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255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元雍挡开:“饮什么解酒汤!求人得心诚,来人,给我换鹤觞酒!”

“都退下,这里有我们就行了。”元澄借机让所有侍奉酒菜的奴婢也离开。

尉窈与彭城王不动声色交换个眼神。

元澄再故意轻夺元雍的酒杯,指着元羽、元怿二人说:“侄儿啊,别傻了,他俩杯里都换水了。”

元怿解释:“没……”

他才说一个字,元羽的嬉皮笑脸就被元雍逮到,后者生气了,提着盛鹤觞酒的壶过去,亲自给其余人倒满这种洛阳最烈的酒,连尉窈都没放过,他说话已经含糊了,命令在场的人:“都换这个饮!谁要敢换水,谁就是孙子!”

元澄放心了,元雍能说出这种得罪尉窈的臭话,离醉倒不远了。

元勰则在这个过程里观察四兄元羽和侄儿元怿。

侄儿还是缺乏历练啊,把乘隙结党的酒宴当作寻常家宴,将各怀目的的族亲视为亲人,要知道在“侍中”这个位子,掌的全是机密诏奏,万一真饮醉了,不管泄没泄露门下省事务,事后都会辩解不清,被敌人当成把柄用来栽赃!

元勰的目光回到四兄元羽身上,刚才四兄嬉皮笑脸,分明是有意配合族叔元澄,挑起五兄元雍斗酒的脾气,那么……四兄和族叔是什么时候,由什么事情互结势力?且到了不必明言就配合的地步!

很快,元雍撑不住醉意趴倒了,呼噜震天。

元澄坐到元羽边上,说:“你我府中可没有这等好酒。”

元羽笑着自斟,盯着晃出边沿的酒水说:“倒太满了,让我想起族叔府中的鱼池。”

元澄“哈哈”笑,邀他道:“下次休沐你去我家。”

二人尽情传杯,直到真醉了,元羽取出腰扇,把扇当成武器,拉着元澄去跳木兰舞。

他唱的是最喜欢的几段词,改动了不少句意。

“问我何所思,问我何所忆。”

“我亦无所思,我亦无所忆。”

“我自代京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赏我百千强,问我何所欲,我愿还故乡,不坐将军位,着我旧时裳。”

元澄听他最后两句是哽咽唱出的,生怕元羽醉意上涌说出更多错话,拉着他往外走:“这酒还是不够烈,走,我带你去找更烈的酒!”

“听、听族叔的。”元羽临别不忘了喊尉窈:“给你母亲回信时,别忘了提我一句,我真挺想……”

元澄吓坏了,赶忙捂紧他的嘴,半拽半抱把人弄走。

整个酒宴,除了打呼噜的元雍,终于只剩下尉窈和元勰了。

“太师。”她起身揖礼。

元勰:“把你的酒壶拿过来,坐下说话。”

“是。”

待尉窈坐到对面,元勰没绕弯子,说道:“结党连朋这种事,不管谁和谁,只要我想知道就有方法打探。你疑惑的是,你帮元雍的两件事只要陛下不追究,就算不了什么,那我为什么以此为威胁?并且给你时间思量应对。”

尉窈微笑,笑间浅藏自信:“太师小瞧我了,我也自有方法试探元雍有没有泄露我帮他书写奏章,答案是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那么太师从哪打探到的?除非……有旁人写了一样的奏章,交由陛下阅看了,且陛下准许了奏请。”

紧接着,她恢复严肃:“可要真发生这样的事,我怎会不查,犯这等让人嗤笑的过错?”

元勰“呵”的笑出声,感慨:“横四维而含阴阳,紘宇宙而章三光,天地大道,无尽玄妙啊。”

尉窈:“所以太师和下官一样,都如做梦般,比常人多经历了一些事情,是么?”

元勰点头。

二人心有灵犀,都没有把“重生一世”讲透。

尉窈问:“敢问太师,修缮京师里坊的奏章,以前是谁提起的?”

元勰看一眼门口,告知:“最先醉的那个。”

辈份最高的宗王元嘉!

元勰:“尉窈,我有件事,需你帮忙。”

“太师请讲,只要不损社稷,不害无辜性命,我绝不推辞!”

元勰:“接下来的朝议,将有官员举荐高显往葺波县大营运送军粮,若陛下问你意见,你便说……”

尽管元雍睡死了,他还是向前探身,附耳告诉尉窈详细的应对之说。

尉窈点头:“我明白了,我也有事求太师。”

元勰:“凶案的二主使,天杓、天衡是谁?”

