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227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第396章 辞女官

经过穆氏的煽风点火,于宝妃对元愉宠妾的种种行为越思量越气愤,天一亮便往后宫递帖。

话分两头。

今天是澄城公高显来门下省当值的第一天,也是尉窈去廷尉署当值的第一天。

高显被宫人领来门下省,另名侍中甄琛赶紧迎接他,把高显带到原先崔侍中的廨舍。

甄琛庆幸尉窈不在,给了他巴结澄城公的机会,他指着墙壁长案上堆起的公文说:“郡公先熟悉章奏,把案上的草诏文书全阅看一遍,中午饭时我把郡公的饭打回来,到时郡公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我一一给郡公解答。”

“好。”高显牢记尉窈教他的……话少,出错就少。

早朝散了,门下省最为权重的侍中元怿、职参最多的侍中元晖一同返回,前者气度无比清贵,后者从相貌就能感觉不好相处,他二人对高显的到来,和甄琛的谄媚态度形成强烈对比,均是高显先揖礼招呼,他二人方敷衍地“嗯”一声,然后元晖进了元怿的廨舍,关起门来议事。

刚才大臣正在朝议,南阳郡的紧急军情突然送至,此回赵芷诛杀的梁将是郢州刺史王茂,王茂的死极有可能激怒梁帝萧衍,改变边境对战的局势,所以元怿、元晖哪有闲心照拂高显。

甄琛见这两位如此轻视高显,才明白自己犯傻,主动拣起尉窈扔的烫手山芋。“元”姓是大魏第一贵姓,傲气刻在骨子里,即使高显真出身渤海郡高氏,都不一定入得了二元侍中的眼,何况是东夷高丽这种出身。

甚至在元怿、元晖眼中,觉得和高显共事都是耻辱!

甄琛两头不敢得罪,立即收敛他谄媚高显的姿态,说好的中午教对方学习事务,只教了小半个时辰,便找借口离开了门下省。

傍晚宫中官员下值前,尉窈匆匆忙忙回来了,带回若干刑狱文书,她看见高显,说道:“郡公第一天当值,原本我想早点赶回来的,可是初接手刑狱事务,毫无头绪,这才耽误了时间。”

高显的怨气立即消散,感叹:“我与尉侍郎同忧啊。”

他指着乱糟糟摆放的文书说:“甄侍中让我先看这一堆堆的奏章,看的我头晕眼花。”他没好意思说,几乎每卷奏章里都有不认识的字,无处查又窘于询问,就硬着头皮看,还有就是,看久了文字,容易看错列,最后他只能用木尺比对着,防止读错列句。

尉窈装模作样打开几卷对方指的文书,先说:“甄侍中的确好心,这些奏、诏出自门下录事,录事官各个熟悉出纳文奏,看多了就会总结出章奏的格式、谏诤的轻重。”

“不过,”她语气一转:“陛下让郡公进门下省,不是让郡公从诏令如何书写开始学,而是尽快参与机密事务。我认为郡公应当先熟悉门下各部掌管何事,同时继续学习官场礼仪,以一个月为期,在礼仪规矩中不犯错,知晓省务有哪些,绝不越规矩干涉另省事务,郡公就能在门下省站稳。”

“有道理。”高显连连点头。

宦官刘腾来了,在外面呼唤:“女尚书尉窈在吗?”

尉窈走出廨舍询问:“何事?”

刘腾说道:“皇后有事难下决断,想请尉尚书过去商量。”

尉窈蹙眉回绝:“我正要上书奏请辞去内事官,烦请刘内官代我转告皇后,陛下既已置高侍中侍奉,无论后宫内的事宜,还是往外奏事,都可与高侍中商议。我的内事官职位在高侍中之下,不敢逾越规矩。”

刘腾一脸为难:“尉尚书随我去一趟吧,来回用不了一个时辰。”

高侍中高月恩是高显的妹妹,高显在屋里听清楚了,尉窈真是向着他高家啊,连皇后的命令都敢不遵从,作为高家人,他无法躲在屋里头不说话。

“我作证,尉侍郎正忙着。”

刘腾从官服、从之前打听的各路消息里,猜测对面的陌生官员是高显,他笑容更真诚,揖礼回句“我明白了”,再向尉窈揖一礼才离开。

高显赶紧问尉窈:“你真想辞去女尚书?”辞去女尚书,貂蝉可就随着女官笼冠一同没有了!

尉窈:“我能力不足,不想继续担着虚职多领俸禄,给朝廷增加负担。”

东极堂的宦官杨范和刘腾擦肩而过,杨范也是来找尉窈的。

“尉侍郎快随我过去,陛下因为京兆王宠妾欺妻正在发火,我等都不敢劝说陛下。”

尉窈把刑狱文书锁好,犹豫一下,取出早写好的“女尚书”请辞奏书,跟着杨范到达东极堂。

殿外殿内不见京兆王元愉,看来被斥责走了,有俩小宦官跪在皇帝书案前擦拭地砖,清理砸碎的瓷器渣子。

皇帝凝视尉窈,目光又似穿透她望向虚无。这种寂静十分可怕,跪地打扫的俩宦官大气不敢出,手下不敢出一点儿动静。

“王显,应该到相州了吧?”

