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三位贵人来了,和王普贤同来的还有长乐公主元瑛。
见过礼后,元瑛欣喜道:“许久没见陛下了,陛下可别怪我不请自来。”
元恪面对一母同胞的妹妹,语气轻松道:“这种话你该跟皇宗学的夫子说。”
元瑛做夸张的愁眉苦脸相。
这时元恪依次看清王普贤、崔黎康和李佛儿,四名贵人里,王普贤的岁数最长,最具才情气质,李佛儿最小,此女紧张到行礼姿势都错了。
他温和一笑,问她们:“宫里的生活可适应?”
贵人们回话时,公主元瑛观察的目光从赵芷扫向后方的于宝妃,她猜不准于家举荐另一女郎进宫有何用意,是效仿从前冯族的做法,倘若于宝映不得宠或铸不成金人,立即让于宝妃顶上?还是仅仅为了让于宝妃在宫里学礼仪、长见识,期望陛下赐她一门好姻缘?
元恪还有一堆政务要处理,匆匆几语后离开后宫。
路上,一只夜枭扑腾着翅膀从宫墙飞过,被赵芷投石击落,鸮尸落地后,左右侍卫刚刚拔出刀。
皇帝真想跟赵芷说,倒也不必如此紧张,有多久了,他连只活壁虎都瞧不见。
赵芷禀道:“陛下,臣看见恶声鸟想起一事。”
“说。”
“羽王的腰好了,又犯老毛病,最近和他幽会的贵妇是员外郎冯俊兴之妻,据王显说,详王的幕僚私下里和冯俊兴来往频繁了,臣恐怕和羽王有关系。”
皇帝呼吸加重,气四叔怎么总改不了下三滥的恶习!“别管他!他不死在这上面记不住教训!”
“臣明白了,陛下放心,臣不当值的时候定详查冯俊兴。”
魏境的四月灾情连连,萧齐则国破君亡,永远成为历史,十五岁的萧宝融禅位后被萧衍的亲信杀死,萧衍正式以“梁”为国号建朝,建年号“天监”。
五月,洛阳各个大里坊按惯例执行朝廷政令,夜晚里坊的门皆不关闭,各处关市不对百姓、尤其是商人搜身。
因为各地旱情的原因,调音和乐律两处里坊每天都有各种祈雨舞蹈,中旬的时候,即使在夜晚,也有手执摇鼓,奏竽吹笙的乐师舞师游演于繁华宽街。
广陵王元羽因腰伤休养了半年,可把他憋坏了,如今哪里有热闹他就往哪钻。
五月十三这晚,他在乐律里定了客馆,然后带着十余个护卫挤进人群,跟着摇鼓跳舞的队伍走。
做贼容易防贼难,再加上元羽最得力的一批护卫,全在抓捕京兆王那次事件里,被皇帝下令流放,所以渐有杀手混进百姓里跟踪他,竟然无一护卫察觉。
这些杀手是冯俊兴通过北海王元详一处府第的管事,辗转几层关系买的民间游侠,就算刺杀广陵王元羽失败也出卖不了他。冯俊兴恨极了元羽,给刺客的命令是活活打死元羽!
瞧舞蹈的百姓有不少人边追逐,边手摇小型摇鼓。
“拨浪浪——”
“拨浪浪——”
人群里的孩童被一个个小摇鼓吸引,笑着叫着撵、讨要,声音更嘈杂。
元羽咧着嘴傻乐。
突然他左肩膀被一物重击,保护他的护卫有着急喊“保护王”的,有要害被匕首刺中倒地的。元羽在乱糟糟的尖叫声里骇然发现,与四散人流相反方向的不少壮汉,全都拿着摇鼓,他们把鼓拔下来,杀气立时迸现,并拔腿全朝着他奔来。
护卫急喊:“跑!”
刺客叫嚣:“往哪跑?”
