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195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东极堂外属官的文舍里。

尉窈从中书省回来办差了,才离开了几天,谢谊和裴慎均跟几月别离似的,言与行充斥着依恋之意。尉窈在她二人的心里,不仅是师长,还和家人一样拥有了亲情。

尉窈也愿意教导这俩学生。

谢谊二人都理解册封外命妇是很有利的政务,但是为什么要无事找事,让后宫完善妻妾古礼?男子都不纳妾,对女子而言是幸事啊!

尉窈娓娓讲述道:“朝廷下达的诸多诏令,不管是司州的,还是地方州郡的,都能如诏令上写的严格执行么?”

“比方说新学令,任城王已不掌管此事,有能力担此事务的王尚书长驻寿春大营,要不是都城正在建四门小学,估计新学令就完全搁置了。但是,正因为新学令的颁布,我朝才能与岛夷争夺华夏正朔!”

“再比如,太和元年至五年期间修改的律、令有八百余条,还未在所有州郡施行,太和十五年时又修改了。虽然朝中有不少流言,说郡县不满律令的频繁修改,仍执行旧的,无视新令。可是先帝的种种改革,必须有律、令为依据,依律而行,方能堵住鲜卑旧势力的嘴,这才是关键所在。”

“陛下将立皇后,世家大族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盯着皇后能不能担起中宫的职责,另三位贵人是不是辅佐皇后的贤良妃嫔。只要皇后和诸位贵人按照正统古礼做一、两件该做的事,立刻便能阻挡所有居心叵测,想把自家女郎塞进后宫的权贵上书。至于京中贵妇鄙不鄙夷妻妾古礼,听不听皇后和众妃的劝说,根本不重要。”

“陛下才接手政务,夜以继日地忙碌,每天都忧愁受灾的郡县,这一两年里,后宫的贵人宜少不宜多,必须稳啊。”

裴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册封命妇是恩赐,恢复妻妾古礼是敲打,恩与罚的过程,是皇后联络命妇的好机会,且让朝官们更忠君,忠君才能惠及母亲、妻子,继而家族鼎盛。”

谢谊心虚地鼓腮帮子,小声问:“那要是后宫的贵人们和我一样笨,没人给她们细细解释,反倒误会你给她们找麻烦怎么办?”

尉窈轻捏对方的鼻尖,先夸道:“你可不笨,还知道小声说呢。”再言,“我啊,是为陛下办差,后宫的贵人怎么想,不在我职责内。放心吧,她们不明白,可以找明白的人问。”

入夜。

义阳公主的寝居里。

她的心腹侍女最后一遍核对明日给陈留长公主的礼,义阳公主说道:“把年初陛下赏的一盒珍珠,添进去。”

侍女讶异,问道:“是寿春大捷那次赏下来的珍珠么?婢子记得公主很是喜爱啊。”

“再喜爱也是死物,舍不得珍珠,就难讨来姑母的欢心。王尚书令在寿春,姑母对我送的珍珠一定会别有感情。今天啊,我算看出来了,四个贵人没一个聪明的,将来我想嫁个良人,恐怕指望不上她们,不如及早拜托姑母帮我留意。”

侍女又讶异,问:“公主真厉害,是怎么瞧出四位贵人没有一个聪明人的?”

义阳公主满脸嫌弃道:“废话,瞧聪明人瞧不出来,瞧笨人一瞅即知!”

她把铜镜斜挪,照着侍女,补一句:“和瞅你的蠢样一样!”

王普贤寝居。

她正在边背诵边抄写文章,本该读书识字的年纪,她都用来逃亡奔波了,认回父亲安稳生活后,自是恨不得把每天的闲时都用到读书和练字上。

侍奉她起居的小宫女等一纸写满,劝道:“贵人手腕酸么?歇会儿吧。”

王普贤笑着点头。

她自进宫后性格温和,小宫女的胆子逐渐大了,再加上侍女就得和贵人荣辱共担,于是问:“恢复妻妾古礼……婢子怎么琢磨都觉得是棘手差事,贵人不是和尉窈尚书有交情么,何不私下传信问问尉女官?”

王普贤没有担忧,说道:“我只看着公主和其余贵人怎么做,然后跟着做就行了。你们在外面少打听,任别人怎么说,别跟着乱传话,就会无忧。”

“是,婢子们谨记贵人吩咐。”

王普贤确实无忧虑,尉窈选定的两件差事,不是有件册封命妇的好差吗?为什么都只盯着棘手的?

