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说完他朝韦嘉飞眼色,倍感羞耻的小护卫垂头跟随,猛然撞到停下来的元澄背上。
韦嘉嘀咕:“王,你咋能说那种话呢。”
元澄:“你懂什么,有我那句话,保准谢夫子这辈子都认识我。走,去看看四门小学的修建。先帝啊,臣今日……”
又来了!韦嘉无声嘶吼,护卫的钱真难挣啊!
建造学馆之地,各类匠人忙碌有序,夯土和鼓劲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一名中年儒士也在此地看学馆修建,瞧见元澄后,一惊,立即过来揖礼:“郑道诏拜谒任城王。”
郑道诏才学优赡,一直是新学令改革的拥护者,他父亲郑羲更是被孝文帝重用,推为荥阳郑氏衣冠之首。令人惋惜的是,郑道诏的从弟参与了元禧谋反,郑道诏受到牵连被免了官职,而后离开洛阳外出游历。
元澄问:“几时回京的?”
“有半个月了。”
“四门小学……还是孙惠蔚监督修建么?”
郑道诏知道自己重回朝廷的机会来了,回道:“是孙惠蔚,他已迁升秘书丞。”
他做个请的姿势,陪元澄在各个位置看学馆的营建,边细说:“四个方位学馆的版筑结构都起来了,孙惠蔚就隔几天一来,有时隔三天,有时隔七天,因此监官、工匠不敢偷懒。”
“王放心,新学令一直在修令、班令、施行,孙惠蔚当得起皇宗博士之职,他现在内秘书署校勘图书典籍,这次的校勘任务,要从都城的民间儒生里征召四十人,女学子占十个名额。”
郑道诏越说兴致越高昂:“这次的征召,必令天下学子都向往洛阳!若勘校石经一事也有始有终,将汉魏《石经》全部寻回,补治,重新树于太学,复我等学者根源,那等盛景,何其美哉!”
元澄:“石经的补缀,非一、两年可成,你有心于此,得先回朝中任职。”
郑道诏揖礼:“请王给道诏指明道路。”
“择事不如撞事,你就汉魏《石经》一事,写一奏表,送到我在永康里的府宅。”
郑道诏微微含笑,从布囊里取出早备好的《求树汉魏石经表》。
元澄收了奏表,太学遗址这里已没什么可看的了,他从太学西边离开的时候,冯令华从南门遗址进来。
早等在这里的冯家护卫向冯令华禀报:“女郎神算,任城王休沐这天,真的来太学了,任城王去阅过石碑,现在不知在哪个位置。”
“随我去四门学馆。”
冯家现在嫁女,都归冯熙的妾室乐陵郡君管,一开始,乐陵郡君安排冯令华进宫任二品的“女侍中”,自然是想凭借女官接近皇帝,达到封妃的目的。
筹划未成,就得为待嫁年龄的冯令华寻一宗王联姻,若冯令华嫁不好,底下的妹妹们怎么办?
合适年龄的宗王,皇帝的几个弟弟肯定不能奢想,这点从冯令华被驳回女侍中之请就能瞧出。
天子对冯家有忌惮。
可是普通的宗室子弟,都是眼下风光,注定了一代比一代落魄,所以乐陵郡君看上的,冯令华全看不上。
冯令华思来想去,琢磨到一位宗王……任城王元澄。
元澄只有妻室,没纳妾,在宗室中辈份高,年龄却是值壮年。任城王妃李氏有旧疾,冯家花费重金从以前给李氏诊病的御医口中打听到,李氏是治不好的,大限就在这一两年里。
冯令华想,等李氏死了,若她嫁给任城王,不仅不用担心将来子女的前途,她自身也不用再害怕庶母掌控她命运了。
然而,姻缘的错过,从她来太学,任城王恰好离开,就显现了征兆。
任城王又去观看的地方是灵台。
此灵台为汉光武帝刘秀下令建立,受战争影响,灵台早已损坏,大魏迁都的时间尚短,至今没对灵台修缮,不过台基仍有五丈余高。
此时灵台周围和坊街一样,摆的全是算卦摊,有的人用蓍草测吉凶,有的用古钱,还有用自制石棋、骨棋进行卦问的。
元澄稀奇不已,随便找个郎君询问:“灵台是举办过筮法比试么?怎么有这么多的筮者?”
