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尉窈接住了,越是接得难,在脚间倒腾这三下就越急。尉茂叉着马步等待接球,别以为第三下想怎么往偏方向踢就能如愿,因为自己倒腾这三下,不让球落地、还得踢得好看已经很难了。
踢出!
尉茂一个瞬挪位,接住。
尉蓁和步延桢来了。二人没打扰尉窈、尉茂的练习,而是隔开三丈远,也对练急三踢。
步延桢每次都接不住,尉蓁不急、也不会出言训他,半个时辰后,步延侦接住球的次数明显多了。
然后四人换组,尉窈和尉蓁踢,尉茂和步延桢。尉茂是四人里唯一参加过正式比赛的,他教步延桢正确脚法,同时告知哪些是违规动作。
场外,尉骃装着路过好几回,返回学屋,看着木盒里才写好的两卷志怪故事,一笑。他是故意让那小崽子瞧见的,必须加快积攒财赀了,为搬去洛阳做好充足准备。
第137章 崔馆长
这个时候的曲融忍着焦躁出来盈居书坊,他找到“岛夷无根”的志怪故事了,一长卷纸上只有十列字,看得他心怦怦,跟做贼似的又馋痒、又胆怯!
怪不得自己写的故事要么不被人看重,要么被人轻易抄袭,原来故事情节可以如此细腻香艳,句句段段招他遐想,诱他心驰神往。
曲融急切又郁闷的是,这次掌柜把他和寻常买客相同对待,想多蹭一卷看都不许,此事让曲融明白了,掌柜自始至终没把他当主家的亲戚看!
出来坊门,又和飞鸣遇上了,对方抱着盆花,笑着看他。
笑屁笑!曲融还在惦记着故事里的曼妙女妖,此刻不愿说话,不愿吵架。
但飞鸣是预谋在这等他出现的,好容易等到,怎肯错过。“曲郎君?”
曲融“哼”一声:“特意打听我?”
飞鸣拖着瘸腿跟随对方的步伐,快语道:“蹭书看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好不好受,关你什么事?”
“曲郎君受委屈,就是我受委屈。那天我被推倒,只有你不嫌我卑微,扶我起来,此恩我记着呢。”
曲融停下,他当然也嫌弃对方卑微,不过话说出嘴,还是稍微婉转些:“那天换谁倒在我跟前,我都会扶,你不必谢我。”
“你是我见过的真正的好人。”
“哼,好人?”曲融落寞地摇下头,故事里的好人都未必有好报,何况现实里。
“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是东月花坊的厮役飞鸣。我打听到一些盈居书坊主人的消息,当作你帮我的回报。书坊的主人是真正的勋臣尉氏人,叫尉彝。”
曲融不耐烦道:“这还用你打听?”
飞鸣不恼,继续说:“那你知道尉彝是什么官职?”
“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那种官职,会久居洛阳么?还是容易外放?”
这件事曲融的长姊没打听过,或者说,根本不知道打听这些。他长姊没说过的事,他当然不知道。曲融嘴硬道:“这关我何事,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个?再说了,你都能打听到的消息就是真的?”
“鸟会飞,鼠会打洞,各人有各人的招。行了,我不和你卖关子,尉彝一定会久居洛阳!现在管着盈居书坊的郎君,是尉彝的第三子,最多一两年,也得去洛阳。盈居书坊是尉家多年的产业,还能关门不成?只会交给尉彝的从兄尉那,也就是你长姊的夫君……尉参军。”
这时俩人心照不宣,已经站在没人经过的旮旯说话。
飞鸣继续道:“可是一两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尉参军现在宠着你长姊,过两年就不一定了。多好的书坊啊,你不替你外甥想办法争到手,难道干等此好事往你曲家送?”
“别再说了!”曲融制止:“你有这种心眼,还是先想办法治好自己的腿吧。”
“哈,不敢听了?还是不敢试着去做?算啦,扶不起的烂泥!”飞鸣奚落一句离开。
曲融站在原地等对方回头,看自己猜测得对是不对,他猜测飞鸣必是有求于他,才行怂恿支招之举,想交换更大的利益!