护卫长背着元羽往左,左路被堵。
往右,右路的铁棍劈头而下。
完了!人慌到极致、怕到极致,脑中其实没太多念头,元羽闭上眼睛,一手紧搂护卫、一手抱头,听天由命。
一声非常可怕的骨断声响在他身侧,热乎乎的血一并溅扬。
然后元羽被一只手抓住,把他抓离了护卫长,他身体随这股力量天旋地转,但闻耳边铁棍声呼啸,全擦着他边侧过去,没落到身上。
砰!
扑!
铁棍击身之声接连不断,杀手气急败坏的杀声里,夹杂着呼唤逃跑的暗号。
元羽又被一个旋身,继而他听到熟悉的武妇声:“搂紧。”
“呜——赵芷。”
怂货终于敢睁眼了,赵芷来救他了,难怪他被抓离护卫长后,没有再遭袭击。
“一个活口都别留!本王不审,灭了他们!”元羽有胆子生气了,下令。
赵芷:“王放心。”
铁棍和地上的鼓全成为赵芷掷杀刺客的武器,有个跑远的是刺客首领,她背着元羽追,越过此贼后,她急刹步、反拧身、斜踢腿!
“咔”一声,此贼的头颅折颈,当场气绝。
赵芷放元羽下来,月光照着她沾着血迹的脸,不显恐怖,只让元羽觉得无比安全。
第332章 赵芷为民出气
“今晚幸亏有你,赵芷啊,你就是本王命里的一束光。”
赵芷屈指一弹这厮的胳膊肘,元羽这才龇牙咧嘴松开搂在她颈间的手。打斗惊跑了夜市里的摊贩,她拣起个筛筐扣到元羽头上,说道:“借王一顶大筛筐,最少得有百束光。”
元羽立即一脸谄媚相称赞:“你都会作诗了?!”
赵芷惊奇又狐疑,问:“这就叫诗?”
“当然!”元羽倾斜筛筐,让月光穿透无数小孔的光芒也照在她的脸上、肩上,然后他说道:“我给你补两句……本王倾斜此筛筐,保你余生都沾光。怎样?”
赵芷很认真地回他:“一般。”
“你还嫌弃上了。”元羽把筐扔给护卫,恢复宗王之威,下令:“西市守卫松懈,乐律里的坊吏更是失职,速去廷尉署报案,今夜之事,必须给本王交待。”
次日上午,广陵王进宫告状,京都再发生刺杀宗王的恶行,天子震怒,在朝堂上把若干官员训得灰头土脸。散朝后,皇帝留下广陵王,故意询问这厮得罪过什么人,元羽低垂着脑袋回禀:“臣有腰疾,休养有半年之久,不曾得罪谁。”
“这可就难了,四叔不知错在哪,昨晚之劫恐怕还会发生。”
元羽:“臣倒是有避祸的主意。”
“讲。”
“请陛下许臣住到北海王府,太傅的护卫多,臣跟着太傅同食同住,定能严防贼寇。”
皇帝笑,确实是好主意。元羽住到元详府中,如果再遇刺,不管是不是元详的过错,都能治元详的罪。
“朕许久没去看望过高太妃了,借着四叔的事,正好去一趟北海王府。”
君臣心情都好,元羽便把昨晚赵芷作的诗句念出,逗皇帝开心。
赵芷谦虚道:“是陛下教导的好。”
皇帝一双浓眉愁拧,不想接这句马屁。
杨大眼小声问身边的茹皓:“这么说……赵将军的学识胜过我了?”
