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185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鲁天师闭关修炼的屋门被踹个窟窿。

崔浩留的天机卦能挡天机谋算,挡不住赵芷的硬踹。

可怜鲁天师先挨一拳,才抓紧时机喊出四个字:“我有一计!”

赵芷的第二拳刹在老天师的鼻梁前,她如发怒的母虎一样,又凶又怀疑:“放屁,我都没问你话,你有什么计?”

鲁天师挤出满脸皱纹的笑,讨好道:“不管施主困惑什么,我都有计。请施主说。”

很快,赵芷拿到所有参加比试的筮术师名录,满意地离开崇虚寺。

“呜——泼妇,不尊老也不爱幼。”鲁天师蹲地,疼惜满地已乱的一万多根蓍草棍。

“夫君,我回来了。”赵芷一进家门,喜气洋洋,她忽然轻“咦”一声,拐弯去柴棚,拿起斧头朝一处狠砸。

元志悄悄留下的两只鼠崽子被砸成肉酱。

尉骃从灶屋出来,满脸沾着灰,手上还有面。“阿芷,我在蒸你最爱的鹿肉饼,你先歇着。”

“我不累,不用歇,我和夫君一起忙。”

尉骃摆手:“别抢我功劳,你坐这看着我,我便很开心。”

灶膛里的火光红彤彤,明明灶屋里只有夫妻俩人,却相互如初恋时你偷瞄我、我偷瞄你。

浓情蜜意,伉俪情深。

第319章 斗不动的长公主

夜晚,尉骃的手轻轻抚在妻子腹部,歉疚的话不说,伤心,说了也伤心。

知夫莫若妻,赵芷的手指轻轻摩挲夫君手上的茧,这些茧全是长年累月抄书写字留下的。“就算我不喝绝嗣药,也不一定再有孕,而且宫里的药是最好的,不疼。”

尉骃:“每次难过、不甘的时候,我只能劝自己……我们有所谋,就注定有所失。”

赵芷温柔一笑,旋即冷峻道:“夫君放心,谁把我当刀使,我也把谁当刀使,任城王如此,皇帝也一样。”

次日。

洛水河南的洛汭里坊,才降魏不久的尹循居住于此。

尹循曾是裴叔业的幕僚,尚没被安排官职,他颇精算术筮法,前天接到陈留长公主的请柬,邀他代长公主府参加崇虚寺的筮术比试,他初来魏境,怎敢拒绝。

尹循本打算一早去崇虚寺游逛,顺便向道士打听一下怎么个比试法,出来院子后心有所感,又返回屋子用三枚古钱卜筮今天出门的吉凶。

他执钱念诵口诀:“信徒尹循,为占吉日,假铜钱为筮,测近日吉凶得失,惟尔有神,尚明告之。”

念完口诀,抛掷古钱。

卦辞出来了,凶卦,提醒他很快遭遇血光之灾!

尹循犹疑不已,低声述出卦辞:“后悔踏错糊涂步,凶虎欲噬筮术门?”

什么意思?

他起身,嘴中重复着“糊涂步”,边思索边走出屋门。

开院门的瞬间,一团泥巴砸中他的左手腕。

扔泥巴的是赵芷,她手里拿着一根蓍草,凶狠状做个抹脖子的威胁手势,而后离去。

尹循忍住疼痛,他自己会些医术,知道没伤到骨头。

“后悔踏错糊涂步,凶虎欲噬筮术门……原来如此!”他明白了,此卦辞一语双关,既告诉他刚才出门就好了,不该回来,又警告他不能与长公主有交往,否则会招凶虎尾随。

赵芷今天本该休沐,她恐吓尹循过后,进宫给皇帝禀述昨天拳捣崇虚寺的事。

在她讲到打了鲁天师一拳后,宫殿里至少有俩人同时牙疼似的倒吸一口气。

中散大夫甄琛迅速窥一眼赵芷,心想:看这回皇帝还怎么偏袒此妇。

元恪的呼吸声明显加重,手指头点了赵芷一下,还是决定先好好教导她:“一场比试,有若干理由停办,你偏用最粗蛮手段,又给御史台送把柄!”