但对方真就走远了。
曲融看多了志怪故事,便以为自己似书中人物聪颖,可是飞鸣提到尉彝的时候,他就不该继续听。
“这人啊,跟鱼一样,都逃不开饵。”飞鸣呢喃自语,边走边笑。
从他被公子罚到花坊当厮役,头回觉得开心。以前跟着公子轻易能听到、见到的事,在隶户出身的曲小郎那,果然是难打听到的事。曲小郎没当即拒绝听,就证明他猜对了,对方还真的想贪盈居书坊!
心贪就好办了,心贪,就会上钩。
州府府衙。
崔学馆的馆长崔暹随元刺史来到府衙北,由地牢入口下两层台阶,各种难闻气味夹杂着潮湿立即扑鼻。
第一盏墙灯处,一狱吏就着烛光在缝鞠球,见刺史来了,翘着小指头把铁针扎到球上,扭下腰腚解释:“近日没案子审,接点私活。”
“昂,你缝你的,以后说话前不用扭腚,显得心虚。”元刺史继续背着手走,跟崔暹说:“此吏是我从洛阳带来的,上有两辈老人,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儿,养家不容易啊。你们学馆要是购鞠囊,可以管他订货,他缝的鞠囊里,塞的全是实实在在的兽毛。”
崔暹:“我们学馆的鞠囊已经包给唱诗社,塞的是实实在在的黑熊毛。”
元志呼吸加重,那是他的大黑熊啊!“你今日是专门来气我的?”
“岂敢。联考之后的休沐日,我们学馆想租明堂牧场一处宽地,办成童、幼童两场蹴鞠比试,并由大学馆的夫子讲解《大射仪》,小学馆的夫子讲解《孝经》和《诗经》。”
“看来今冬再招新学子,你们要比别的学馆多传授一门《孝经》了?”
“呵呵,是这样。”
这是好事,新增小学课程,会算在三年一考核的官吏政绩里。元志很高兴,利来利往,他说道:“这样吧,我让武吏带人在草场筑些矮墙,再拨给你们一些弓箭盾牌,让学子们除了蹴鞠玩耍外,还可仿照士兵进行兵演布阵,如何?”
“啊呀,那可太好了。”
“另外,沃野镇的于镇将,他家女郎要来平城修学。前段时间,于镇将为着这件事,亲自跑来平城,对了,他来的时间凑巧,和东宫来的赵侍从见了数面。”
崔暹心思玲珑,瞬间思考明白!
于镇将是想送女儿进宫!以于镇将的官职和能力,东宫肯定看不上,但于镇将的长兄是领军将军于烈,有于烈侄女的身份,于家女郎足以匹配太子。
那于家女来崔学馆读书,和她同舍的学子们,将来岂不都是她的同门?
这是要站队啊!
崔暹一副诚恳模样出主意:“各学舍都满了,于镇将若是愿意女儿受委屈,就先进唱诗社为侍童,以后有机会再转进正式学舍。”
元志愉快摆手:“那算了,待于家女郎来了,进州学府吧。”
二人经过一间刑屋,牢门敞着,里头被绑在刑桩上的犯人看着崔暹走过去的身影,猛然大叫:“他!我见过他和秉芳掌柜聂照在一起过!”
第138章 四个大傻子
此犯提及过崔浩,是元刺史邀崔暹来府衙一趟的原因。
元志讲述:“这名重犯是四月中旬抓进来的,据他交待,他腿上的伤是二月初十夜晚,在秉芳花肆对面巷子里被人放冷箭所射。他应是秉芳花肆最大的消息买家,所以秉芳被查封前,提前安排好了他那条谍信的接应时间、地点。”
崔暹和犯人同时反驳:“他(我)不是最大买家!”
又同时道:“我(他)才是。”
犯人听见崔暹就这么招了,愣住,瞧完对方瞧元刺史,忽然就全明白了。
“啊——”他心里憋屈到极致,跟兽嚎似的哭:“聂照你个蠢货,你最大的买家是朝廷的人,我被你连累得好苦,啊——啊——嗝。”他看见最擅施酷刑的狱吏出现在牢门口,顿时收敛咆哮,满脸出奇得平静。
此吏从头发上刮刮铁针,就这么倚着门框缝鞠囊,眼皮都不抬,细声细气吩咐:“官长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鬼哭狼嚎的。”
犯人老实得跟刚才仿若两人:“是。”
元刺史问:“崔浩有子嗣逃过那场劫难的事,聂照是怎么给你透露的?”
