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女史 第73章

作者:悟空嚼糖 标签: 穿越重生

他疑惑自语:“我……回过旧宫?”

次日一早,尉窈跟往常一样去学馆,上课,诵诗,待这个月的月联考过后,她才猜测到张文芝已经成了她的替死鬼。

此为后话,暂不多说。

尉茂、尉景、武继三人一起来的学舍,三人眼眶发乌,跟一宿没睡似的。尉窈和他们打招呼,尉茂一看她就想起昨天那块手帕,生气不理睬她。

尉窈没把他的冷淡放在心上。

夫子没来的时候,学舍里一向相互交头接耳,原先是只有尉窈珍惜这点时间或练字或背书,现在尉茂、尉蓁、尉菩提都如此。

武继打个哈欠,看着曲融的空位置,想起一事,问尉茂:“你是不是快要多个从弟、从妹了?”

曲融刚好这时候来,一馆奴紧跟在曲融后头,喜眉笑眼地跟尉茂说:“郎君,尉参军遣人请郎君回去,参军添丁啦,郎君添一从弟。”

“哦?”尉茂一扫熬夜的疲惫,把刚放到石砚里的松烟墨抛给武继,夸句“好嘴”,欢欣起身,朝尉景扔下句“替我告假”,走在馆奴前头离开。

尉景则朝武继扔下句“替我俩告假”,去撵尉茂。

曲融的情绪翻腾如浪,乍得知长姊生产,且生的是儿郎,他狂喜不已,可明明是他亲姊生儿,他却没资格去探望,尉将军也没想着让馆奴顺便告诉他一声,多么可笑!

自家视尉将军为姊夫,可人家从未视自家为亲戚。这就是妾的命运,一家出了这么个妾,全家都跟着下贱!

宋夫子还是在卯时一刻至,得知尉茂、尉景告假后,他见其余弟子都到齐,便提前讲课:“今日学诗《蒹葭》,尉窈起诗,会者跟诵。”

尉窈称“是”后,由序起诗:“《蒹葭》,刺襄公也……”

尉蓁、尉菩提跟诵:“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不会此首诗《序》的学童多,但不会此首诗的几乎没有,众童齐诵:“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下第一堂课后,武继和尉简、尉戒之两个小伙伴嘀嘀咕咕去茅房,回来后这仨人贱气地分别向尉窈、尉蓁喊:“所谓伊人,尉窈——尉蓁——”

曲融冷嗤,蓁同门配称为“伊人”,尉窈算个屁!杜夫子早预测了她的命运,学得越好,越是做妾的命。等着吧,等尉窈做了妾,她一家人就也全受她拖累,变成下贱人!

中午散学,尉蓁跟尉窈走同个方向,尉窈问道:“你去逛坊市吗?”

“不是。”尉蓁调皮地撅下嘴,嘴角控制不住在笑,挽上尉窈的胳膊讲:“我去礼学街,看能不能寻些典籍残卷。”

礼学街时常有太学的贫寒学子摆摊卖文章,要价比竹笈街便宜许多,缺点是易有错字、错句,或是涂抹修改。

尉窈明白了,她先看后面无人,才问:“你是和步学子一起去吧?”

尉蓁点头:“可是太学那边有我家的店肆,我怕被哪个多嘴的看到。”

尉窈得意拍下胸口,晃着小脑袋说:“唉,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吧。”

“呜,阿窈你真好。”

“你和步学子又不是只图玩耍,我当然愿意陪你啊,再说了,我也喜欢寻古籍残卷。”

尉蓁用额头轻轻顶一下尉窈的额头:“我懂你意思,放心吧,我不会只陪着他用功,知识学到自己手里才叫本事。”

有人以学习为快乐,有人却觉得只要不学习,其余皆快乐。

第123章 尉窈得赏

刺史府的马厩场。

元志过来一趟,只见亥也仁、胡二迢一伙顽劣子不仅不觉得推磨苦,还唱起歌彼此鼓劲儿!

这个唱句“七月鸣鵙,八月载绩”,那个和句“八月剥枣,十月获稻”。

元志“呵”一声,气笑:“看来罚得不狠啊!”