尉窈摇头:“他二人是谁,我心里有推算,然而证据实在难搜寻,我不是没想过私下用手段除掉他们,可是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非刑法正道,我身为廷尉少卿,只要向邪道迈出一步,就会因别的难题走出第二步,最终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奸佞。太师都督过数州政事,我只求太师帮我找一个人,此人十分年轻,不到二十,擅长幻术,也擅长鼓动人心。他无论流落到哪,都会利用幻术招揽徒弟,久之必成朝廷大患。”

尉窈要找的人,正是柳火口供中提到的弟子“柳幻”,柳火的确姓柳,可名是假的,他真实姓名为柳世明,几年前在齐州聚农民起义,在朝廷发兵前,狡猾的柳世明让替身代他继续造反,自己则冒险来洛阳,不想才来洛阳就因幻术本事被“天杓”盯上。

试想柳火这样狡猾的性子,他徒弟“柳幻”肯定也是假名,因此尉窈只讲述柳幻的本事,让元勰凭此找人。

元勰应下这件事,手指蘸酒在案上写下一个名字,问:“天杓、天衡中的一人,可是他?”

他写的是殿中郎“元昭”。

尉窈也蘸水写下一名:“对,我猜他是天杓,另个天衡,是他!”

她写的人,是武卫将军“元鸷”。

第452章 皇帝的疑心病

从开始查广平、京兆王府的官职吏职被私下出卖时,尉窈就怀疑是“元”姓权贵在破坏法纲。此人这么费心布局,揣测到天子除叔辈宗王的心思,妄图掌控年轻的宗王,目的是什么?肯定是颠覆朝堂,抢夺江山!皇帝也深知这点,才由着她广布暗探,压下所有弹劾她凭宠弄权的奏章。

后来,尉窈从宦官杨范讨好她的一句提醒,猜测元鸷便是她要找的布局人。元鸷是昭成皇帝幼弟拓跋孤的六世孙,入仕后多次立功,却因为木讷寡言,被其余宗王大臣忽视。尉窈打听到的元鸷,对礼法规矩十分遵从,然而如此守规矩、寡言之人,却突然失了规矩,向皇帝近前的杨宦官打听她。

说明元鸷在那时乱了方寸。

一次犯错,足以让尉窈推翻此人多年的伪装。

至于殿中郎元昭,尉窈在得知此人是前侍中元晖举荐的,就起了试探的念头。

当时元晖即将远去恒州,担心将来回不了京都,自然想留个后手,代替他谄媚天子。尉窈不认为元晖会犯蠢,仅因堂兄弟的关系,就把性格暴躁的元昭举荐为殿中郎,所以她借骑卫传呼一事,让大臣全都埋怨对方,果如她所料,以暴躁性格闻名的元昭选择忍气吞声,在宫里每每避着她走,一直到现在都没使手段报复她。

可惜尉窈怀疑元昭就是和元鸷勾结的同伙,目的也没实证,她只查到皇后派宫女和元昭走动消息,由此推测皇后把王继叔救出宫人狱,是帮助元昭掩盖贼心罪证,也因为皇后背后的于家和元昭交好,尉窈再大胆推测押送“薛直孝”进宫的路上,被胡叟跟踪丢的“行路人”,极有可能是于忠!

牵扯到皇后,就算有实证都未必有用,何况全是推测。

尉窈倾倒水杯,淹掉她和彭城王写下的人名。

酒宴结束,一场春季小雨把洛阳城点点滴滴浸湿,娇花绿叶全趁着薄薄水意伸展,怒放。

接近傍晚,尉窈下来马车,急匆匆进宫,有积水的地方刚倒映她身影,就被靴底踩得虚虚晃晃。

尚书省的官员得知她这个时辰进宫,都不敢下值了,纷纷猜测出了什么事,派去打探的官员回来,告知监司、仆射等官长:“尉尚书令去清徽堂了,去的路上被积水溅湿官袍,尚书令发了好大火,管着中道夯整的宦官倒霉喽。”

左仆射源怀出来议事廨舍,望着灰蒙蒙的天和还在下的雨,叹声气。

他属下的郎官担心他受凉,高举斗笠给他挡住头顶,问:“仆射又担心北蕃旱情了?”