皇帝询问之事,与杨范把尉窈叫来的原因毫不相干,好在她有准备,回道:“下官和王刺史说好了,等他一到相州就给陛下报平安,并给陛下送相州特产。”

王显从皇帝幼年时就履行问诊和生活上的照顾,这种君臣感情与亲人一样,别的臣子难以攀比。

皇帝点下头,下令:“于宝妃状告元愉宠嬖妾室,对正妻不以礼数相待,训斥元愉一事交给你。”

尉窈先回“是”,再说:“他们夫妻不睦,臣已有耳闻,原因是元愉的妾室相貌和之前元愉在孝期纳的一名妾相像,此回就是打杀了现在的妾室,难保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相貌像的。”

提出问题根源,就得有解决方法。不等皇帝烦躁,她继续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元愉最初纳的妾室,是元羽杀的,臣请求训斥元愉时,和元羽一同去,保管元愉不再宠妾欺妻。”

皇帝觉得自己有点离不开尉窈了,她真是和春风一样,总是不用他把烦恼讲述明白,便先一步钻进他心里,帮他把问题解决掉。

“可。”

“臣有一事恳请。”尉窈把奏章递上,说道:“臣兼任廷尉少卿,实在难分身履行内事官事务,虽万分舍不得貂蝉加身,还是决定辞去御作女尚书之职,请陛下准许。”

皇帝拿过奏请轻笑,说句:“去办事吧,办好了,少不了赐貂蝉。”

尉窈欣喜,大声应“是”,领命而去。

第397章 尉窈请元羽

她一离开,皇帝命身边近侍都退下,从一个漆盒里拿出片木牍,上面有两列字,一列“众生目中从无我”是他幼年写的,当时他被废太子锁在柴灶屋一宿,听鼠、虫在黑暗里爬,它们爬过、没爬过的地方,都在他想象里化为恐惧。

另列字是“从此我为众生目”,七字颠倒顺序,巧妙治愈他童年的心病,然而即位后,天灾兵事不断,他越是想俯瞰众生,越感力不从心。

元恪随即调整烦躁心绪,既然他的双目看不穿满朝文武,那就先让他射出的箭,扎进萧梁地域!

东极堂通往端门的路上,给广陵王传旨的宦官杨范再次和尉窈同行,杨范奉承语气说:“真是什么难题都难不倒尉侍郎,旁人不知京兆王的脾气,咱们能不知道么?这位王比拉磨的驴还犟呢,哄着不走,训他踢人。”

尉窈只莞尔笑,不骄不谦嘱咐道:“杨内官传天子旨意后,劳烦告知广陵王在司徒府等我。”

杨范点头:“明白,此事不宜拖,以免闹得人尽皆知。”

尉窈返回门下省,把着急处理的事务忙完,踩着傍晚最后一抹霞色出宫。

与此同时,于宝妃也离开了后宫,从千秋门外登上马车。车厢内有炽炉,把厢体四壁、铺毡烘得十分暖,随车发轫,于宝妃的身体轻微晃动,婢女跪在她跟前,身稳、手稳,用蘸有药膏的玉石在她眼周、脸颊轻滚,为她消除一天一夜的憔悴。

马车、婢女、赶车护车的仆役全是今早穆氏亲自挑选的,在婢女贴心侍奉下,于宝妃对皇后劝她少听穆氏话的告诫,再一次左耳进、右耳出。

噪耳的车轱辘动静,更显婢女声音的柔细:“主母关心王妃,早上出门前主母嘱咐婢子,要是昨晚教给王妃的话,说给皇后听不管用,还请王妃今晚仍回于府居住。”

于宝妃笑,笑里带着狠意说:“不用了,我回王府。皇后永远是我阿姊,她已经答应我惩治杨连萝那贱人!等着看吧,元愉、杨连萝怎么欺负我的,我定叫他二人加倍还回来,让他们往后只能通过旁人的嘴得知彼此消息,我倒要看看元愉在相濡以沫和宗王的前程中,选择什么?”

“不管他选杨连萝还是前程,肯定都难受得要死,他难受,我就高兴!”于宝妃咬牙切齿,既然她一辈子注定要搭在这场烂婚姻里,那元愉也别想好过!