第337章 结“圆”为珍珠

五月时节,阳气在上,适宜登山陵,也适宜游玩于台榭,观木槿绽放,听夏蝉初鸣。

今天陈留长公主元贞君的宴请,因为邀请的贵女不多,便将佳宴布置在宅院后园的水榭上。赴宴者除了宫里未嫁的兰陵、义阳、南阳、长乐四位公主,还有陛下的姨母高月恩,博陵崔氏的崔宾媛。

高月恩早年守寡,上个月从营州迁来京城,暂时住在元贞君的府里。

崔宾媛的夫君是南赵郡太守李叔胤,她本随夫君一直居住在南赵郡,这次忽然来京,是为了给可怜的侄女崔徽华寻一门好亲事。

满京都人脉最广,张罗亲事靠谱、且不屑依仗此事刮削钱财的贵妇,当属陈留长公主。所以崔宾媛是今天宾客里唯一投请柬请求拜谒的,元贞君懒得多应酬,干脆让崔宾媛赴今天的宴,正好,对方和高月恩都是四十来岁,可替她陪伴高月恩说说话。

再说四位待嫁的公主,以兰陵公主元瑶的岁数最大,是陛下之姊。她的亲事耽搁可不全因为先帝驾崩,而是脾气太暴躁,动辄打杀宫奴婢,合适年纪的世族子弟宁愿出家都不愿尚这位公主。

元贞君是元瑶的长辈,脾气更烈,这才能压住瑶公主。今天元贞君是不得已邀其来饮宴,因为她才受陛下嘱托,要带着元瑶多交际,改变这位公主在京城贵妇里的跋扈印象,为以后的亲事做准备。

言归正传。

且说义阳公主元琅。

她没和其余三位姊妹一起出宫,不到赴宴的时间就早早来长公主府宅了,门僮核对名帖、记录礼品时,迎宾的管事赶紧去告知长公主。

元贞君的妆都没化完呢,烦道:“怎么来这么早!”

管事:“那婢子先带义阳公主去水榭?”

元贞君瞪着管事不说话,侍女符庄轻声斥责管事:“水榭里未摆筵席,义阳公主去了坐哪?传出去让别人怎么议论长公主?”

“婢子这就请义阳公主过来。”

这时元琅正随仆役慢慢往水榭方向行走,她亲自抱着那匣珍珠。侍奉她的女官脸现愤容,小声提醒道:“公主,是不是咱们来太早了,这府里的下人不知道带咱们去哪好,才故意领路领这么慢。”

元琅从齿缝里斥出俩字:“闭嘴。”

废话,她在宫里的地位和母妃一样低微,不早来的话,哪有机会和姑母单独说话?她没有季妹元瑛的好福气,凡事想顺遂只能拼,只能夺,只能赌。

老天眷顾,她拼对了。

管事追上元琅主仆,把她带到元贞君面前。

元琅知晓长公主厌恶寒暄,她请安拜谒后,没有说废话,而是直接打开珍珠匣子,简言陈述此行的目的。

“琅儿自知才浅,相貌普通,宛如沧海中的一粒沙。请求姑母帮我,让我结‘圆’为珍珠!若能实现夙愿,琅儿此生对姑母感激不尽,必回报姑母大恩!”

以“结圆”寓意请求“姻缘”?

真聪明啊。

元贞君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侄女,元琅的母妃不受先帝宠,被遣离宫时仍是普通的贵人,元琅在宫里的生活可想而知。

她再看珍珠,以元琅在公主里的地位,在先帝时期不可能得到这等成色一致的满匣珍珠,很可能是寿春大捷后,陛下给所有兄弟姊妹统一赏赐的。

“礼,我收了,往后再来不必如此见外。”她拍拍元琅的手背,说道:“你是我侄女,对亲事有何要求,坦诚道来。”

“是!”元琅大喜,立即道:“我想要家世好的儿郎,岁数上下相差别太大,不要二婚的,相貌可以寻常,不要太矮太胖太瘦的,他得读过书,但是不能有本事和大志向,最好是和我一样喜欢承盛族门第,混吃混玩,家业不倒。”

满屋的侍女忍俊不禁。

元贞君也被侄女条条件件的直率要求逗笑。婚姻非儿戏,她问:“你可要想好了,没有本事和志向的儿郎,你确定会心悦?”

元琅点头:“过好日子就行,要是真能寻到合我心意的,我岂会不心悦。”

“好吧,这桩姻缘,我一定给你寻到。”

元琅求到了所求,出寝居,不再打扰姑母梳妆。

至水榭时,这里刚摆设筵席和插花盆景,元琅的心腹小侍女假意指水岸边有鱼,避开了长公主府的仆役。侍女问道:“公主不是打听到长公主厌恶赵芷母女么,刚才为何不顺嘴说说昨天公文的事,然后数落尉窈几句,那样不是更讨长公主欢心么?”

