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190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废太子跋扈时,最常欺负的皇子就是他,他为了不让母妃担忧,便躲在屋里,面对着铜镜中的自己,说一些置废太子于死地的狠话。那时他只是普通的二皇子阿恪,只能孤独地欣赏镜中锐气的自己,那时他幼稚又狠,无势力为倚仗,做什么、是生是死都得赌运气,和此刻献策赌前程的尉窈真像啊。

元恪:“好。往后勤学纳奏拟诏,以待政务接任。”

尉窈欣喜至极,感激而应:“是!微臣定不负陛下之命!”

太好了,她赌对了皇帝想杀元详的决心,今时起,她总算实现了重生之时许的夙愿……进朝为官,植中枢!

正月十三。

开春的风在郊野里横刮如刀。

收受贿赂、谋害囚徒、伪造假口供的宗隐和冯行,他二人被除狱吏职务判为了罪徒,与其余洛阳县的罪徒一起流放遥远的武川镇。

这批罪徒里还有宗隐的父母,他父亲宗甸的罪名是行贿买吏,令乱狱滋丰,他母亲浑渔娘的罪名是行贿买吏,及收取罪犯家眷的财物经营店肆。

宗家的成人都发配了,家产也被罚没,只留宗逸和宗季福在洛阳肯定无法生活,宗逸兄妹俩就跟在流放队伍的后头,一同前往武川镇。

好容易煎熬到中午,押解他们的驿吏允许在路边稍坐休息。

近几天的大起大落,冯行感觉跟做梦似的,时常得狠掐自己一把才能清醒面对眼前的困局,可是清醒了,他更不甘!

“为什么变成这样?宗隐,宗隐……”他用木枷顶住昔日伙伴的木枷,干裂的嘴不停讨伐:“都怪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害我被流放,害我妻离子散!都怪你、你个蠢货!”

浑渔娘在后头撞开他,骂道:“我没怪你带坏我儿,你还有脸反咬了。滚,滚!”

宗季福抱住母亲的腿哭:“阿母,别打架,我冷,我怕。”

浑渔娘心疼女儿,后悔不迭,怨恨地瞪长子,继而被长子一副呆怔相气得更愤怒。其实她比外人更恨这个孽障,真是前世讨债的鬼啊,连累了一家人。

浑渔娘伤心地蹲到长子跟前,问了一句戳心窝子的话:“我问你,你后不后悔惦记尉女郎?”

宗隐怯懦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

忽然有马群朝这边奔来,后方响起高昂的提醒声:“马群疯了,速闪避,快闪!”

“马群疯了——”

几名驿吏大惊,自顾自奔逃。

罪徒带着木枷不好跑,黄土漫漫很快袭来,人慌马乱里惨叫连连。

同一天,洛阳城中的尉窈静坐书写“窈窈”二字,写好后,她观看着,自语:“让马蹄顺从天意吧,看能为窈窈索宗家的几条命?”

第328章 花朝节

所谓顺从天意,顺的终归是人意。

前有赵芷收尔朱荣为徒,后有尉骃引尔朱买珍入仕,尔朱一脉的利益早和尉窈一家联合,因此契胡族的勇士呼啸着马匹绕着宗家人和冯行围堵,不存在死里逃生,而且契胡勇士还把六具尸体带走分开抛弃。

宗家两世作恶,活该死无葬身之地。

“接下来该贺家了,害我者……贺阑,还是贺尔浑?你们可要争点气,快些钻营。”尉窈不急,她等着前世杀她的真正凶手浮出水面,而后加倍还击!

时间一晃而过,仲春来临。

此月起雨水灌溉大地,桃夭鹂鸣,草木茂盛,祭祀春夏长养之神“女夷”的花朝节开始了。

贵妇阔摆花宴,争妍斗奇,争的不仅是花中名品,还有宾客的出身地位。

尉窈和夫君难得同休沐,在二月二这天赶往内城的永和里,赴元纯陀邀请的花朝节宴。

上月皇帝正式亲政后,元纯陀的长兄任城王被授雍州刺史职,这次任城王没有推辞,受命后立即离京。同时,元纯陀的夫君邢峦被授职六尚书之一的度支尚书,掌管大魏的粟帛金宝、田宅租调和军械库藏,实际权柄极重!

