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174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站在皇帝另一侧的御医王显能听见,他装着没听到,为比武场里的武技喝彩:“好!”

然后他吩咐王遇:“风大,给陛下拿件外衣来。”

王遇知道对方在找借口支开他,可是没办法,此时此刻,他深感没有官职的窘恨。

王显待对方进殿,凑近皇帝耳边说:“有件事臣想了想,还是得告诉陛下。前几天赵常侍让臣帮她诊脉,她说她从小力气就大,异于常人,可是生女儿时力气消失了两年,问臣能不能诊治此奇恙,避免再出现那种情况。臣医技浅,没觉出赵常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最后一句一语双关。

王显是御医,行走于宫廷内外的自由比侍卫、宦官都容易,他早从元恪还是皇子时就忠心为主了,多年来统领着大批的谍人与暗卫,不仅帮元恪在宫外联络朝臣,还搜罗、散布各种消息。

没觉出赵常侍不对……代表暗卫查过赵芷了,没有杀赵修的嫌疑。

元恪微一点头。

王显再禀道:“赵常侍进宫任侍卫后,长久服用民间的避子方,既伤身,且不能确保避娠,于是问臣有没有服一次永绝胎娠的药。”

元恪沉默,他知晓有这种药。鲜卑皇族有“子贵母死”之制,后宫嫔妃为了活命,深惧生育嫡长子,久而久之,各类绝娠的药方在嫔妃间传递,最厉害的当属“绝子药”,服一次永绝孕。

王显传达的意思很明了,赵芷为表忠心护主,不再出现失去奇力的状况,甘愿从此只有尉窈一女。

元恪:“给她药。”

明年他亲政,太尉元禧极有可能贪恋兵权,与他图穷而匕首见!赵芷是可杀猛士的雌鹰,所有侍卫里,只有此妇让他放心,是能抵御刺杀的最强铁盾!

他又思虑文谋武略崇盛至极的大司马元勰,以各种名义贪婪敛财的司空元详,安知这二叔父没有谋反心思?没妄想着太尉倒台后,由他们接手兵权?

元恪再吩咐王显:“配药分量减到最轻,不可伤赵芷。”

王显才应“是”,王仲兴再被赵芷打伤,这回是双臂都脱臼,寇猛帮他把肩骨复位。

王遇捧着外衣匆匆出来宫殿,比武已经结束,只得跟在后方,又捧衣返回宫殿。

这时王显向皇帝奏请:“刚才王遇提起赵修失踪,很可能是被潜藏在京的猛士所害,有此想法的朝臣想必也有。赵修失踪时,赵芷未入朝,且在任城王府担任护卫长,臣思索再三,奏请重查此案,断决此案,防止以后有人用赵修一事栽赃赵芷,牵连任城王。”

此案肯定不能再交由廷尉署查,元恪倚着凭几,思量让哪位朝官重查此案才好。

赵芷拍一下王遇的肩,朝殿外方向扬下巴。

王遇暂时压下心头的乱,跟出来,冷不防被赵芷踢下台阶,狠狠摔坐在坚硬的砖地上。

这一摔,他嘴张泪流,尾巴骨往下失去知觉,几乎去掉了半条命。

值守的寇猛等禁卫军全傻眼了。

陈扫静满身的粪味还没洗净呢,王遇又挨赵常侍踢了!

殿内的人听到动静,出来看情况时,赵芷又把王遇提鸡崽子般提起来,右拳悬在这厮的脸前威胁:“残嘴茶壶也敢害我,看我把你的壶腚打成渣!”

皇帝气地伸指呵斥:“还不把他们架开!赵芷!上个月打你打轻了,还敢在殿前撒野,王仲兴执杖,就在这打,打这粗蛮妇人五十杖!”

双臂胳膊肿成粗缸的王仲兴欲哭无泪,五十杖的动静轻得和下雨一样。

王遇被赵常侍打成重伤的消息传出宫后,探望的朝官、贵妇、僧尼每天不断,可见平时结的善缘有多少!