他吩咐属吏:“明日不是要给崔致、尉窈诸学子嘉奖么?顺便向他们征集惩罚招数,看看那些脑子好使的,能不能治服这些脑子不好使的!”

下属斛律野狼匆匆过来,禀报:“薛虎贲一行已经离城。”

另名参僚也来禀报:“赵修又在闹,说现在就得见刺史,还嚷嚷着要去旧宫。”

都尉禀报:“有沃野镇兵二百人受于镇将所遣来府衙,他们要去洛阳竞禁卫职,说是于镇将和赵修说好了,让他们顺路护送赵修返洛阳。”

又有武川镇元镇将送来一封私人信笺,内容是有柔然散军袭武川南部的意辛山,掳杀开荒镇民一百余户,应是报复可汗子伏图被杀之仇。

信的末尾,元镇将希望元志不要吝啬,把“赵猛士”借他武川镇三个月,担任临时戍主。

元志骂句混蛋,不只骂那些蠕蠕,还骂元镇将。

狱令史管贤小跑着,边喊:“可找着刺史了,出事了,牢里出事了。”

“慌张什么?说,什么事?”

管贤:“挨着秉芳掌柜聂照牢房的一犯人,应该听了不少聂照死前的胡言乱语。此犯被判九月问斩,狗急跳墙了,竟对那些廷尉属吏瞎说,提起了四十多年前的崔浩案,说崔浩有后人逃脱了门房之诛!”

元刺史不见紧张,询问:“廷尉署那些人当真了?”

“是啊,说要翻找案卷。”

“帮他们找。就算当时崔浩有后人活着,也该追溯当年官吏之责,不关我元某干系。”

“可是案卷里能看出啥?要是此案有疑点还被记录下来,能等到现在查?”

元志一巴掌扇到管贤脑门上:“你这不很明白么,快滚!验尸把自己脑子验没了。”

急事再多也得一件件办。

次日,朝廷给尉窈嘉奖的纸笔,连带恒州大狩猎的“三等勇士”称号及奖赏的布帛,全拉到了尉学馆,当众宣告。

尉窈之名,这次是真轰动平城内外了。

尉蓁帮忙一起清点布帛和纸笔数目,她真心为尉窈高兴,向其余同门说:“咱们跟窈同门在一个学舍,那咱们诗经一舍也跟着水涨船高啊。”

尉景捧场:“等我到了朔州,别人要问我是谁,我就说……听过诗章魁首尉窈么?我是她同门。”

武继接着尉景的话尾说:“里学得最差的!哈哈——”

“我能有你差?”

这俩少年一天不斗嘴就难受,越斗越喜欢在一起玩。

尉茂想趁着这机会跟尉窈说话,但正好瞅到几匹布的颜色和前天那块手帕颜色一样,他就把拱到嘴边的话憋在嘴巴里。

羡慕尉窈的学子多,嫉妒的也多,嫉妒是人之常情,但是故意散布尉窈贫寒出身,将来难有作为等恶心人的传言,就属于心性恶劣,非单纯嫉妒了。

因着这件事,让尉窈对前世打死曲融的真正凶手,有了初步怀疑,此为后话,先说眼前事。

州府的属吏把尉窈叫过一边,让她写个惩罚招数,如何让亥也仁等厌学的顽童重新向学。

“惩罚?”

属吏:“对,官长的意思是,尽管出招,目的要让诸郎君、女公子羞愧、或是惧怕,什么方法都行,只要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回学堂,真心向学。”

尉窈略思忖,说道:“公子们学习没耐心,做别的事未必没耐心。”

“正是这样啊!拉了好几天磨了,比驴都勤……”此吏慌忙捂嘴。

“我觉得可以反着来,奖赏他们,一定要最投他们心意的赏物,让他们奋力争取,还要他们体会到夫子的不容易……”尉窈拟好方法后,虽然觉得接下来的话多此一举,还是请求,“如果官长采用我写的法子,可千万别让诸公子知道是我出的主意。”