后宫,宣光殿。

皇后于宝映让侍奉的女官、宫女都退下,她独自坐在梳妆案前,摊开手掌,掌心里布满自己掐出的指甲印。

今天是她第一次壮起胆子,向陛下请求惩罚京兆王,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她怕提出这个要求后,立即面临失宠,她甚至想过自己失宠后,大伯母再送一个于家女进宫代替她。

还好,还好,陛下听她讲述完,只对京兆王生怒,允许她以皇后身份严惩杨连萝。

于宝映看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世间夫妻,谁不期望相互忠贞,哪个妻子会高兴夫君纳妾?我嫁进皇宫深墙,被迫藏起忌妒,每天伪装宽容大度,我一人遭这个罪就罢了,我认命。”

“可是我的妹妹不能和我一样!杨连萝,你原本是奚官婢,我妹妹不嫌你身份低贱,容你在王府为妾,然而你不感恩,整天在王府搬弄是非,害我妹妹以泪洗面,杨连萝,你不是倚仗京兆王么?那我便用同样的方法欺你!看京兆王有无本事保你!”

于宝映合起手掌,铜镜中的面容,更具皇后威仪。

司徒府。

元羽一见尉窈,激动道:“你打算怎么训诫元愉?要我说,先抽他一百鞭子!”

尉窈摆出惭愧神色说:“我没想好,陛下吩咐这件事时正恼火呢,我就先应下来了。”

“啊?”元羽一眼大、一眼小瞪她,然后气道:“佞臣!嘴甜心黑!分明是利用我,事情办成了功劳全是你的。”

尉窈苦笑:“自古家务事最难断,丈夫、妻子只要有一方不满意,就没有功劳可言。我不敢对将军扯谎,恳求将军同行,是怕京兆王急眼了把我打杀在王府。元将军,你我在景阳山经历生死,那时将军义薄云天,把活命的机会让给我,今回就再救一次下官吧。”说完,她深揖一礼。

元羽往后一跳,斜瞅她说:“少夸我,我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别人夸我准没好事。哎呀,我肚子疼,你在这等我吧。”

尉窈笑着应“好”,安心坐下,打开带来的刑狱文书翻阅,起初她还时不时望向廨舍外,后来全神贯注,投入文书里记载的几桩难案。每桩案子均分类书写,有犯人前后几次的供述、官员的推理弹劾、案件涉及人员的供述,如果犯案手法有效仿的案情,文书里则写明被效仿案子的前因后果。

比方她现在看的凶案,杀人者是州刺史的儿郎,杀人手段效仿的是汉时期一名叫甄邵的太守弑母之案,通过两案比对,尉窈做笔记,写下目前律法的审判、赦令和汉时期不一样处。

她沉浸案卷的时候,元羽带兵进入京兆王府。

此情此景令元愉回想起曾经的愤恨,可是再恨,他都得以礼接待。

元羽笑嘻嘻拍拍侄儿的肩,问:“我过来的原因,杨内官跟你说了?”

“是,我没善待王妃,劳四叔转告陛下,我已知错,今后不敢再犯。”

“口说无凭啊,倘若你继续愚昧宠妾,我都会被你连累,受陛下训斥。”

元愉的忍耐就刚才一句,他一脸狰狞,问:“有屁快放!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很快知道。”元羽不理睬他,先故意在恐惧到打抖的杨连萝跟前一站,然后到于宝妃跟前,他拔出腰系的短刀,于手掌间旋转两周,问于宝妃:“京兆王妃,你猜,这把刀最近一次宰过什么?”

于宝妃已知上回狩猎遇虎,她故意用叫声激怒虎追逐的三人里,有一人正是眼前的广陵王,她半垂眼皮道:“我猜不……”

“啊!”元羽猛然大叫一声。

“啊——”于宝妃被吓地原地跳、俩手举到脸旁。

元愉怒视此情景,他能忍住不咆哮、不动手,是因为厌恶于宝妃至极,觉得她活该。

第398章 皇后立威施笞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元羽耍刀仅是吓唬于宝妃时,他来真的,刃锋从于宝妃的脖子侧边划过去。

于宝妃瞠目惊魂,没反应过来。

“老贼!”元愉想从虎贲兵腰间抢刀,对方摁紧刀柄,另两名虎贲兵一左、一右抓住他手臂。

“老贼你欺人太甚!”

元愉非心疼妻子,而是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他喜欢的那个女郎,当时是不是就这样被元羽老贼杀的,老贼武力差,才在奥妃脖颈上留了好几个刀口,她死前一定害怕极了,一定疼极了。

元羽警告于宝妃:“此刀名为‘虎嘴’,这次只收你点血,给你个教训,下次再敢害本王,我就把你和饿虎关一个笼子里!”

“老贼你要干什么?”元愉见元羽走向杨连萝,更怒更急,拼命想挣脱兵卒的手。“陛下的旨意是训诫,你要是敢伤她,我……”

杨连萝见广陵王靠近,浑身哆嗦更严重,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今回又出乎所有人预料,广陵王元羽看清杨连萝相貌后,走回元愉跟前,压低声音挖苦:“我还以为你多心悦杨奥妃,原来喜欢的不过此等容貌。”

元愉怒目切齿:“我早晚,杀你。”

元羽不在意嗤笑:“怎么,我撕破你的虚伪了?你能骗得了世人、骗得了自己,难道还能骗了杨奥妃的鬼魂么?真可怜她啊,临死前还说……她活着未必是你的人,死了也好,永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