“外地人吧?”此人神神秘秘搓手指,再挑一下下巴。
元澄身体、眼睛都不转,只把右手背到后朝小护卫韦嘉搓手指。
韦嘉明白,掏出一把铜钱。
元澄把铜钱给这个郎君,对方眉开眼笑道:“这里的筮者大多是骗子,专骗你们外地人。只有一人逢算必准,就那边……看见了吧,他姓尉,也是因为他最先在此地给渔民算卦,才带动别的筮者聚到这里。不过你要是找尉筮者测吉凶,得换身衣裳,你穿得越贵,他要价越贵。”
元澄一脸狐疑:“你俩不会是一伙的吧?”
“洛阳人从来不骗外地人!”
元澄朝对方指的卦摊走过去,摊棚悬挂着能测算的事,元澄迅速看完,怒气回头寻找刚才那个骗子!
第354章 洛阳狸猫
元澄生气的原因是,此筮者只算两种事。
一算家宅闹鼠。附言……家近、宅大,可上门杀鼠。
二算下河捕鱼。附言……按筮者所指水面下网,必有收获。
小护卫嘀咕:“怪不得呢,就算他算卦准,摊前却空荡荡的没人找他算。”
因为谁家不闹鼠?就连朝廷的粮仓都防不住贼鼠跳墙。至于下河捕鱼,渔民要是养家糊口的本领都得靠花钱卜筮,早饿死了!
可元澄没离开,虽和尉骃只有一面之缘,还是认了出来。
尉骃当然也认出面前的贵人是任城王,正要行礼,被元澄摆手制止。
元澄说道:“我在永康里的宅子久不居住,如今硕鼠横行,难以除尽。”每天夜里都有动静,不是爬外墙就是咬门窗,他不怕,可是妻子睡眠浅,整夜都不安生。
尉骃:“王不是外人,不必算鼠洞方位了,待我妻子休沐,就去王府除鼠。”
这话中听。
元澄畅快而笑:“哈哈,好。不过那天尉夫子要同来,我还有吉凶要测。”
隔日,尉骃、赵芷夫妻俩,带着赵芷的俩徒弟来到永康里的任城王府。
这俩徒弟,一个是尔朱荣,另个是千里迢迢才来到洛阳的高欢。
高欢六岁,懂事得让人心疼,连好勇斗狠的尔朱荣都从不欺负这个小师弟。
赵芷听动静捣鼠洞,一捣一个准,尔朱荣、高欢则兴高采烈地割鼠尾巴,鼠尾巴是他们往外吹嘘武艺的战功,当然多多益善。
今天是孟太妃第一次见传闻中的镇东女将军,可惜儿媳李华颜怕鼠,身体又弱,她只能陪着儿媳远距离看赵芷,没多会儿就跟不上赵芷行走的速度了。
管事找到太妃,禀报:“陈留长公主路过府前,问太妃可愿见她,她想拜谒太妃,探望王妃。”
孟太妃摇头而笑:“这个元贞君,是怕递请柬被我无视,故意说路过呢。人既然来了,就请进府吧。”
另一边,赵芷嫌夫君和任城王走路慢,任城王就带着尉骃去鱼塘边的亭子里等。
“尉夫子可记得前日我说的,另有测吉凶之事?”
“记得,王请讲。”
元澄往水中洒鱼食,黑压压的大鱼涌上来,每条都壮硕凶猛,看的尉骃无一丝喜欢,只觉得鱼群争夺的贪婪情景,把整个鱼塘变成恐怖深潭。
“我想让你推算另一处鱼塘,比此处池塘大,鱼更凶,更多。”元澄擦拭手,徐徐讲述:“自从去年养鱼人杀死最大的鱼王,群鱼惊惧,搅动波浪无比汹涌。你可敢筮卦,推算群鱼同心能不能与养鱼人周旋?或者群鱼退让,再出一鱼王,供养鱼人钓出水塘。后一种选择,能不能凶里求吉?得暂时的安稳?”
