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悟空嚼糖
此刻,尉茂受武继这个大拖累,才来到牧场。武继离家出走惹怒了他阿父,把武继打得现在走路都走不快。
私人的马只能留在牧场外周,武继脸皮厚,问尉茂:“你要是着急,背着我走呗?”
尉茂“哼”一声,懒得跟对方打嘴仗。
武继觉得人生好没趣,最喜欢的玩伴离开平城了,他还没弄明白自己对蓁同门咋想的,结果蓁同门去洛阳了。她要是觉得洛阳好,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武继悲从中来,把头扭另一边,抹掉不争气的眼泪。
“唉。”尉茂半蹲,说道:“上来。”
武继摇头:“我刚才开玩笑的,我能走。”
“再不上来我反悔了啊!”
武继撅下嘴,趴到了尉茂背上。“茂,我一直挺好奇个事,想问你。”
第150章 公平与忠诚
尉茂没搭话,暗想,难道自己对窈同门的心思,连武继都看出来了?
“你觉得那些关于窈同门的传言是真的么?”
原来是这事。尉茂反问对方:“你听到什么了?”
“啊?你不知道啊,就是有人在传……说窈同门出身低,勤苦学诗学得再好有什么用?肯定是为了扬名声,将来好进高门权贵为妾。哎呀,反正传的很难听。”
“你也认同那些传言?认为她刻苦学习是错的?”尉茂放下武继,直视对方。
武继急了:“我当然不那么想!我就是觉得窈同门不管小联考、大联考都能得第一,肯定学得很辛苦,倘若辛苦一场,结果给别人做妾,那还不如平庸些,到时嫁个和她同样出身的寻常郎君不是挺好吗?哎,尉茂?尉茂!”
怒火在尉茂心里腾腾,烧得漫山遍野!灼疼他四肢百骸!
尉茂知道尉窈拜孔夫子为师、成为训义学舍的正式弟子,还有“诗章魁首”之美名,都会引旁人嫉妒,再者,尉窈一家是尉氏的荫庇户,种种原因导致蔑视她的流言不会断。
这很正常,所以尉茂近些天也听到一些蜚语,根本没放心上,当时生过气就算了。
现在看来,不信流言的竟然只有他!
武继跟尉窈也算相处不错的同门了,没想到也被流言所惑,还扯谎“当然不那么想”,狗屁!不那么想的话,怎会吐露“不如平庸些”的鬼话!
窈同门是次次凭自己的本事考第一的,凭什么平庸!
尉茂疾步如飞,在人群中寻找尉窈的身影。既然他能听到流言,武继也听到这种流言,恐怕尉窈也知道了!他都如此生气,那她得多难过,多愤恨!
“尉窈,你在哪?我在找你,你快快出现!尉窈,我想要告诉你,你不用怕,犯不上恨,你敢做山顶一棵松,我就做你脚下稳固的土!”
“阿药——”
尉茂的心猛一跳,顺声音看过去,不是尉窈。
他继续走,牧场太大,她会先去练射箭,还是先去兵演场?尉茂选了兵演场的方向。
他选对了。
尉窈和伙伴们刚刚到兵演场,外围聚集着好几群人,每处人群都在讲解如何进行武事学习,同时给报名兵演的学子们发放兵器。
又一名武官站到显眼位置,喊话:“这边也讲。”
尉窈六人迅速过来。
武官等围了两圈人后,开始讲:“看见那一堵堵矮墙了么?兵演时不允许翻越,不允许从墙头上方窥探周围军情。”
“夹墙中间的甬道挖有大小不一的陷坑,表面是看不出来的。凡是小坑,里面埋有马粪标记,踩进去一只脚的,代表脚残,必须用配发给你们的布条,把踩马粪那只脚绑起才能继续行路。笑什么?!很好笑么?战场上敌人会把毒汁埋在陷阱里,甚至藏在树枝里,只要接触了就得剜肉剜骨!溅到眼里哪怕少许,都得把眼珠子挖掉!”