犯人:“聂照平时嘴挺严的,跟我真就提了一句,真没细说。那时正好是穆泰反叛事败,秉芳的主家元丕一家要么被叛斩,要么被罚为庶民,聂照预感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才在我请他去乐阁时饮醉,提到了许多消息买卖还欠着,提到了太平真君十一年被夷族的崔浩的名字。”
崔暹问:“你是从哪见过我的?”
“是巧合!真是巧合!穆泰死了,可他那些亲族势力还在,逼着我留在平城打探是谁活捉的穆泰,那群混蛋!只交待我任务,根本不管我没处去,我整日东躲西藏讨饭过日子,很是凄惨哪。”
狱吏咳嗽一声。
“哦哦,我知道,不敢废话了。有一天我听说皇舅寺五级浮屠塔供有五色舍利,都说那宝贝能改人命途,我就想偷……偷上去看看,舍利没偷、没那个偷看到,看到你和聂照上来浮屠塔里。不过我只听到聂照拍你马屁了,夸你是秉芳最大的买家,你们当时没说过什么隐秘事情。”
崔暹自身未入仕,但崔族不少家境贫穷的后辈能结交朝臣,依附上各方势力,都少不了崔暹在背后的支持。所以崔暹确实是秉芳的大买家,买的是朝臣嗜好,贵妇喜好。
穆泰、元隆等逆贼伏诛后,平城保守派的势力更成一盘散沙,崔暹在新刺史上任前,为了保崔学馆平安,不得不和聂照增加走动,频繁买平城内鲜卑权贵的消息。
同样,想保全秉芳的聂照以为和崔暹互执把柄,没想到元志一来平城上任,崔暹就把他所知的秉芳秘密,作为投诚之礼献了出去。
因此二月初十那晚牛郎君截获的密信,第一个消息“出卖秉芳”的人,正是崔学馆的馆长崔暹。
确定此犯对崔浩之事了解得不多后,元刺史和崔暹出来地牢,去府衙后院,苟主簿亲自在旁边煮泉水,他擅烹恒山老道茶,香气很快飘进亭子。
元刺史把之前赵芷抄写的密信内容给崔暹看,试探着问:“崔公真有后人在平城?”
“是。崔公有大志向,但也深知越是有才能,越会被当时以恒农王奚斤为首的宗王忌恨,怎能不早为之所?那个孩子从出生,到送远,崔公狠着心肠,没看望一眼!唉——”
崔暹顿一下,咽下哽咽,继续说道:“崔翁,是崔公当年救的一宦官,那场劫难后,他将自己改姓崔。我全当养着一闲人吧,真是不知他从哪里、何时得知的崔公有后人,后来聂照跟我说有我学馆之人通过秉芳买崔浩后人的消息,我才知晓。”
元刺史:“聂照临死前,说他把崔翁要买的消息送出去了。”
“对。是两盆相同土质的‘不活’兰草,一盆给了崔翁,一盆给了崔公的后人,不过解析此暗语内容的密信,被我截了。”
“崔公的后人,现在年纪应该?”
“当年送出去的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元刺史惋惜点头,再问:“现在隐于平城的,应该是崔公的孙辈了?”
崔暹:“是。”
“陛下仁慈,此事又过去了这么久,就没想过恢复他崔姓身份?”
“陛下是仁慈,但当年置崔公于死地的势力不仁慈。”
一釜泉水烧开的时机刚好,苟主簿说道:“崔馆长可以信任我们元刺史,有我们可以照顾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崔暹歉意道:“要公开他的出身,需得另二位贵人同意才可。”
三杯茶后,崔暹告辞,始终没有讲出崔浩的后人究竟是谁。
次日就要联考了,崔学馆里,亥也仁、元狼蟋、长孙斧鸣、丘睿之四名学渣跟着尔朱荣来到固常禽林,此处位置靠近原先被雷劈的大蜂窝,少有人来。
丘睿之怀疑而问:“你的法子管用么?”
尔朱荣:“当然,我经过这几种仪式后,背诗明显快了。”
亥也仁告诉伙伴们:“别浪费时间了,昨天我确实听见有夫子夸尔朱荣又长心眼了。”
尔朱荣把斜挎的书囊解下来,掏出剪刀,再掏出诗书剪碎,捧起碎片朝自己脑袋上洒,教众人道:“这叫诗句灌顶,快啊,跟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