相反的,参赵芷跋扈,仗着盛宠作恶的奏章似漫天雪花积累至皇帝的书案上。

元恪指着一撂撂的奏章斥责:“你看看!”

赵芷心虚地展开一卷,幸好认识几个字,把拿倒的奏章正过来,认识的字里有“元详”二字,于是知晓陛下是真在发愁,因为司空也参她了。

“陛下救臣。”

元恪板着脸,心道:朕若不救你,你早死八百回了!

这么多奏章要是一一由他亲自书写驳回,这一天什么都不用干了!元恪烦恼地倚着凭几,再次觉得身边缺少精通政务的心腹,无论王显、茹皓,还是赵芷、王仲兴等亲信,都非此方面人才,他思索着,还真想起一人。

“把青州刺史元颐举荐属吏的文书找出来。”

赵芷垂头,这种任务与她无关。

茹皓称“是”,领命后很快捧文书返回,可见他早有预备,把各州官长举荐贤才的文书单独放置的。

元恪念诵上面的名字:“甄琛。”

甄琛早年任中书博士,受先帝赏识,授官通直散骑侍郎,再后来给阳平王元颐任府中长史,所以此人既有文识,也有朝官和地方官履历,正符合他的期许。

御医王显今天原本休沐,忽然来斋宫,禀道:“上午高太妃、废后冯慈行都去了王遇的住处。”

元恪先吩咐茹皓:“让中书省拟诏令,诏甄琛来京。”

他再命王显:“从这些弹劾赵常侍的官员中,找出有枉法之举者,把消息递给御史台。”

对付弹劾的最好办法,便是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们。

王显把赵芷叫出宫殿,给她出主意:“你也去王遇住处探望一遭,不然定会有人再告你状,告你不知悔改!”

赵芷:“我不去!我去的时候他正好死了怎么办?”

“你你你……罢了,也有道理。”

侍卫徐义恭过来唤赵芷:“陛下有事和你说。”

元恪也是才想起来,告诉赵芷:“下月初三是高太妃的寿辰,朕派女官给高太妃送寿辰礼,尉窈跟行,你叫她多去瑶光寺,找法师郑道谙学习礼仪。”

他再命令徐义恭:“让大长秋卿白整改尉窈内事官职,原‘书史’职,改‘女史’职,掌内宫、外朝文书递送。”

徐义恭刚领命,元恪又增一句:“尉窈的冠饰,加貂蝉。”

第301章 寿宴百态(一)

近侍争宠,权臣夺利!

暂说太尉元禧。

六月里,皇帝连续几次直接命中书省下谕旨,而不是通过宰辅决策以后制施诏令,很明显,皇帝守孝三年,是按年数来算的,不是按实际月数算。

来年年初,皇帝必要亲政。

元禧坐不住了,近来他频频做噩梦,梦到家中楼阁倾倒,梦到独自奔跑在黑漆漆的野道中,不管往哪个方向逃都心惊肉跳。

这时候他想起一个长辈……元澄。

元澄从辅臣位置被免了官,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该去看望了。

六月末这天的下午,任城王府的大门打开。

“吱哑”动静令元禧额筋蹦、腮帮子发酸,他训斥门僮:“一群懒奴!懒到门油都不涂了?等我出来府门要是还响,就把动静打到你等身上!”

元禧当然不是真为奴仆们不敬任城王生气,他想到了自己万一落魄后,府中是不是也如眼前萧条。行走的路面上窜出野草,爬行的虫子到处可见,本该旺盛的两侧花圃里,绿叶全都打蔫,凋落于四周的花瓣和叶子难看至极,泛着长久不打扫的尘土气息。

长史张普惠得知消息来迎接时,元禧都快走到后花园了。

“身为王府长史,怎么管的府中杂务?”

