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118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完了!她当时确实犯糊涂,确实回宫女“正常”二字。

她的女官前程彻底完了!

张供人和旁边的孟供人则面露冷笑,把尉窈这两段话详细记录。

在宫里,级别再低的女官都是从一场场明争暗斗里杀出来的,两名供人女官怎能琢磨不明白?小宫女夸赞齐兴学舍的话没什么错,因为夸的是事实,但梁氏回的“正常”二字可不一样,代表着梁氏对萧齐俘虏学识的认可,对朝廷征召讲师的学识却极度蔑视。

往严重了说,梁氏蔑视的是大魏儒生!

“背诵是诗学的基础,我不再多劝你们。今天讲解卫文公建国兴国的历史背景,每人做好笔记……”尉窈开始讲课,至于梁女官,自有对方的仇敌抓住这个机会置梁氏于死地。

午时,诗《定之方中》讲完。

张供人送尉窈离宫,嘱咐道:“女郎一定要记得,后天去县署询问讲学情况,女郎年纪这么小,如果能被宫学留为常教讲师,前程必然大好,诗学声名也会传得更广。”

“是,有劳女史了。”

尉茂果然和阿父一起在千秋门外等她,尉窈向张供人再次揖礼,目送对方走离,她终于敢舒口气,展露笑容道:“今天讲诗也顺,女官让我后天去县署问消息。”

“太好了!”尉茂出主意:“这里离蒙汜池近,才下过大雨,池水必定有滂沛吐雾之景,夫子,窈同门,咱们去那边吃完午食再回宜年里吧?”

尉窈歪头朝阿父撒娇。

尉骃暗暗叹气,只能答应。

此池的“蒙汜”之义,指神话传说里太阳沉落的地方,引申为人们的暮年,所以垂暮之年,又被叫作蒙汜之年。

蒙汜池颇宽广,只能夏天观赏,到了冬季则池水枯竭。在池周围可以吃到新鲜的鱼羹宴,还有许多售卖“孝”字香囊的货郎担着货筐来往吆喝。这些货郎太讨厌了,见到老少一起游逛的就上前,同样布料、丝线的香囊,他们卖的贵了许多,买了上当,不买显得不孝顺长辈。

尉窈反其道而行,对货郎说:“我的孝心才值五十铜钱?不买!”

过路的俩少年眼冒精光,学到了!

这天起,蒙汜池的“孝”字香囊生意逐渐惨淡。

尉窈不知道,其实阿母现在的位置离他们不远。任城王在洛阳内城、外城各有好几处府宅,为了便于上朝,他居住最多的是铜驼大街西侧的永康里。

任城王喜食羊肉,让武士把车马驶到永康里不远的西阳门处,这里有家漠北商人擅烹羊。护卫够用,李宣茂便分配活,让赵芷驱着他乘的次车找地停靠。

这辆马车是李宣茂专用的,上面悬挂的锦囊上绣有“李”字。

在此处找空地真是不容易,赵芷才找到,取下木轫,一个戴遮阳草笠的人就站到车后,用很蛮横的命令语气道:“我是赵修,悄悄把李宣茂叫来,要是惊动任城王,乃公我要你的命!”

“我停好车。”赵芷不慌不忙把车轮停到轫上,再撑起车撑。

“等等。”赵修叫住她,颐指气使道:“跪下,扶我上车。”

赵芷没显出半分生气模样,她单膝跪地,实则没挨着地面,赵修踩着她另个膝上马车,这厮只觉得心口正冲背后的位置麻痒一下,回头瞅,没发现女侍卫有啥异样,便没在意。

可是坐下后,他觉出身体不对劲了,想挪挪腚都觉得上不来气。

赵芷回到食摊处,用任城王也能听到的声音告诉李宣茂:“有个叫赵修的人在你车里等你。”

李宣茂以前是中书博士,因为受贿被免官,当时他请托关系给赵修送礼,被人引荐到任城王府中为长史。元澄知道李长史的这段往事,摆下手,示意对方快去。

赵修是小人,却是陛下最宠的近侍,如今别说李宣茂了,元澄也不愿得罪那厮。

李宣茂走向马车的途中,心中冒出无数担虑念头,赵修找他干什么?不会有人假冒吧?

很可能!赵芷连“仆射”是啥官职都不知道,能知道赵修?说不定是个凑巧叫“赵修”的骗子或疯子,想赖上马车躺个懒觉呢。

李宣茂打开虚掩的车门,所有希冀念头全破灭,还真是禁中侍卫赵修!

