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158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尉窈情知原因,过来后先夸赞他,再委婉询问:“殿下第一次挑战新考法,能不焦不躁答到最后,真是出乎我意料。考得如何?觉得哪道题最难?”

成功是失败的继母,夸赞才是生母!

元恌的信心开始反扑,说道:“都很难。解释‘美盛德形容’那道题我倒是答出来了,”他一撅嘴,更正,“那道题不是分成三小题么,第二题我没听清。”

“好可惜。”小家伙又加一句。

尉窈认真附和一句“是啊”。

她是出题的人,出题时针对的考生是奚官署精挑细选的宫学生,且年龄最小的是七岁。

元恌这群孩子岁数明显小一些,就不该和宫学生一起考这套题。

六、七岁之间差一年,跟十六、十七差一年,在读书、理解事物上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没必要说些鼓励对方接下来好好考的废话,尉窈想了想,告诉道:“后面的两轮小试,会写什么全写上,如果不会,莫乱写,把题目写下来。写题目的用意是回去后翻阅答案,或者我抽时间教你,以后遇到相同的题保证让你会做。”

这一刻,元恌把尉窈视为了知己。

尉窈再悄声告诉对方一个经验:“认真写字,若其余学子都没答出标准答案,夫子便会以书写规整来评定强弱。”

元恌连连点头,信心更足!

可是他的浅毛小虎……唉,来不及跟尉窈讲述此事,短暂的休息时间过,次轮小试开始。

芮才人展开考题卷,主监考宣布开考,所有学子毛笔蘸墨,悬腕以待。

“第一题,写出诗句‘维以不永怀’的上句。”

七学渣确实是一群好伙伴,不思索答案,而是同时挤出抬头纹,瞄尉窈在不在写,然后左右瞄,看宫学生开没开始写。

糟了,尉讲师在写!那就证明她快喊“念”了。

幸运的是,宫学生也没动笔,有的甚至也在偷瞄尉窈。

此题出自诗《卷耳》。

答案是:我姑酌彼金罍。

元颢忽然嘴巴成“喔”形,因为他看见从弟元恌动笔了。

元恌按尉窈教的,写的是题目,因为想不起原句,写成了“唯一不永怀”,错了俩字。

有将近十名宫学生想出答案了,可惜只写了二或三个字,下道题就开始了,这部分宫学生已有经验,果断放弃新题,先把眼前答案写全。

芮才人:“写出诗句‘不可休息’的下句。”

此题出自诗《汉广》的第一章。

答案是:汉有游女。

元恌还是写题目“不可休息”。

其余六学渣开始胡编了,别看都在胡编,也有区别,元世贤等五渣是胡乱写一句他们背诵过的诗句,虽然正巧是答案的可能不大,但万一呢?

渣中渣元颢不一样,他写道:“多此一问。”

正考着试呢,说什么“不可休息”,可不多此一问么。

次轮小试就这样在“上一句、下一句”的切换里反复煎熬。

话分两处。

元茂现在就在皇宗学,帮着皇宗博士孙惠蔚整理文稿。

陛下已批许营建四门小学,营建的具体位置需抓紧时间确定。

国子祭酒刘芳的顾虑是,周天子时期设置的小学,是把小学建立在四郊,然而古籍里却没有说,四郊小学彼此相距多远?对四所小学同时考核和督管,肯定不便利。

所以刘祭酒一开始奏请的是,在太学坊的四门遗址上,直接营缮四小学,继而改奏请,言太学故址仍然宽广,把小学分在四门处修建,和古时的四郊没区别,仍难兼顾入学的幼童,不如合并于一处,修建在太学遗址内。

皇帝再许。

四门小学的奏请进行得如此顺利,少不了孙惠蔚的努力,元茂作为元志的儿郎,十分清楚孙惠蔚为何比刘祭酒还想促成此事。

果然和他父亲说的一样,孙惠蔚再次迁升,被陛下授五品上的“秘书丞”官职,与刘祭酒一起协助任城王监管小学营建。

说是协助,修建小学牵扯着太学遗址基所的保护、修整,城南边郊官道的同时修建,同时还得从坟典古籍里找出所有小学礼制方面的记载,种种庶务无比繁琐,本就忙碌的任城王哪能兼顾。

所以实际掌管营造事务的,只有刘芳和孙惠蔚。前者亲往太学故地勘察去了,后者则从禁中众多书库里翻找小学有关的内容,然后记录。

越是破旧的古书,看久了越伤眼。孙惠蔚不时搓揉眼皮,元茂看见后,取出自己的香囊,说道:“博士试一下,香囊里放的是清目提神的草药。”

孙惠蔚按元茂示意的,把香囊往左、右眼眶骨位置各轻擦两下,果然,双眼的不适顿觉减轻不少。

元茂向对方展示自己还有。

孙惠蔚笑呵呵收下香囊,询问:“你在平城只学了《诗经》一门学业?”

元茂刚坐下,重新站起来回话:“在学馆里我只学《诗经》,不过我一位同门兼学《尔雅》和《礼》,我脸皮厚,总向她讨要笔记,也跟着学了些。”

“哈哈,脸皮该厚时就得厚!”孙惠蔚做个手势。

元茂坐下。

孙惠蔚好奇:“你这个年纪的学童,同时学三门经义的罕见,而且还能教你。你这位同门还在平城么?”

