪躲过巨熊的大掌,一忠仆“啊啊”叫着,想往巨熊背上扑,熊身半转,可怜这忠仆直接被熊腚扫飞丈远。

元志射出的箭扎在熊身上,跟普通的荆棘刺一样,根本重伤不了巨熊。

巨熊转回庞躯,看样子,它仍想先解决气血最香的少年人尉茂。

尉茂爬起,执匕首对峙。

陆萝用尽力气扯拽孩儿:“不行,走,我们斗不过这畜牲,元刺史你也快走!”

府兵过来了,可是稍被巨熊蹭撞就会受伤,千钧一发之危急只争得片刻地逃跑,陆萝、尉茂、元志三人又被巨熊紧追。

陆萝打算舍弃自己,她单独跑一个方向,边骂着熊的祖宗八辈边朝这畜牲扔石块、泥巴。

可是巨熊“呼呼”跳跃,仍扑尉茂和元刺史。

嗷——

它咧到极致的大嘴,活吞俩人头都绰绰有余!

完了。

尉茂到底年纪小,认命,傻住。

顷刻间,他天旋地转,原来是被元刺史抱着朝坡下滚。

元志可不认命,他预备了后手,就是赵芷!

他知道赵芷一定在附近,她此时不现身,是觉得时机仍未到?还是出了状况?

无论如何,他得拼尽全力自救!

尉茂被身下碎石硌得说话都费劲:“要是义父能活,告诉我同门尉窈,我喜欢她,这辈子娶不了她,下辈子我再想办法。”

巨熊又一次扑到二人上方,简直如天坠小山!

元志脚下狠蹬,抱着尉茂又一次险险躲过,然后他蹬远尉茂:“去,去和你阿母说!”

尉茂拣起掉落的匕首,爬起后挥舞着,幸亏他这一引,不然元志就被巨熊扇中了。

湿泥乱飞。

另边,无奈的陆萝又跑过来,她咒骂着,眼睁睁看着儿子不要命了,想用一把小小匕首刺熊。

“儿啊——”

元志再一次把尉茂拽后,尉茂控制不住翻滚着,然后被阿母抱住。

母子俩仓惶抬眼望,万没想到才两息的工夫,危情竟然过去了!

只见一个布衣勇士骑在了巨熊背上,此人双手各执短柄铁锤……交叉!

黑的、红的、白的,全在可怖的骨裂声里乱溅。

巨熊的尸体一倒,另只才追过来的食人熊急命掉头想跑,布衣勇士三步并一步,草上飞似的骑上熊背,同样的杀熊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