“赵官长。”李宣茂上来车,立即掩门,只扯开自己这边的窗布一条缝,透点光亮。“什么急事啊,还得你亲自来这?”

赵修半边身躯都是麻的,他虚弱声喊:“救命——”

“揪什么?”李宣茂听不清,觉出情况有异了,凑近再问:“赵官长想揪什么?”

“咩——”赵修颤动着下巴,连“命”字都吐不清楚了。

第205章 升常教讲师

任城王元澄快吃饱了不见李长史回来,便看了身边的马舍人一眼,马舍人明白,让赵芷带路去李长史的马车停靠地。

赵芷单手抓了五张大饼带路,元澄看着她背影发笑,他终于清晰回想起在皇信堂见到赵芷的情景……把曹丕的“丕”念成“不”,不就“强弩将军”官职,还在皇信堂外头掌掴元志。

这次元澄能迅速召赵芷为护卫,多亏了治书侍御史李焕。太和二十年穆泰谋反被擒,便是李焕和赵芷联系上,在穆泰逃跑的路上将其活捉。所以元澄才能在短短几天里,从一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洛阳城中找到赵芷一家的下落。

马舍人快步返回,压着颤抖声禀述:“仆射去李长史马车那看看吧。”

任城王第一个念头就是赵修把李宣茂打死了。

他阴郁着脸,边走边问:“赵芷呢?”

“她看着车。”

“嗯。”没和赵修打起来就好。

到了停车地,半掩的车门一开,任城王愣了,李宣茂脸色虽不好看,但人是好的。

“赵修呢?”

李宣茂下巴哆嗦、手哆嗦,指下方的车板。

元澄傻眼。

为了防刺杀,他有时会和李宣茂换车而乘,他乘的主车、对方乘的次车在打造时,均在车板做了个隔层,能让体格魁伟的他躺进去。

“回府。”任城王镇静下令。

一行人不急不慌回王府,隔层打开,亲随把赵修的尸体检查个遍,没找到任何新存的外伤。

李宣茂现在还跟在噩梦里一样,恨不能把心剖给仆射看:“属下才坐上车,赵侍卫就趴属下肩膀上了。”

元澄问:“那时他已经死了?”

李宣茂脑袋摇成拨浪鼓,如实讲述当时场景:“他跟属下说了一个字‘揪’,又学了声羊叫,然后死的。属下试探他没气后,才反应过来他朝属下说的应该是‘救命’二字,属下怕有人误闯进车,只能先把尸体藏进隔层。”

元澄又问赵芷:“赵修上车时,气息可稳?周围有无人跟踪他?”

“稳。没人。”

李宣茂多瞄赵芷两眼,看来此妇真是天生嘴拙,回仆射话也敛眉寡言的。

他却不知,任城王在事发地已经怀疑是赵芷杀了赵修,现在更加确定了。元澄绕尸一圈,走近赵芷问:“之前有仇?”

“无仇。他句句蔑视李长史,便是蔑视仆射,所以我杀了他。”

天哪,蔑视就蔑视呗!后头的李宣茂目瞪口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赵修除了不敢蔑视陛下,其余者全蔑视!

但是任城王居高位惯了,听到这番忠心话语十分舒坦。“事既然做了,就做干净,得死无对证。”

李宣茂回神,知道再不发言,长史之职就别想做了!

他立即分析:“赵修此来行迹遮掩,首先他自己就想避开被人跟踪。他来找属下,无非是遇到思索不清的事,让属下帮忙出主意。赵修在陛下跟前最得宠,能遇上什么难事呢?很可能是在陛下那说错了话、办错了事,被撵出斋宫了。”

元澄满意点头。

李宣茂继续道:“陛下的亲信有王显、王遇、茹皓、薛直孝等人,哪个都恨不能成为第一宠臣,如果赵修真被斥责撵出了斋宫,那王显等人是最希望赵修死的。所以就算有人看到赵修上了咱们王府的车,日后问起,属下可应对……赵修让属下把他载到偏僻地方下车走了。赵修之来,仆射怎会预知?赵修之失踪,更跟仆射没有关系。”

“好。”元澄拍下李宣茂的肩。

新帝跟前的第一佞臣赵修,就这么死无葬身之地。

隔日,尉茂和陆葆真陪伴尉窈去县署询问诵授讲师的消息,这次王文吏从廨舍迎了出来。“好事,大好事!女郎被留用为常教讲师了,试守期一年,明早便可去宫学询问具体职责事宜,据我所知,这批朝廷征召的讲师里,年少儒生只有女郎一人有试守考核,哈哈。”