“她也来洛阳了,在宫学担任常诵讲师,叫尉窈,她比我小一岁呢。”

“原来是尉才人!”

“是,等哪天见到她,我得给她道声喜。”

孙惠蔚:“最快今天,最晚明天,你就能见到她。”

元茂忍着心口狂跳,想:就等你这话呢。

孙惠蔚自己好学,自然喜欢好学的少年人。他又问:“平城的小学馆都有教《尔雅》,你为何不跟着馆中夫子学?”

元茂回道:“夫子讲学有时讲得颇深奥,我前头听不懂,就好走神,后头又有听不懂的,如此一堂课能记住一半内容就很好了。尉窈同门的笔记不一样,我全能看懂,就连典籍引证,她也全用今语译成我这个年纪能看下去的一段段故事,我不用费力就能学会,学得越省力,我就越愿意学。”

孙惠蔚边听边惊讶,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书案。

“孙博士?”

孙惠蔚回神,更对尉窈感兴趣了,问:“你再见到尉才人,管她要一份笔记我看看。”

第275章 尉窈帮元恌

夕阳别青天,泱泱霞晖染万物。

尉窈早上离家的时候留了书信,月底之前她都留在宫里当值,所以结束了月考核也不必着急,她跟在一众内事官后面送皇宗七学童出奚官署。

元恌和小伙伴们垂头丧气,全抿紧嘴巴不吭声,他们哪是来考试的,是主动跑到强盗窝里让强盗抢!

强盗就是广陵王!

还有陛下……算了,不敢怨陛下,哼,就赖广陵王这个大骗子,广陵王一定早晓得“全都考”这般严苛,每道题给的回答时间,哪是少许,都不及指甲缝里的泥儿多!

哼,长辈没有长辈的样儿,坑他们小孩子的宝贝。

出来奚官署,元颢最先忍不住,对白整说:“别跟着了,我们自己回皇宗学。”

元恌叫住尉窈:“尉讲师稍留,我有事和你说。”

白整、王质、徐书史同时给尉窈递眼神,尉窈揖礼应“是”。

她跟在七殿下身旁,偶尔瞧两眼前面带队而行的羽林兵“武官”。

尉窈在第二轮小试后,才从七殿下那得知武官是广陵王,原因是阿母描述各宗王相貌时,真的只说了相貌。

然而相由心生,人的相貌会随气质、举止等变化。

反正今天的广陵王论气势、稳重,都和武川镇那些兵痞似的,很难和宗王重臣联想在一起。

元恌怏怏不乐,问尉窈:“刚才我看到你阅看卷子了,看到我们的卷子了么?有比宫学生考得好么?”

其余六童齐刷刷挨近尉窈走,听她怎么说。她要说的,关系着他们的宠兽、宝弓和小犀角。

尉窈:“这次你们考得略差。”

七童顿感悬在脑袋顶上的大雷终于击下来,果然,劈的是他们。

广陵王恰好回头,看见七张萎靡小脸,他乐不可支,缓慢脚步等元恌他们赶上他,然后说风凉话:“放心吧,我帮你们催着宫学尽快出成绩,好早日履行赌约。其实输掉那些身外物也好,免得你们一个个玩物丧志。”

小家伙们听完这话,有默默抹眼泪的,有倔强着扭头,迎风让风把眼泪吹干的。

元羽忒气人,再道:“是不是都后悔不好好学了?可惜啊,晚了。”

尉窈已知赌注一事的始末,无论以女官身份,还是普通魏民身份,这时候她都该沉默,不要插手这件事,但作为教书育童的讲师,作为七殿下的朋友,她不能旁观!

“将军此言,我不认同。”

元恌一下子找到倚仗,期盼地看尉窈,他就知道尉女郎有办法、愿意帮他!

元羽:“你是赵芷的女儿,看在赵护卫的面子上,我许你说下去。”

几人在永巷墙下暂停,来往宫女、阉侍全避开距离走。

尉窈先揖礼:“谢将军宽厚。”

然后从容而抒。

“朝廷班行学令,是为了崇儒敦学。‘敦学’之要,莫先于学。只要学童知学、愿意学,就应当鼓励他们,令善学的学童更加勤勉,令识蔽质朴的学童先懂善学,而后专心刻苦。”

“倘若以竞争为先,以一次的成绩好、差下定论,以罚的方式令不善学的学童厌学,失去了学习的信心和恒心,岂非舍本而逐末?”

皇宗七学童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就是这样的!

元羽睨笑。

尉窈赶紧接上言:“再者,不管什么考试,都是先定下考试者,然后划定考试范围,岂能反着来,用考七岁以上学童的题,考六岁的学童?这好比让一岁小儿与两岁小儿比赛跑步一样,有失公平。”

“嗯嗯嗯!”元恌七童又狠劲点头。

元羽一副惋惜相,说道:“你讲的有理,可是这次作赌,是他们七人当着陛下面许下的豪言壮志,不是我逼他们的。”

尉窈:“是啊,已经做的约定,的确不能反悔。”

“啊?”几小童的心全又绷紧。

她转圜语气问七童:“诸位郎君,我斗胆问一句,倘若这次你们险胜宫学生,你们觉得元将军会耍赖,不赠出七匹果下马么?元将军在不知道考题难易的情况下,也和你们一样在撞运气啊,岂能你们赢了是你们该得的,你们输了,就是上当了,就受委屈了?”

元羽赞道:“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