在永和里坊的北门,尉窈夫妻俩与元子直,奚骄、杨女郎,陆葆真、卢文符,王普贤姊弟仨会面,一起来邢宅。

邢宅之奢闻名洛阳,宅院前的宽道车如流水马如龙,宾客络绎不绝,尉窈几人先把礼物交给门僮,再随领路奴婢往府宅后方走。

宅中引汉太师董卓池的水入林园,一路水声潺潺,奇禽以啾歌悦宾。

陆葆真挎着尉窈的胳膊小声说:“真是眼见为实,的确阔绰!”

尉窈也悄声问:“和卢郎君相处的怎样?”

陆葆真嫌弃地撇嘴,说道:“一搡就倒,连两碗饭都吃不了。”

尉窈逗她:“糟了,卢郎君听见了。”

“啊?”陆葆真慌忙回头,只看见卢文符宠她的眼神,陆葆真心跳加快,脸颊飞红,轻掐尉窈道:“讨厌。”

元茂、奚骄、元子直头回见陆葆真如此扭捏,全故意在她视线里打个冷战。

陆葆真背着卢文符朝仨人攥拳龇牙,这情景立时把王普贤姊弟逗笑。

王文殊跟长姊说:“洛阳真好,连贵族的女郎都不必遵那么多规矩。”

花宴所在的厚德园,人未进院,香气已扑鼻,高大的桐杨底下盆栽接连,各式各色的花朵让宾客们频频逗留,每盆花旁边都站着执金剪的婢女,为宾客们剪摘簪花。

尉窈给元茂选一小朵花簪在冠侧,他的相貌天生凶煞,不适合簪大花。

元茂给尉窈选一朵牡丹,非得自己给她往发髻上插戴,他故意装笨,用手指在她耳朵和鬓边撩拨触蹭。

尉窈对这厮真是又喜又嫌弃,没办法,要是不依着他闹,他会更闹腾。

杨女郎杨然和奚骄的亲事也快了,杨然察觉尉窈夫妻间的情深,情不自禁跟着笑,同时她也羡慕陆葆真和卢文符的相处,不似她和奚骄,至今没见过几次,比朋友情谊浅,比路人略相识。

杨然正垂首思索,两朵兰花出现在她眼前,她抬眸,心怦怦跳,是奚骄!

奚骄轻牵她手腕来旁边的石墩前,在她轻讶声里,抱她坐到石墩上,如此亲昵的动作,说出的话却能气死人:“你个矮,来,先帮我簪上。”

杨然撅嘴,带着撒娇语气“哼”一声,把头扭一旁。

她发髻被他微碰,奚骄把一朵兰花给她簪上,说道:“这回能帮我了?”

“嗯。”杨然红着脸答应。

别瞧小女郎羞涩文静,此时内心正叉腰狂笑:啊……这郎君是她的、是她的!凑近看骄郎,更俊了哪!

奚骄的一次主动,换来花宴从头至尾的聒噪,他被杨然的外表骗了,原来她是这样外向活泼的女郎。

“骄郎,我还要簪这朵。”

“这朵我也要。”

“这朵……这朵、这朵。”

还没走到祭祀女夷花神的地方,杨然的头发上已经没地方可簪了。

陆葆真指着杨然的脑袋,捂着肚子笑出眼泪。“你头发全被挡上了,乍看脸好像个鸭蛋。”

这话把卢文符吓一跳,赶紧捂她嘴巴。

杨然:“那怎么了,骄郎喜欢我好打扮,骄郎,你说是不是?”

“对。”奚骄已经捋清对方的脾气了,得顺着说,不然耳朵要被吵出茧子。

这时尉窈正和王普贤姊妹俩观花闲谈,元茂带着王绍结识元子直,当陆葆真笑话杨然的脸像鸭蛋时,元茂听见了,也担心陆葆真的口无遮拦会招杨女郎嫌,幸好杨女郎不似心窄的。

忽然间,元茂昔日里梦境一诡异情景浮于脑中,他曾梦到过一个没有五官、遍簪头饰只剩鸭蛋脸型的女子。

元子直:“阿茂,想什么呢?”