崔琬婉胆子小,听到这,紧紧抓崔瑛的手。
武官继续讲:“如果之后另只脚也踩进去,不算阵亡,你们既可以找到藏身缸躲进去,也可以由同队伍的伙伴把你们背着完成兵演。是不是觉得这两种做法,都只会拖累伙伴?不,当队伍寡不敌众时,你们可以用残躯替同袍挡箭、挡枪!可以用你们的双手抱住敌人的腿,为你们的伙伴争取逃跑时间!只要心勇敢,肢体有残又怎样?”
学子们的热血在这一刻上涌!包括尉窈在内,均随武官的讲述,提前把自己想象成了保家卫国、即将步入战场的兵。
“较深的陷坑,凡掉进去,代表阵亡,要立即举高布条退离兵演场。”
“第三种陷坑,也是小坑,里面埋的是和马粪相似的草渣。这种坑只有两个,踩进去的,代表要立即转换阵营!到时既便身边有共过患难的伙伴,他们也不再是同袍。踩了草渣的兵,不管是杀敌还是俘敌,功劳都是双倍。”
这番规则讲完,周围顿时高嚷谴责与质疑。
“这不是鼓动叛变吗?”
“那要是这个人始终隐瞒叛徒身份,用同袍情谊把伙伴一个个骗到敌军多的地方怎么办?”
“最怕一只队伍里出两个叛变者!防不胜防啊!”
元静容严肃神色看向尉窈:“如果我踩中这种坑,我宁愿自尽也不会出卖你的。”
郭蕴、柳贞珠、崔瑛、崔琬婉立即挤在一起,提防元静容:懂了,就是可以出卖我们四个喽!
尉窈捂嘴乐,指向武官,示意先继续听规则。
这时又有人问问题,是周泰,他与奚骄一行人也过来了。“如果揪出草渣叛兵呢,算双倍功劳么?”
武官摇头:“不算。”
元珩不服气:“这不公平!”
武官回他,也是回答所有义愤学子:“是不公平,可这就是战争。如果每个兵都计较得失,计较公不公平,那还打什么仗!”他扒大领口,露出胸膛斑斑伤痕,“我的每道伤,都最少换敌人一颗头颅!你们说……这样公不公平?”
崔瑛啜泣,崔琬婉以为好友在害怕,轻摇她手臂安抚。崔瑛吸下鼻子,轻声道:“他没有说受伤时有多疼。我们计较着兵演的功劳,可这位武士的伤,才是真正的功勋。”
一股壮志豪情哽至尉窈的喉咙口,令她说话声也略发颤音,她发誓一般说道:“若我踩中了草渣,我立即自尽,绝不背叛队伍!”
郭蕴:“我也是。”她握住好友的手。
柳贞珠将手掌再覆到二人掌背外:“我也必如此!”
崔瑛:“算上我,我宁愿丢掉性命,也要忠于自己的队伍。”
崔琬婉使劲点头,这一刻,她孩子气褪却,坚定伸出双手。
元静容情不自禁拥抱伙伴们,可当她抬起感动的视线时,接收到的,是五双质疑她、暗里藏刀的小眼神。
她赶紧解释:“我当然也是啊!”
尉窈几人这才松口气。
这时兵演规则讲到了末尾:箭矢的尖和枪尖都是钝的,只要被戳中,要自觉使用配发的布条系于伤处,如果伤在胸、背,算阵亡。隐瞒受伤、违反阵亡规则的,都要扣己方整体的功劳点。领取竹盾为武器的,只能用盾来防御,不能砸人,每队最少要有三名竹盾兵。每队必须有三名军医,每名军医阵亡,均要扣三倍的功劳点。
“现在分队,甲队伍来我这边。”一武官呼唤。
尉茂总算赶在分队伍前过来了,他看到了尉窈,此时周围乱哄哄,她身边还有不少伙伴,他暂不叫她,看着她选择哪边的队伍。
第151章 六女郎分开
这个时候,契胡族酋长的独子尔朱荣进入尉窈家。一进门,尔朱荣郑重向赵芷揖拜师礼:“我叫尔朱荣,来自秀容川,请猛士教我武艺。”
尔朱买题卸下背筐,拿出四壶酒、十条肉干,然后站到一旁,也郑重行礼。
赵芷很满意,她不懂束修古礼,但她爱吃鹿肉,识得这十条肉干是上好的鹿肉炮制。她拣起花盆中两粒石子,示意袭击目标是院墙上头的两只鸟。
赵芷先告知结果:“一袭腹、一穿目!”