赵芷不慌不忙揖礼回道:“臣是这样想的,典寺令接到筮法比试的诏书,诏书上没有加天子印,典寺令理应进宫询问,不该接诏。他接了,就是不讲规矩,所以臣也不跟他们讲规矩。”

她再道:“从前臣在北境的时候,上至老人,下至小童,都知道皇权为重!向神佛祈求心愿,其实是向天子祈求。要是有人想用神佛分走民心,指使民心,便是逆贼!”

元恪听完十分舒坦,感慨:“可怜北地百姓了。茹皓去趟中书省,拟诏……从司州调配谷粮,运往受旱灾影响的各个边镇,确保谷粮发放给每户灾民,勿使民心慌乱。”

赵芷声稍哽咽,躬身揖礼:“臣替故乡的灾民,谢陛下隆恩。”她心道,夫君让她说的理由管用了,陛下果然不罚她,还给六镇百姓再施救济。

太尉府。

“什么?京中不许再有筮法比试?”

司空府。

“什么?这么说崇虚寺被打的道士,白被打了?”

尚书令府。

元贞君怒摔茶盏:“废物,全是废物!怎么我想做什么,全做不成,我想用的人,不是死就是伤!赵芷,赵芷!难道我真拿此妇无可奈何?”

保母窦氏出主意:“既然靠卜筮术除不掉尉骃,干脆……”她比划个刀砍动作。

元贞君摇头:“晚了,没法下手了。贱妇居住的劝学里扩修,得有好一段时间驻守司州兵。”

窦氏不服气道:“城南修缮,按理该先修咱们延贤里,怎么能修劝学里呢。”

元贞君烦躁地瞪过去一眼,窦氏闭嘴。

侍女符庄捧着一个木盒进来,里面是一方手帕,上面绣着四句诗:“本为箔上蚕,今作机上丝。得路逐胜去,颇忆缠绵时。”

元贞君眉眼横刀,勃然大怒!

符庄赶紧解释:“是尚书令让婢子拿过来的。”

元贞君的怒火这才熄掉多半。

符庄细说:“谢挚没有私会尚书令,有文殊女郎陪着尚书令见的谢挚,谢挚说手帕是逃亡路上绣的,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给尚书令。”

听到这,元贞君嗤笑。

符庄:“尚书令回府后,唤奴婢把手帕送来给公主,尚书令的意思是……随公主烧了、剪了都可。”

窦氏笑着说:“如此看,尚书令心里根本没有谢挚,公主尽可放心了。”

元贞君问符庄:“你怎么看?”

符庄胆怯垂头,回道:“婢子觉得,公主要是毁掉手帕,或者不给谢挚回复,都显得公主善妒。婢子、婢子觉得,尚书令该明确如何对谢挚,而不是让公主陷进妒名的风闻里。”

元贞君拉过符庄的手,赞道:“往后这样的心里话,尽管和我说,就算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她叹一声气,说道:“夫君毕竟是辅臣,又值陛下快要亲政的关键时候,这种怎么做都不对的事,交给我处理也对。只是人心啊,就算是夫妻也相互算计,实在让我对他失望。”

元贞君吩咐窦氏:“你拿着纸笔去跟尚书令说,我只会刺绣,不懂作诗。”

窦氏仍不明白,不敢问,赶紧依照吩咐去外院,很快,拿了四言诗回来。

元贞君轻诵诗句:“针是贯线物,目中恒任丝。得帛缝新去,何能纳故时。”

她对王肃更加失望,昔日的钦佩荡然无存!

将纸张扔给符庄,元贞君摁着发疼的太阳穴,说道:“你把这四句诗绣在新帛帕上,让文殊……算了,孩子们无过,别让他们伤心,你亲自交给谢挚吧。”

“等等,还有,之后时间里,谢绝所有宴会邀请,也不要在外面传赵芷、尉窈的闲话。我累了,不想折腾了。”

窦氏更糊涂,给元贞君轻捏肩膀,等她睡着了,窦氏出来寻符庄。“公主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跟赵芷母女斗了?”

