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154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作为第一次联考,本月成绩不仅报于长秋寺的博士,我还会请求报于皇宗学的博士。望所有学生认真对待!辰时开考,悬瓠一舍、齐兴学舍的留下,其余人全离开。”

宫奴把刻漏抬过来了。

随人群退散,还留在场周观看的,除了典籍库其余女官,还有庖厨暂闲的宫奴婢。

张小监也在,她注视尉窈,既心烦又心苦。她来宫学的庖厨当差,目的是帮伙伴梁小监对付尉窈,可自己才来多久啊,尉窈竟然越过最低品,超升为四品女官,往后再想为难尉窈,更难……不,根本没有机会了。

可是又一想,她干嘛非要为难尉窈呢?是阿梁和尉窈结仇,她干嘛把仇恨揽到自己身上呢?

张小监心里重复着那天徐书史告诫的话,默默对梁小监说:“我没有利用你,如果你因此怨我,我也没有办法。我欠你的,只有贿赂张安姬的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这时,俩学舍总共三十二名宫学生全按要求书案相对坐下,这样可以缩小范围。

她们磨墨,把纸张铺平,严阵以待。

尉窈稳坐在考生前方,也自己磨墨、铺纸,她会跟着一起答题,根据题的难或简,在书写完答案之后延长一息或两息,这便是学生的答题时间。

洪书女、芮才人、谢才人挑出考题了,各自展开自己的,微骇,上面的字小,题确实多。

三人赶紧口不出声念诵一遍,以防开考时念不流利,念着念着,心里边对应答案,这么一对应,才觉出“全都考”规则之严。

因为有的题她们且得思考两息呢,宫学生思考的时间自然更长,只要有一题纠结,必定影响接下来听题。

徐书史绕考场一周,站回刻漏旁边。

水滴珠。

如同读书岁月的点滴流逝。

辰时到。

洪书女先念题:“开考!仔细听——”

“第一题,诗《柏舟》有‘日居月诸’诗句,写出郑《笺》释‘日’、释‘月’为何?”

为了公平,出题者尉窈等题目全念完,才开始写答案。

日,君象也。

月,臣象也。

她收笔缓喘二息,高喊:“念!”

无夸张,悬瓠一舍的田女师和她教的十六名宫学生,全都在这声“念”中瞠目结舌!

因为只有一半学生想出答案落笔了,可这一半人根本没写完呢。

洪书女:“诗句‘棘心夭夭’,写出‘夭夭’二字的《笺》释。”

这回悬瓠一舍所有学生全愣了,目光不由自主全看向田女师。怎么说念题就念题,就刚才一个“念”字算提醒了?

可是田女师帮不上她们。

“棘心夭夭”出自哪首诗?

“棘心夭夭”出自哪首诗?!

连诗句出自哪首诗都慌张到想不出,何谈《笺》释!

“夭夭,以喻七子少长,母养之病苦也。”

尉窈收笔。

“念!”

田女师垂低眼皮深呼吸,洪书女的念题声,就在她一个深呼吸里念完了。她抬眼,果然,自己学舍这一方的呆头鹅反应,跟上道题一模一样!

丢人!!

真丢人!!

她扫视齐兴学舍,十六名学生全在埋头书写。

此题为:“答上一题同首诗,序‘成其志’之释。”

答案为:“成言孝子自责之意。”

尉窈“念”声再起,在悬瓠一舍的学子们听来,好似在催命。

其中一学生惊喜张嘴,差点“啊”出声,她想起来“棘心夭夭”出自诗《凯风》了!

糟了,没听清第四题是什么!她紧接着发出短促实音的一“啊”,生怕被判扰乱考场,吓地低头缩肩。

徐书史走过来,这名学生更崩溃,田女师向书史投以恳求目光。徐书史轻摇下头,算了,念在孩童年纪,刚才出的声不大,就饶其一回吧。

“念!”

徐书史走回主监考位置时,已经到第六题了。

“诗《殷其雷》之郑《笺》……‘山足’,解释的是哪句诗序?”

此题乍听,以为终于遇到简单的题了。

悬瓠一舍甚至有学生不待洪书女念完,就提前想到了“南山之下”,且动笔。

但此题要求的是写出诗序。

答案为:或在其下。

田女师不用靠近看,也知道提前动笔的傻子肯定写成诗句了。她无奈,又一次深呼吸。

尉窈的一声声“念”,化为悬瓠一舍师生们的汗珠子。

终于在一声“念”之后,徐书史没念题,合起试题卷。

尉窈没在这短暂的闲空里回头,她相信自己的弟子,因为她每天都以“全都考”的形式考她们。

田女师却想趁着闲隙向徐书史讨人情,可惜她才走过去,芮才人展开了试卷,又开始念题了。

“次轮试开考!仔细听——”

“第一题,写‘其啸以歌’的上句。”

尉窈写:“不我过。”

这次她收笔缓喘一息就出声:“念!”

