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说到这,他突然冒出个整澄胖子的主意。“陛下刚才被你三兄气着了,别连带你们,走,我陪你们进去。”
元恌他们带来的试卷,是“全都考”里最简单的诗句考核。
这群皇族学童,属北海王元详的儿郎元颢胆最大、最能说。他不用宦官帮忙,自己先展开题目那张长卷子,再依次展开几张近乎空白的答题卷。
这个过程里,他嘴巴就没停:“陛下先阅题,看,是不是很简单?这种考试法,是去年旧都发起的,叫‘全都考’。”
“请陛下再阅答卷,看,好长一卷纸!上面只答出了五句诗。”
“陛下是不是以为孙博士给我们拿错了?”
“并没有。”
“请陛下再阅这一卷。”
“所有答出来的题数加起来,都不够考题数的一半!”
“我们来前,孙博士忧愁长叹,究竟是宫学生的选拔有疏漏?还是女师的择选有疏漏?这些题换作我们答,哼,百题百会。”
元世贤赶忙踢元颢的脚后跟,吹嘘太过了,有的题也不是那么会。
皇帝看向站在一边的广陵王元羽。
元羽:“臣去而复返,和孙博士的担忧一样!十七年时洛阳开始营建,至今国子徒有学官之名,无教授之实,皇宗学形同虚设,城南太学更是丘墟依旧。种种崇礼之所未遑经建,是受南征战事耽搁,然而宫学的一切尽依照旧都旧宫,为何诗学尽废,徒耗国库?”
“臣认为一切误儒之源,都是尚书右仆射元澄对新学令执行的懈怠!”
皇帝耳根忽略前面的啰嗦,纠正道:“宫学一直以来非官学、非私学,归属长秋寺,怎能是右仆射的过错?”
元羽被斥,根本不在意,仍厚脸皮杵在原地不走。
皇帝不理睬他,问元恌等皇族学童:“孙博士告诉你们‘全都考’的规则了么?”
这回是元恌回话:“告诉我们了,规则是考官念题,给少许时间答题。”
那就是没精确答题时间到底有多短。
皇帝一看学童们各个自信,明白了孙惠蔚的想法。“试卷是长秋寺送去皇宗学的?”
“是。”
元颢补充:“孙博士说宫学下午还有一场诗学考试。”
皇帝:“你们想不想和宫学生比一场?”
一声声“想”争先恐后。
“好,朕许你们心愿。”
一个个小拳头攥紧。
元羽虽不知道“全都考”是怎么个全都考法,但皇宗学的学渣真比宫学生强的话,大长秋卿和中尹的脑袋都可以砍掉了。
他赶紧添“激励”之言:“陛下许你们心愿了,你们是不是也要还陛下之期许?这样吧,口说无凭,你们如果比宫学生考得好,我赠你们每人一匹果下马。”
斋宫里闹起蛤蟆,“哇”声欢悦一片。
元羽语气一转:“如果你们考不好,令皇宗学蒙羞,那就罚你们每人给我一件最珍爱的外物!”
学渣们只是学习不好,不代表缺心眼,他们立即把嘴闭上,相互间飞眉瞥眼地交流。
“你的坐骑‘四岳’,四蹄四色,万匹马里再找不出同样的,不比果下马珍贵?”
“你平时把玩的小犀角掌心大,有钱没处买,是不是现在就揣在布囊里?”
“糟了,皇宗学里都知道你最珍爱一张‘火月弓’,光把弓上的宝石卖掉,都够买一匹果下马了。”
元恌、元颢、元世贤三童几乎异口同声:“要不……”
“就这么决定!”元羽见陛下没阻止、没斥责,知道自己猜对圣意了,他根本不给诸童反悔商量的机会,奏请道:“陛下,臣为弥补刚才失言之过,请求监督下午的考核。臣再请求陛下派一人去皇宗学,问明诸皇宗学子珍爱的身外物,别到时候考差了,耍赖搓个泥球给我。”
皇帝点头:“可。”
元羽立即招呼:“孩儿们,随本王走吧。”
出来斋宫,他大步不停,后头嘀嘀咕咕。
“该把考题卷拿上的。”
“有啥用?只有题目没答案。”
“我希望宫学的下午考和上午考是同样的题。”虑及这方面的是元恌。
元颢跑向前和元羽说:“王叔,要不然你别去了,你是王,会吓坏宫学生的,对宫学生不公平。”
“有理。”元羽招呼郎卫统帅张龙子,“把你甲胄借我,换上禁军甲胄,就没人知道我是王了。”
欺负小孩子,报应来得快!
正值晌午,元羽头上的兜鍪,身上的铁甲全晒得发烫,走到永巷时,他脸色已跟蒸熟的虾一样,再加上甲胄重量,折磨得他双眼冒汗!头皮要爆!
“元将军要不要歇歇?”
“王叔,你喘气声好大,你能别走我们后头么?我害怕。”
还是七殿下元恌懂事,问:“王叔,你渴么?”