源怀点头:“这场雨,要是下在旱灾严重之地多好。”

郎官:“仆射之愿,让下官想起那天尚书令说的……她说希望偏远州郡,有一天也能安宁富足,倘若魏土皆如洛阳繁华,才是真的强大。”

源怀仍拧着眉头,沉默一会儿后,说:“希望这番话,真是她心中所想。”

清徽堂中。

尉窈拜见了皇帝,还未禀告事情,皇帝先递给她几份奏章,说:“之前给葺波县兵营运粮的官吏上下勾结,贪污失职。甄琛上书,请求朝廷派侍中去前线大营慰劳,平息兵士的不满,你怎么看?觉得派甄琛去合适,还是高显合适?”

尉窈:“二位侍中都可,择其一的话,臣觉得此回还是让甄琛去吧。”

皇帝没表现出不满:“说说原因。”

尉窈:“原因跟臣此来要禀告的事有关,臣打探到萧衍在郢州现身!”

皇帝知道尉窈是谨慎性子,她敢这么说,那萧衍很可能亲自去郢州督战了!萧衍文武皆通,尤擅阴阳纬候,因此高显立功的一条好路,在对上萧衍,立刻变成送人头的危路。

皇帝唯一欣慰的是,尉窈举荐甄琛去葺波县,消除了他的疑心。

之前他几次见高显,高显都表示惧怕被尉窈害,皇帝不是不知道舅舅有争权的心,可那种话说多了,他不免疑心尉窈现在就盯上了“录尚书”的位子,尉窈虑事一向深远,或许真有提前杀舅舅高显,稳掌宰相实权的想法。

尉窈身为第一佞臣,从来都不给皇帝出难题,她察言观色,紧接着说:“臣认为运粮官贪财失职,早在义阳、寿春战事中就有前例,陛下何不派两路督官,分别前往葺波县和扬州?”

皇帝犹豫:“让高显去扬州……扬州战场大,元英、元珍尚在争权,高显此去,难立大功。”

君臣心里都有数,运粮能有什么大功劳,真正的功劳去战地大营后,让那里的将帅带着高显和敌军打场胜仗。元珍去扬州的时间晚,是争不过元英的,元英倒是好战,但败绩多,若带上高显,别再把高显抛到梁兵阵营里。

尉窈:“臣知陛下忧虑,因此举荐任城王和高显一同去。”

任城王元澄都督过柔然战事,随先帝南征过,又有地方刺史的为官经验,还掌管过京畿大练兵,由他带着高显去扬州,无论元英还是元珍都不敢使坏心思,那时三宗室大臣一起带着高显和梁军打几场小规模战,不难。

尉窈和彭城王赌对了!

皇帝有疑心病,疑心尉窈是不是和任城王私下来往,所以下诏时,写的是彭城王与高显同去扬州!

高显接到诏令后喜忧参半,于是他去找仙人博士祥灵,愁道:“俗话说刀箭无眼,你给我卜一卦,看我此去是凶是吉?”

若是凶,他就装病不去扬州,他是天子的舅舅,天子再恼他又怎样,肯定不会定他的罪!

祥灵现在比从前更仙风道骨,仔细推算后,告知:“卦象大吉!君此去如鲲鹏展翅,再不受沧流拘束!”

高显的忧愁顿消,兴高采烈起程。

可是大军出城门的时候,他笑不出来了,摇脑袋眨眼,怀疑自己眼花,怎么在人群里看见尉窈和祥灵站在一起呢?

不,他看错了,绝对看错了!

高显正恐慌着,元勰嫌他慢,骑马回来,一鞭子抽疼他的坐骑,载着他疾驰,消失在千军万马的灰尘里。

高显没眼花,尉窈确实和祥灵一起来看大军出城。可怜高显只知祥灵是鲁天师的徒弟,不知鲁天师还有个亦徒亦友的尉骃。

祥灵笑着说:“那天我算的卦是真的,只不过我是为彭城王算的。”

尉窈:“彭城王此去,不仅让梁廷头疼,也将让我等臣子头疼。”

皇帝亲自把十几万大军的领兵权交给元勰,再想收回,再想和以前一样用叔侄感情召元勰回京,不可能了!

她心里轻念:“起风了,愿此风给鲲鹏借力,直上青云,从此我借鲲鹏之力,一起俯瞰天下。陛下,当你发现斩不断鲲鹏翅膀时,会如何呢?”

第453章 元鸷、元昭死!

时间一晃,春去夏来,草木增高,五谷皆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