茹皓安慰道:“你能这么问,就说明你与赵将军的学识,仍不分伯仲。”
皇宫东掖门南边的大街,有不少未规划进里坊的旧洛阳民居,这些百姓靠着在内城经营买卖,生活十分富裕。
冬季的时候,北海王元详授意王府的佐吏仗势欺人,想霸占此处临街的几处民宅,被朝官弹劾后收手作罢。
元详惧怕元禧的谋反牵连自己,老实勤恳了好一段时间,朝廷授他太傅官职后,他见陛下没有忌惮他,反而总把朝政要务交给他处理,于是对天子威严的顾忌在日复一日里消弭,又打起抢占此街民居的主意。
这次更过分!有一户百姓家里刚死了人,停灵的第一天,王府就出动恶仆驱逐此户百姓搬离,并且在未告知这家户主的情况下,改了房基宅契的归属。
蚂蚁无法和大象争斗,此户人害怕家破后紧跟着老老少少皆亡,就苦苦哀求容他们在此停灵七天,七天后把死者安葬了,全家人立即搬走。
带领恶仆闹事的管事姓范,挥舞着地契嚷叫:“不行!宅院已经易主,你等在此每停尸一天,晦气就破坏宅院的风水。”
这家人全跪在地上磕头哭求:“官长行行好吧,今日一过,只需容我们六天就行,第六天晚上我们就拉着棺材走。实在不行,家里值钱的物件我们都不带了,全送给你们……”
范管事嫌弃袍摆被拽住,使劲踹一脚,踹开揪他衣裳的老人,骂:“呸!你们晦气,屋里屋外所有的物件也晦气!”
他手指横扫,支使一众恶仆:“把院里和屋里的物什全扔出去,扔完后要是棺材还在,把棺材也扔出去,能扔多远扔多远!”
此户人家哭天抢地:“苍天啊——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我家儿郎死不瞑目啊!”
街坊四邻无不跟着伤心抹泪,可是他们不敢为这家人伸张正义。
范管事冷笑:“王法?你等贱民先能见到王,再谈王法!”
“让道,让道,都闪开。”几名没穿兵衣的羽林武勇分开巷子里的百姓,赵芷从开出的一条道里走出。
赵芷也没穿官服,可是杀气凛然,让范管事警觉暗犯嘀咕,他正转念头猜测时,赵芷甩他一个耳刮子。
她没用劲,不过一巴掌足够姓范的疼半天,此人作威作福惯了,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你、你这贱妇敢打我?”
越是小鬼越恶,他四周各个面目狰狞的壮仆不由分说朝赵芷砸木棍。
“大胆!”羽林武勇挡住恶仆的棍击,武勇们害怕赵芷,可是也害怕权倾朝野的太傅啊,他们或夺木棍,或用手臂格挡,不敢打伤恶仆。
武勇们这一怯,被范管事瞧出来了,他胆子瞬间大回来。
“来人!”他先吆喝各个屋里的爪牙全出来,然后撸袖子,狠瞪赵芷,套她话:“我知道了,你是木兰营的女虎贲,说,你是不是收了这家人的好处?”
赵芷嫌武勇不出力还碍事,揪住一武勇的后颈衣领,揪开后夺过一恶仆的武器,她用棍端轻轻在左掌心触着,朝范管事迈近。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是北海王府平昌县君的兄长,刚才那一巴掌我可以饶你,你要再敢……啊、啊、啊——”
赵芷故意不用力气,一棍子一棍子地专砸这厮胳膊、手腕、手背等最疼的地方,她边砸边骂:“平昌县君?不就是一个妾?还是个死了的妾!今天我送你们兄妹下黄泉团圆。”
狗腿爪牙焦急而叫:“住手——”
“救管事!”
赵芷扬棍子、砸棍子,扬起木棍动作时,顺便敲打那些不使全力的武勇,骂人的话改口道:“得罪元详不知几日死,得罪本将军,我让你们今日死!”
范管事不会武,每棍子都躲不掉,头破血流倒地后,宅基契被赵芷拿到手,然后她提起姓范的脑袋,把地契往他嘴里塞。
“死人啦,范管事被贼妇打死啦!”
“好像是死了。”赵芷手抓范管事的发髻提起尸身,甩沙袋一样把尸体整个儿倒旋,迎头劈倒那名吓疯癫的恶仆。
庭院里除她外的所有人全瞠目结舌怔在原地,屋顶的鸟雀也是,不敢移鸟腿、抖动翅膀。
赵芷手不松开尸身,凶神一眼环视,问:“现在谁能告诉我,此户宅院,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