“渴、我渴。”元羽觉得嘴巴里也跟含着个灶一样,每往外吐一个字,都喷着一团热。
元恌:“我也渴。咱们快走吧,到宫学就有水喝了。”
嘎啦啦——嘎啦啦——
元羽越疲乏,走动间铁甲磨出的动静就越大。
第272章 齐至宫学
宫学。
尉窈在徐书史廨舍里坐着,同在这里的还有洪书女等女官。
所有人脸色都严肃、难看。
上午考完两场试以后,成绩之差远超徐书史预料,幸亏她才接手宫学,不然绝对得担懈怠重责!所以她哪敢拖延,不等考第三场,赶紧让写字最快的女官们抄一份题库,把四个学舍的答题送到了长秋寺。
长秋寺的博士傻眼了,尤其主管诗学教育的。
这时候就别争辩“全都考”的规则是不是太严格了,经不起严格考,便表明诗学基础不牢!
再者,尉窈教的十六名学生,成绩都达到了优,这说明什么?说明除了齐兴学舍,其余的宫学生不善学,女师也不善教!
于是宫教博士带着考卷去见官长,幸运的是主、次官长白整和王质都在廨署。
到了一定地位的宦官,和宫教博士的思虑不同,白整、王质都知道陛下为了四门小学的营建,把开凿伊阙山石窟延期,可见陛下和先帝一样,对中原礼制的重整建设极为重视。
顺陛下之意做事,方为宦官之本,政绩排在其次。
就这样,白整不掩这次的月考过错,还特意挑出最简单的诗句题库,把一份考得好的和十份考得最差的答卷,亲自送往皇宗学。
今天孙惠蔚当值,叫过元恌等皇室学童一起看题。
学渣们的骄傲在那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前事不再多叙,只说眼前。
未时马上到,下午考要开始了。
徐书史:“长秋寺到现在没有消息传回,我们不等了,准备下午场的考试。”
洪书女问道:“最难的两卷题,上午没被抽取过,为免成绩太难看,要不要把这两卷从题库里去掉?”
这两卷难度最大的题库,一份考的是《关雎》序,作为《诗经》的开篇,既描述了诗经的起源,又囊括了何谓“风、赋、比、兴、雅、颂”六义。
另份考的是诗句基础,在考法上增加了难度,以一题接上句、一题接下句的方式循环。就这么一变化,难度比送到皇宗学那份要困难数倍。
“为什么去掉?”徐书史话带训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提前阅过六卷题,哪些最难,你们非常清楚,且能从纸卷外观上辨别出来,这才出现三轮考核过去,考的始终只有四卷题!”
洪书女等选题女官脸色惭愧。
徐书史再严厉道:“我们该庆幸,及时察觉到学生的懈怠、女师的失职,而不是包庇她们。你三人以一己私心干扰考试,与失职的女师有何两样?洪书女,你速去找颜色、绣样一致的缥囊。尉窈,缥囊拿来后,你把六卷题装起!往后每一轮考试前,都重新用缥囊装一遍题。”
尉窈才把试题装好,接到皇宗学学童要来宫学考试消息的宦官们来奚官署了。
为首的是大长秋卿白整,中尹王质,二人气质迥异,前者天生的忠厚样,后者不怒而威。
后面随行的是长秋寺的录事官和寻常阉侍。
录事官的职责,是管理后宫所有宫阁的文书,以及保管女官、宦官的考核记录。
阉侍们抬着书案捧着笔墨,书案、笔墨均是库房里最好的。
尉窈随徐书史一众女官快步迎接,她暗观其余女官的言语举止,野心又上层楼。才担任“中才人”一天,尉窈就不满足四品女官了,将来她要做众星捧月里的“月”,而不是“星”!
白整把皇族子弟即将过来的事简单一说,时间紧,徐书史立即让待考的俩学舍搬书案来晒书场。
白整询问考试范围,指导阉侍们摆放书案,皇族学童不仅书案、文具用好的,考试的位置也被安排在听题最清楚的地方。
王质也很忙,他让过会儿念题的洪书女三人,再加尉窈,提前吃一小碗润喉的药膏,以防念题声音嘶哑。
只有尉窈这时候还有多余的心思胡琢磨,她想,倘若皇宗学的学童都是七殿下那种基础,这药膏真是没必要吃。
上午考完了试的师生见到忽然来了那么多宦官,阵势浩浩荡荡,都急坏了,没法打探,只能挤在门口往晒书场瞧。
“比上次发生凶杀案来的宦官还多呢。”
“别说不吉利的话。”
“反正咱们考完了,吉利不吉利的吧。”
也有瞧向院门口方向的。
“快看,来了好几个小郎,一、二……七个。”
“他们后边有羽林兵,那他们肯定是贵人。”
“你们看,带队羽林兵的那位武官,走路的样子真好笑,哈哈,他的兜鍪都歪了。”
被宫学生笑话的武官,当然是元羽。
他真的太热了,汗顺着胸膛、脊背往下淌,汇集到一处地儿,很快他就跟尿裤一样,不得不罗圈着腿走路,让风灌进来吹吹。
头也刺挠得要命,他走几步一抓,不解痒,干脆把兜鍪取下来抓个痛快,结果把发髻抓得乱糟糟,到奚官署院门时,重新一戴兜鍪,咋都戴不正了。
元恌他们嫌弃和广陵王走近了丢脸,一个个甩开小短腿大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