张普惠不敢辩解,赶紧在前领路。

元禧看到亭子时,也听到震天的鼾声了。亭子里铺着凉席,任城王元澄睡在竹席上,酒气是隔夜的,微风才送走一阵臭气,半张着嘴的元澄又呼出新的。

酒盏、酒壶东倒西歪,元禧踢开绊脚的物件,弯下腰轻拍元澄肩膀:“族叔,醒醒,我来看你了。”

“啊——吐吐吐吐吐、吭。”元澄的呼噜声变调,没有醒的迹象。

张普惠说道:“王得睡到太阳落山才醒。”

元禧没好气道:“然后再饮酒,再睡?”

张普惠先低头称“是”,再落寞讲述:“王为朝廷出力忙碌二十年,现在无事忙,醒着也是独坐出神,不如沉醉。”

元禧叹声气,扶着栏杆望鱼池,刚想抒发几句宽慰的话,就看见挨着假山的一条死鱼。

他擅作威福惯了,又似训厮役般的语气训张普惠:“这么肥的鱼都养死了!还不叫人捞出来扔了,不然等着满池鱼全死么?”

张普惠惊叫:“哎呀,这条鱼是池里最肥的啊,以前属它霸道,活蹦乱跳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这一趟,元禧不如不来。

心情更糟了!

他不由思忖,任城王真醉假醉?难道是借张普惠的口,用那条鱼譬喻他将面临危境?也或许是他想多了,任城王体肥心窄,没有好心眼!

隔壁的广陵王府里,元羽站在梯子上,只露双眼睛盯着太尉府一行人,他嘴里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然后生气,对扶着梯子的下属说,“元禧那厮真不过来!他瞧不起我,哼。”

“我得叫他知道我的厉害,那块石头,就是那块,拿给我。”

元羽隔着院墙朝太尉乘的马车奋力一掷。

真是力小又倒霉,扔出去的石头被袖筒一带,打到他自己眼皮上,“哎哟”叫着栽下梯子。

今昼逝,明朝来。

七月一至,距离皇帝亲政更近了。

初三,是高太妃的寿辰,司空元详在内城有多处宅院,今天给母妃办寿宴的地方,选在离北宫苑华林园外面的豪宅。

此宅是先帝赏的,紧挨宫馆,站在宅子里的楼阁上,能望见宫苑里面的亭林。

一早起,来拜寿的车马不停,很快,北宫苑周围御道全停满了。

“高阳王府贵客到——”

“清河王府贵客到——”

“于烈将军府贵客到——”

“贵客兰陵公主、淮阳公主、华阳公主……”

“贵客陈留长公主到——”

王府中仅领路至筵席位置的僮仆就有两千,一切井然有序,不怕贵客多,只怕客不来。

流水般不停供食的筵席,摆在一座座木亭与华美石阁中,男宾、女宾不做区分,年纪长的和年纪小的分开,再将地位相等的安排在一起。

于宝映来得早,听着谒者一声声报名,她心里一阵阵紧张。用便扇遮面,她悄声和身旁的于女师说:“听见了么,来的贵客不是公主就是宗王,大伯母怎么只让我来?”

于女师是于宝映从故乡沃野镇带来的,身处京都,见识早不足以教导于宝映。她回道:“是啊,按理你大伯母该来。”

另侧的婢女于峨是于烈将军府的,至少表面上看,她被安排侍奉于宝映后,就全心全意为于宝映着想。

于峨小声宽慰:“女郎别怕,夫人的安排全告知过将军,夫人不来,便是不能来。”

于宝映点头,脸笑眼不笑。这道理她能不明白么?大伯父掌宫中禁军,不能和任何宗王、朝臣结交,既然如此,偏让她来凑什么热闹?还是……她为别人眼里的热闹?

陆续有年龄相近的郎君、贵女被领到这处宴阁,于宝映起身揖礼,彼此寒暄,假笑着结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