元琅嫌弃地想翻白眼,但是自己的侍女必须自己教,她说道:“传言岂能都当真!我告诉了这件事后,姑母要是问我怎么看,我怎么回?就算姑母讨厌尉窈,会和我一起骂吗?她要是夸尉窈怎么办?我跟着一起夸么?别说我所求如愿了,就是没如愿我也不会提。”

小侍女:“哦,婢子学到了。”

元琅:“尉窈不是给所有女官争取到了都自称官品么,往后别婢子、婢子的,丢我的人。”

小侍女大声而应:“是,奚官女奴刘村女学到了。”

瞬间,主仆俩互瞪的眼,比水中抢食的两条鱼的眼睛还鼓。

长公主寝居内。

元贞君梳好了发髻,捻起一颗珍珠微微出神。

保母窦氏试着开解心意道:“自从尚书令在寿春营险遭刺杀,公主得知他平安后,再没寄过信。你与他的分离恐怕还得一年半载的,总靠书信往来,怕会薄了情分,要不要去寿春一趟探望?”

元贞君:“我和他的情分早薄了。”

她放回珍珠,手指上停留的感觉,让她忆起旧日摸他脸颊的仅存依恋,她扔回珍珠,合上匣盖,以此斩断最后的留恋!

元贞君吩咐做事仔细的符庄:“挨个检查完珍珠后,送去城南给王文殊吧。”

旁人送的礼不管留存还是转手,长公主府都要仔细检查,并非怀疑义阳公主。

符庄:“快到下旬回尚书令府的日子了,公主不回了?”

“不回了。我看到他的子女不自在,那俩孩子见到我更不自在,何必相互为难,让无关的闲人编排笑料。”

符庄大着胆子说出刚才思索的事:“尉窈给后宫增加差事,或许是陛下授意呢,总之跟长公主无关。今日之宴,婢子估计瑛公主也会提此事,长公主得想个说法避过去。”

第338章 你赢了

元瑛是今天的木槿宴里,唯一推却了又改说来赴宴的公主。

元贞君听着侍女的提醒,一边打开妆盒,凝视盒内的玉篦,自从摔断过几根篦齿后,她就从不拿起,只偶尔观看。

她说道:“陛下把高月恩接来京都的真正用意,我终于知道了。”

符庄和保母窦氏全是她心腹,二人见她神色郑重,于是停下手中的忙碌,一左一右端坐在后,认真聆听。

元贞君看向面前铜镜,镜里面正好容下一主二仆的面容。

她继续说下去:“于家之势,全仗着禁军统领于烈,于烈年迈,若因疾辞职,于家想延续权势的话,于宝映得担起大半重担。然而这位于贵人进宫有些时日了,半点作为没有,名气和其余贵人一样不显,可见自身才情一般。”

“于宝映在进宫前已和元瑛结交,那么元瑛忽然改变主意来饮宴,定是为了帮对方,是为了刚才元琅说的事。这样看,元瑛和于宝映都轻视了皇后之位需担的职责,不,是她们的才智不足,领会不了尉窈递到于宝映脸前的功劳。”

符庄十分聪明,一点就透,说道:“估计陛下更早了解于贵人……也更加失望,这才早早下令接高夫人一人来京。难怪前段时间诸位宗王、公主举荐的‘女侍中’一职全被驳回了,很可能是留给高夫人的,目的是先铺好路,占住内事女官里的机要之职,一旦将来高氏一族有女郎选进后宫,毫不费力就有了依附的一众内事官。”

“女侍中”区别于其余女官,专门侍奉皇后或皇太后。

“这、这、这,”窦氏越寻思越觉得皇帝的心眼太深太可怕了,她结巴道:“不能吧,皇、皇后还没立,就想着废了?”

元贞君:“且看吧,先看于烈能不能再撑两年。”

皇宫永巷。

高墙耸立,于宝映呆坐在秋千上,久久凝神四周的木槿花,它们朝开暮落,提醒人们珍惜最美的好时光。

她喃喃自语:“我的好时光,是不是都留在了怀朔镇?”

院门口扶疏花树之间,出现一人影。

于宝映望过去,看清来人竟是皇帝元恪,吓地赶紧下秋千揖礼迎接。

侍卫们挡住所有宫奴婢,皇帝拉起于宝映的手,温柔问候:“手怎么这么凉?”

于宝映的心跳得厉害,惊慌一望皇帝的脸庞,正思索该回什么,元恪又道:“别怕,以后朕腾出闲时就来看你,定不叫你手凉,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