“尉学子放十足的心!”此吏把胸膛拍得吧吧响。

崔学馆。

崔致、孔毨、郭蕴几名被嘉奖的学子,也拟好各自的法子,交由府吏带走。

奚骄因为临近去洛阳,从七月开始不再回八部分馆,改在崔学馆修学。同门被嘉奖是值得庆贺之事,他叫上元珩、元子直,与孔毨等汉家学子同去唱诗社吃午食。

馆奴先跑去诗社后院,吩咐庖厨宰鲫鱼、炙羊肉,并煮泉水以备茗汁。

庖厨一忙活,在对侧灶棚吃饭的侍童们立即全知道了。

“又是哪位权贵子弟来呀?唉,本来咱们在这吃没觉得什么,这样一比,真显得咱们跟仆役一样了。”

“比什么比?自找不痛快,来的肯定是帝室……子呗。”此侍童把“纨绔”二字无声晃过去。

“哈哈哈。你们听说没,文音学舍几乎走空了,那个最凶的亥也仁和最不讲理的胡二迢也走了,刺史嫌他们这次大联考干瞪眼不做题,就把他们叫去刺史府做苦力呢。”

议论完这些,侍童们又聊回刚才张文芝女师的话题。“你们说张女师还能回来吗?不回来的话,咱们又只有一位女师了。”

“我觉得这位张女师好。”

邢航:“我也这样觉得,而且她不仅教唱诗好,对诗的理解也很深,我听大课有听不懂的典籍截句,回来问女师,她都用我能听懂的话帮我理解了。对了,我做了详细笔记,你们谁要看的话,管我要。”

胡乌屋吃不下去了,郁郁离开。

张季娘本是阿父给她聘的随行夫子,从长安到平城这么远的距离,张季娘从来没有唱过诗,也没似邢航讲的懂那么多典故。

是不愿露锋芒,还是嫌她胡家付的财赀少?

胡乌屋走到佛堂,门是敞开的,她进来后,看到张季娘正在看佛经,于是明赞暗讽道:“夫子真是学识广泛,原来也通佛经。”

“女郎有事找我?”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还是夫子觉得张文芝走了,你便成了崔学馆缺不得的正式夫子?”

第124章 有赏有罚

张季娘家已落魄,早习惯秋草人情,她没羞恼,以平常语气回应:“这是佛堂,也是教你们功课的地方,所有侍童都可以随时来。至于旁的女师或者我自己的去留,都由崔学馆决定,我只管教会学子唱诗,做好杂务分内之事,便是尽我责任。”

胡乌屋就等这句话,质问:“我胡家亏待你了么?从长安到平城,你一首诗歌没教我唱过!”

“女郎正经的功课没有背熟,要是又学唱诗更耽误学业。再者,每处地方的歌调不一样,我教会你长安的,带了长安口音,你到洛阳后愿意唱给新伙伴听么?”

胡乌屋赌气把脸别到一旁,再回过来时,不再刁蛮了,满脸尽是天真少女的委屈:“夫子,我不是成心气你的,我以为你嫌我笨,我刚才听见别的侍童说你教她们好些知识,都是没教过我的,我心里才不舒服。”

“过来。”张季娘揽过胡乌屋。一个轻抚对方脊背,一个趴在对方肩头,相互背对的两张面孔,全都顷刻间厌烦、冷淡。

石亭里,奚骄几人围坐,畅谈。这个季节蚊虫多,亭中几个筐篓放置着各形各色的香囊,地面席子上摆的也有,均装着艾草或兰花。香囊上面绣的图案美不胜收,有兽、有山水、有星空、有松柏、有稻穗,郭蕴、柳贞珠挨个看遍,发现竟无重样的!

奚骄懂香囊,拿起手边的一个说道:“这是彭城香囊,制香囊最好的地方,别处或许会买到以次充好的,在彭城不会。”

“这个图案有意思,我拿了,到时给窈同门。”郭蕴手里拿的,一面绣有柿子,一面绣着石榴。

奚骄听对方提起尉窈,心明显快跳几下。有段时间没见尉女郎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他揣着心事看向栏杆外的鱼池,一条正窥他的小鱼害羞掉头,又钻出来再窥他。

奚骄心喜,捏一撮饵食逗小鱼:小尉,你要再窥我,害我总记着你,我可不会放过你了啊。

这时崔尚问:“九月上旬的小学蹴鞠赛,你们参加么?”

孔毨先摇头:“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