“试守”是考核为官必须要经历的,期限通常为一年,如果没通过考核,尉窈一年后仍旧为常教讲师。直白讲,“试守”就是告诉尉窈,朝廷很满意她的讲学,除了升为常教讲师外,朝廷还要赐她官位,但是得等合适她的官位腾出来,这段等待期最长为一年。

好朋友同甘欢歌,尉窈三人沿着城外的大道驰骋,他们还是去国子学遗址,继续抄写石碑上的经文。

这回是陆葆真念,尉窈书写,尉茂警觉周围,他防备着上次觊觎窈窈的那人再出现,天道轮回的是,这一世尉窈家越顺,宗隐家就越倒霉。

洛水北岸有个崇虚寺。

此寺在迁京的初始就建了,建寺的原因是当地百姓总在睡觉时听到怪声、见到鬼影,为了安抚百姓,官府才允许在此地营造了崇虚寺。

宗隐的母亲浑渔娘今日来祈愿拜佛,抽了个下下签后崩溃大哭,殿外的扫地僧人道句“慈悲”,搀扶着浑渔娘到树下凉荫地,劝道:“人生万般难,很快会过去这一坎的。”

浑渔娘这几天悲伤坏了,泪眼中把这个僧人当成了下凡神仙,告知自家的苦难:“我的长子想求娶一女郎,提了两回亲,对方都不答应,我儿就一病不起,连药都喂不进了,呜——我可怜的儿啊——”

僧人道:“我闻听有人家提亲提了六次的,终于能全了心愿。”

浑渔娘摇头:“神仙不知,那女郎是才从平城搬来洛阳的,我不知她现在住哪,如何再去提亲?”

僧人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浑渔娘瞧出来了,慌忙乞求:“神仙有办法为我儿解除厄难吗?神仙啊,救救我一家吧!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愿做!”

僧人:“此法虽有用,但是要挪我玄门气运。罢了,出家人慈悲为怀,施主随我来。”

他带浑渔娘穿过一道院,来到一口井边,说道:“此井镇压着一头妖兽,施主告知妖兽那位女郎的所有事,再向井中施功德钱,待妖兽被功德感动,便会告诉施主往哪个方向寻女郎。”

“啊?可我今日没带多少钱,明日、不,我这就返家,傍晚前过来行吗?”

僧人摇头:“凡人只有一次机缘。何谓机缘?撞上之时便是。”

“那怎么办?”

“唉,今日真是为难我,这样吧,施主可向过路这里的第一位赤足僧借功德钱,如果等到日落,无赤足僧过路,那便是施主与妖兽井无机缘。我还要去前院扫地,施主耐心等待。”

病急乱投医,加之长久的迷信神佛,浑渔娘根本没往骗子方面想,她如愿“等”到了赤足僧,稀里糊涂在借契上摁了手印,并且让人抄去了身份竹牌上的家人情况。

浑渔娘往井里扔了足足两万钱,井底终于传出“妖兽”声音:“或在宜年里,或在永和里。”

第206章 梁女官死

浑渔娘一离开,扫地僧和赤足僧皆跑来水井边,一个举止轻浮,一个眼底凶横,都不见了慈悲模样。

这口井其实很浅,底部置有接钱的竹筐,他们放下吊钩,一串串往上钩钱,不好钩的时候,井壁半中间的凹陷处就伸出一只手帮忙扶钩,估算着剩下的重量差不多了,连筐带钱全钩出来。

最后下绳索,把假扮妖兽的癞头僧从凹陷位置拽拉上来。

癞头僧夸赞着自己:“你们素日总数落我喜和市井屠贩吃酒鬼混,哼,那不叫鬼混,叫广结交!刚才我给妇人指的两处地方,便是一屠贩告诉我的,那二里都有姓尉的豪宅,就看妇人敢不敢去找了。”

赤足僧嗤道:“管她呢!反正她在借据上摁有手迹,且她夫君是廷尉署的小吏,敢不还咱们两万钱,就把她夫君名声闹臭!”

扫地僧:“癞头说得有理,不能来十人骗十人,最好是蒙中一、二,圆其心愿,就会有人替咱们圆谎。好了,你俩把铜钱重新穿绳,擦干净钱上的污水,我出寺一趟。”

报德寺西有一“芝芳”花肆,花肆的掌柜在买平城来迁户的消息,姓氏越贵,价越高,浑妇人想寻找的尉姓女郎,正好是平城来的,他凭此又可以赚一次小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