而后,两粒石子在她手掌两弹的动作里一先、一后打出,先打出的砸烂左边小鸟圆滚滚的腹,另一只惊起、侧飞的时候,被第二粒小石子从眼位置穿过。
尔朱买题跑去院外拣回鸟尸,震惊不已!他惊的不是赵猛士打中了目标,而是对方对石子力道的掌控!
因为大力道下,第二只鸟脆弱的小脑袋会被石子打得稀烂,而不是洞穿双眶后,鸟的颅骨四周还是好的。
尔朱荣在秀容川打死过无数飞鸟,岂能不知这一手石子射杀术的厉害!
“师父!”这一刻,尔朱荣心服口服,终于像个真正的孩子,眼中充满了对赵芷的崇拜,就如崇拜他的父母一样。
再说回城南牧场。
兵演场内甬道纵横,比蜘蛛网还要错综迷离,尉窈、郭蕴等六人结伴穿行,不时观察上方横梯的跑动人影。
跑在上方的人全是“执旗兵”,由不参与功劳计算的府兵所扮,他们在矮墙上面行动,可以居高俯视战场全局,不被下方弯曲甬道干扰。
军旗按甲、乙队伍区分为两种,青颜色的是尉窈所属队伍的军旗,白色旗是敌军一方的。执旗兵会把若干旗子随意插至一地,由学子们扮成的“甲兵”、“乙兵”抢夺对方的旗,同时保卫己方的旗。
兵演刚开始,周围没出现“敌军”的时候,像尉窈这种结伴而行的“甲兵卒”们,都各自选择能追逐上的执旗手,当尉窈她们得手一杆旗子后,才发现和整体队伍分离开了。
队伍逐渐分散是必然的,尽管早做好这种准备,但尉窈六女郎还是紧张起来。她们按商量好的队形前进,以短棍为兵器的元静容、郭蕴分别在六人的首、尾,由记性最强的尉窈记路。
尉窈的兵器是短刀。
崔瑛和柳贞珠负责观察脚下,崔婉琬则负责上方执旗手的方向。她三人的兵器分别是长枪、斧、弓箭。
兵演严格制止使用武器试探陷阱。
所有兵器只要不故意泄愤打人,不会真正伤到学子,因为全是木头削制,而且凡带尖的均锉钝了,只是抹着灰,戳至敌身只留下灰痕。
六女郎配合得很好,又拿到一杆旗子。
但是“战争”的顺利与平静,也就到此为止了。
前方是十字交叉口,继续直前的甬道变宽,密集的草丛比她们都高,完全挡住视线,看不出这条道有多长。
肯定不能向后退。
往前也太冒险了,谁知道草丛里有什么。
那选择向左还是向右?
元静容才脱口“向右”,右侧通道就有人高声提醒:“当心这条路,有马粪坑!”
“哎呀我日!完了完了。”又一个声音在骂,看来也踩中马粪坑,显然发出动静的这俩学子接下来得瘸腿作战了。
郭蕴悄悄向左指,她们早商定好,能不出声就不出声。
安安静静的左甬道,并不给女郎们安全感,反而像一只沉睡饕鬄,静待着有人钻进它的血腥巨口。
嘎啦啦——
上方突然跑动的木梯声响,吓了六人一跳。崔琬婉慌忙道歉:“我忘了看上边了。”
尉窈才要说不怪对方,就听柳贞珠懊恼一呼。
柳贞珠和崔瑛倒是没忘记不时观察脚下,但是马粪坑表层的确毫无破绽,柳贞珠左脚崴进去了才知道。
这种坑面之所以没破绽,是坑上头仅用一层薄纸搭着,纸上再覆盖土,只要踏上去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