“唉。”符庄悄声解释:“公主不能干政,之前和赵芷种种的不对付,都是怕赵芷将来显贵至极,对尚书令不利。尚书令对发妻都如此决绝,对公主岂能有深情?那公主何必为了尚书令费心筹划呢?”

窦氏连忙点头:“说的对!咱们长公主多尊贵的人哪,不管朝中谁说了算,关咱们长公主啥事?早该啥都不管、啥都不问,享受荣华富贵,一辈子无忧无虑!”

第320章 反吧,元禧

孝文帝赏赐王肃豪宅之前,王肃在延贤里另有宅院,如今谢挚被王肃安排居住在旧宅里,真是咫尺相隔,形同陌路。

烛光下帛帕平铺,谢挚呆坐好一会儿了,看着上面决绝的四句诗,她双目终于从无神渐恢复有神。

“普贤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王普贤心疼母亲,坐过来劝道:“我把晚食热了一遍,母亲吃点儿吧。”

“好,我吃饭,不过吃饭之前,我想跟你们姊妹说件事。”谢挚苦笑着看向帛帕,嘱咐:“为了你父亲的声誉,我决定长住在此了,但你们姊弟仨不要每天都过来看望我。感情里,其实长公主也是可怜人……”

王文殊急道:“她可怜什么!真是好恶毒的诗,她以‘得帛缝新’譬喻父亲‘已得新人’,又以‘何能纳故’譬喻怎能‘接受故人’,父亲到现在都没有回绝母亲,可见心里一直记挂着你,长公主她凭什么回这四句诗,她凭什么觉得父亲会抛弃母亲?”

谢挚摇头,说道:“我和你父亲相识、成婚那么多年,诗一入目,我就知诗是他写的。”

“什么?!”王普贤姊妹先是大惊,稍一深思,眼泪涌流。

谢挚已经想通,看开了,继续嘱咐:“咱们别怨长公主,也别怨你们的父亲,要怨就怨这世道,要怨就怨烂透了的萧齐。我带着你们姊弟三个平安来魏,是万幸,从今后更该好好活着,珍惜能吃饱、不奔逃的日子。”

她再拉住长女的手,说道:“普贤,你下次和尉女官见面时,帮我问问她,我能不能去文雅精舍做一名女夫子?”

阿母有这种想法,证明真走出了情爱怨念,王普贤姊妹欣喜不已!“好,阿母,我明天就给尉女官送请柬。”

门窗忽然发出被风刮的动静,母女三人望向门外,心中各有感慨道:“起风了。”

风吹秋叶,秋过。

风卷细雪,冬来。

十月,皇帝通过中书省下诏,给寿春置兵四万人,命彭城王结束南征回洛阳,王肃加官都督淮南诸军事,并领扬州刺史、持节,长驻寿春军营。

陈留长公主从这时起,不再久居尚书令府,每月里至少半个月都回自己的府邸住。

十一月,曾举荐甄琛赴京为官的阳平王元颐薨于青州任上,其子元囧承袭爵位,调回洛阳。元颐和任城王元澄是从兄弟,皇帝感怀元颐的功劳,再次召见任城王,授其相州刺史官职,任城王再次以母亲年迈为由,推辞不受官。

因为尚书令王肃要久驻寿春,皇帝再通过中书省下诏,命雍州刺史源怀来京,进尚书省辅佐彭城王处理各部、各曹的庶务。

源怀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的祖父是南凉的最后一任君主,所以源怀的背后有南凉旧国的势力。

太尉元禧和他的幕僚们坐不住了。

皇帝年少,手段却凌厉,一步步把朝政实权攥到手里,元禧想做反臣,才知造反的第一步有多艰难!

因为彭城王在京,元勰可不仅是皇帝最忌惮的,更是元禧最忌惮的,元禧手握调兵铜符都没用,因为大多数禁卫武官都跟随元勰打过仗,到了把身家性命献出来的地步,这些武官恐怕全会无视兵符。

防阁尹龙虎是幕僚里最果决的,他建议:“如今不反,只怕来日更难!王,反吧,今晚就攻占金墉城,金墉城坚固无比,有百尺楼可观望皇宫动向,且紧邻北城墙的大夏门、西城墙的承明门,进退既有宽道,又能分兵西、北的两条水路,最是易守难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