什么另处鱼塘?这是把塘譬喻为朝廷,把群鱼譬喻为宗王啊。尉骃生惧,动作上更怂,摇手道:“王抬举我了!我只会推算水里的鱼,不会推算人心里的鱼。”
“试一试无妨。此处只有我和你,我保证不管卦象是什么,结果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永不外传。”
“不行不行,我是真不会啊。”
元澄作势朝亭外走:“本王这就进宫面见天子,告诉天子是赵芷杀了赵修。”
尉骃:“王留步,我这就占筮!”
元澄原地转身坐回来,微垂着眼皮养神,聆听尉骃念述口诀。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假尔泰筮有常,假尔泰辞有常,信官尉骃,今以龙德飞腾、社稷鼎司三王之运数,问于神灵……”
听到这,元澄知道赌对了。
尉骃一定承继了崔浩的卜筮天赋!
龙德飞腾,象征着居天位的九五之尊。社稷鼎司,象征着掌握朝廷政务的重臣。三王,则是朝廷威望最重的三王……元澄自己,北海王元详和彭城王元勰。
着草在尉骃手间翻来复去变化,速度之快,眼花缭乱。
元澄其实也学过筮术,但很快跟不上尉骃的推算,只知道尉骃用的是最复杂的“大衍筮法”。
时间如池塘偶尔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念头,念念是光阴。
赵芷和徒儿把府里的鼠洞都捣毁了,管事说尉骃正在给任城王卜筮,正好陈留长公主离开了,于是师徒三人跟随管事去拜谒孟太妃和王妃。
亭中。
尉骃结束卦问,忧虑告知:“凶卦。卦辞为……龙德施天威,鼎司损二足,此月为肇始,颓足欲度厄,或避远,或癫疯。”
任城王张了张嘴,想再问清楚些,又觉心里一阵阵悲愤,问清楚也无用。因为封辞所说,正是他日日思索,最害怕出现的那种结果。
“我让你卜筮的事,就此忘了。”元澄心累。
尉骃更累,算这种大衍卦,不仅费心神还耗体力,他一起身,立刻感觉天旋地转。
幸亏赵芷来了,熟练地背起夫君。
赵芷一家离开后,孟太妃看儿郎脸色难看,赶紧用手背试一下他额头。
任城王装着轻松笑:“母亲,我没事。赵芷那俩徒儿正是闹腾的年纪,没吵着你们吧?”
孟太妃:“没有,没有,都很守规矩,尤其叫高欢的小童,给我讲了一长段志怪故事,那小嘴叭叭的,可讨喜了。”
任城王看妻子也笑,更是开心,于是凑趣,问:“什么样的志怪故事?讲给我听听。”
王妃李华颜讲道:“志怪的撰写人叫洛阳狸猫,故事内容是……胡编国有个乱造城……”
“哈哈哈哈。”元澄是真被逗笑,他催促:“我不打岔了,快讲,快讲。”
“乱造城里有个落魄书生,他书读得不好,每天想办法谋生,只为填饱肚子。有一天,一位老神仙降临他的陋室,赐他占筮本领,告诉书生,只要用筮法帮人提前避祸,就能和被他帮的人一样,时来运转。”
接下来,李华颜讲述了几例书生帮助别人避祸的事例。
元澄听到津津有味时,李华颜语气一转:“可是有一天,乱造城里的某权贵找到书生,居然让书生以筮法找到权贵家丢失的古鼎。权贵把古鼎描述得十分宝贵,实则鼎的三足里,有一足是缺的。”
嗯?元澄听出不对劲了,先愕然继而狐疑,情不自禁问:“然后呢?”
第355章 三个故事,寻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