首轮小试,考学生对《传》、《笺》注释的了解,较难,她可以给她们多出两息的书写时间,但这一轮,考的是诗句的熟诵,这是最最基础的知识,多给一息答题时间已经很松缓了。

毕竟宫学生的入学资质,和外面绝大多数私学馆不一样,宫学生的挑选前提,必须是读过《诗经》、《尔雅》等书。

“道之云远……出自哪首诗?”

答案:《雄雉》。

“念!”

“既生既育的下句?”

答案:比予于毒。

“念!”

“念!”

“念!”

再说其余学舍的师生。

考试的人在焦灼,待考的也不好受啊!

第269章 赵芷气李彪

一个时辰在煎熬中过去,每个学舍都没讲新课,让宫学生自行温习。

悬瓠二舍的蔡女师又一次走出门外,遥望晒书场,因距离远,只有隐隐约约的动静传来。

蔡女师现在颇后悔一件事,她听旁人议论过齐兴学舍三天一大考、每天一小考,但因为轻视尉窈的年纪,就没上心,没打听尉窈出考题的难易。

直到昨天尉窈超升四品中才人,她才意识到此女郎不简单,让她想起女官冯迎男,冯迎男被授三品女尚书时,就仅十五岁。

尉窈会是第二个冯迎男么?或者比冯迎男的内事官之路还要顺?

蔡女师出神时,隔壁南阳一舍的甄女师走过来。

甄女师越思量徐书史将把本月考试成绩报向皇宗学,心里越忐忑,对刚刚担任中才人便提前月考核的尉窈反感至极,于是话里带刺道:“尉女郎年少得志,一上任就改了月考核的规矩,而其余中才人辛辛苦苦多年,还是看管典籍库,呵,就是不知道齐兴学舍也和咱们一样,是今早才知道今天月考么?”

见蔡女师不言,她又道:“我想起一件事,此事我是偶然间听宫教博士提起的,说朝廷之所以给宫学征召讲师,起因是旧都那边全力推行新学令,学业考核花样百出,去年大联考以后,恒州刺史把数份优异考卷快马加鞭送到了皇宗学,赢得皇宗学诸博士的称赞,其他州郡纷纷效仿举荐。这些被举荐的儒生才学不及当地名儒,年岁又小,来洛阳能干什么?”

在说到“花样百出”四字时,她讽刺意味加重,然后自问自答:“只能进宫学顶替咱们。”

蔡女师:“尉女郎任四品女官,不免讲师职务,徐书史又把月考核的差事交给了她,种种可见……咱们勤勉教学的考核,往后不仅和女师比,还得和诵授、常诵讲师比。”

“比就比。”甄女师自信道:“我教诗多年,不敢说比所有讲师强,但绝不逊于他们!尤其尉窈,即便她有诗学天赋,难道教书经验也有天赋么?莫被‘全都考’的花样吓住,咱们平时全都教,为什么怕全都考?”

蔡女师点头,正要赞“有理”,看见晒书场那边有动静了。

首轮考试结束了!

脸色黑沉沉的田女师走路飞快,告诉站着的甄、蔡二人:“你们二学舍合并联考,快叫学生把书案搬过去吧。”

甄女师探听情况:“你脸色不好,是题难、还是学生们紧张?考失利了?”

田女师心情糟透,一句多余话都不想说,心想,过会儿我看你们脸色如何!

此时,阊阖宫门前。

结束休沐的赵芷找到任城王的马车队伍,不歇、不说话,绕车检查,并查看马匹及携带的草料,再核对当值的护卫及有无违规矩藏暗器。

长史李宣茂看着,想起同僚闲谈时,有人说将军建功成名,既得勇猛还需有运气,从赵芷的行事来看,除了以上两点,更需要日复一日的谨慎。

求官无门的李彪寻着马车标记过来,他自认做足了谦卑,先向李宣茂揖礼,然而傲气与戾气早深深附骨,即使声低、背躬也隐藏不了。“见过李长史。”

李宣茂可不觉得先受这一礼有何不对,虽都姓李,但自己的出身是赵郡李氏!“李郎君。”

李彪递上拜谒请柬,直述来意:“我有要紧事拜谒仆射,请李长史代彪转达。”

“好。”李宣茂收下,转手让赵芷拿着,假意闲谈:“巧了,我听闻郎君之女与赵护卫之女诗才齐名,不知二位女郎有未相遇,比较过诗才?今日她们的长辈倒是先相遇了,呵呵。”

李彪视线移向赵芷一眼,便觉得给此妇颜面了,他再落魄,也不至于向一名护卫行礼。

赵芷也不屑给对方颜面,她接下来的动作,比直接打李彪一耳光还扫其颜面。

她把请柬搁在车马连接处,当作隔灰的物件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