元茂回神,不再琢磨无稽的梦境,说道:“看你们同门逐渐在京城相聚,我想尉学馆的同门何时能再见。有灾情的州郡越来越多,隔断了书信和车马。”

“唉。”元子直叹气,出主意道:“你想往何处寄书信和粮食?我近来常去清河王府邸,等我向清河王建议,看能不能以王府名义调动商队。”

元茂:“朔州,我和尉景断了联系,如今只有大商队、护卫多的粮队才敢跋涉远途。”

王绍问:“我能参与施粮么?”

元子直回他:“当然可以。定下日子后,我让书僮去你府上告知。”

元茂问元子直:“刚才在邢宅外,我见你带了辎车来的。”

“是。花宴我得提前离开,奉父命去给元禧的家眷送春衣春被。”

元茂感慨道:“罪徒一家该感念陛下仁慈,许太师接济她们。”

元子直的父亲元勰,才被陛下授太师官职,原来的司徒官职由广陵王元羽接任。

元茂的注意力不能长时间离开尉窈,他每隔片刻就得瞧瞧她在哪里,在干什么?

他看见几名女郎和尉窈相互见礼,寥寥几语后对方就去往别处了。

元子直:“那位女郎……是禁军于统帅的侄女吧?她在平城的州学府读过书。”

元茂给好友眼神示意,元子直立刻知道自己的怀疑直觉是对的,尉窈有意疏离,不想结交于女郎。

第329章 话里带刺的尉女官

等他二人有机会独在一处说话时,元子直已想清楚其中原由,说道:“中宫将立,于统帅的侄女应是最佳人选,但愿于统帅老当益壮,不然禁军统帅一职……”

话不必说尽,当前合适皇后人选女郎的出身家世,其实都稍有欠缺,于宝映的欠缺就是于统帅年迈,万一有恙不能担任统帅职务,谁接替?

于烈的弟弟于劲领军能力不足,其子于忠更缺资历,如果于氏一族无法协助皇后稳定宫掖,就会令陛下在处理朝政之外还得分心后宫。

这种情况,于家人和于宝映当然比外人更能体会与忧虑,那么于宝映主动和尉窈交谈,有结交之意就好理解了。

于家急切地在朝官里寻找权势助力,最好的选择莫过于赵芷和尉窈,母女俩一武、一文皆是陛下近侍不说,尉窈还是可出入后宫的女官,传递朝堂消息比其余女官便利得太多。

元子直因为自家遭皇帝忌惮,深知树大招风的危险,于是他多言劝一句:“朝堂、兵革之外,最凶险的就是贵女结交的手段,构扇离间,防不胜防。阿茂,你得时时提醒你妻子,眼见的不一定为实,别人都赞扬的不一定为真。”

元茂表面郑重应道:“放心,我会时时提醒她。”心里却想,他家的小石榴长满了心眼,剖几颗石榴籽就能算计死别人,在家里只有他被提醒的份儿。

一片牡丹圃招蜂引蝶,许多贵女在此处跟着花匠师学习捣胭脂,王绍帮着次姊捉蝴蝶,笑声充斥花圃周围。王普贤捣好了花瓣,先在婢女的掌背试色,再把胭脂红绘在尉窈的额心。

这时长乐公主元瑛和于宝映一起来牡丹圃了,后者跟元瑛说:“我和尉女官真是有缘,祭祀花神前偶遇,现在又遇到了。”

元瑛也知于宝映如果为皇后,需要有尉窈这样可担重任的女官辅佐,她乐于促成,便道:“我也想和尉窈说说话。”

她拉上于宝映的手,二人一近,尉窈赶紧带着王普贤,并叫上王文殊和王绍揖礼:“拜谒长乐公主。”

“花朝节宴,不必多礼。”元瑛改拉尉窈的手,沿花圃一边缓行离开此地。

王普贤姊弟知趣,没有跟随。

元瑛和善地跟尉窈说:“你和宝映都在平城念过书,也算同乡了,初五我去瑶光寺听法师讲《维摩诘经》,你和宝映一起来吧。”

于宝映:“是。不知是哪位法师讲经?”

“寄佛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