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奶芋泥冰
她下意识的、目光投向话题中心的冷硬身影。林从南简直被气笑了,彻底忽视歇斯底里的牛莉莉,冷冷的看向她的同伴。
“话已经很清楚了。我跟她,面都没见过几次。”每个字都像裹着冰渣子砸出来“你们知青的风气,就是放任这种人造谣生事?没人管?
行,我找大队长,报知青办,让她们来管管这歪风邪气。”又嗤笑一声,眼神像锋利的箭,能刺穿人的内心,“而且,她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我是一点也没看出来,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我倒也想问问,我林从南身上有哪点值得你费心算计的?”
“牛知青,你能向我解释一下吗?”
声音冷得像冰,要把人冻死。
牛莉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被盯得彷佛要看穿内心一样,头皮发麻,心慌意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子像被搅和的浆糊,只剩巨大的“完了”在轰鸣。
围观的群众抱着饭碗,看得正精彩。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起哄:“快解释啊。”“就是,快说说咋回事。”
牛莉莉脸色由白转青,成了锯嘴葫芦。
同行的知青被林从南的质问和周围吃饭群众的起哄臊得恨不得钻地缝。见牛莉莉话都说不出来,更觉丢人现眼。
饭都顾不上吃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几乎是半拖半拽的把失魂落魄的牛莉莉强行架了出去,连牛莉莉拍在桌子上的钱票都没拿。
周围的讨论声瞬间高涨。
“啧啧,这个女知青咋能乱攀扯呢?”
“就是,人家男同志都有主了。”
“思想全部有问题啊……”
见没有人打扰吃饭后,温绿垂眸继续吃面,吃饭是这个时代以及温绿心中头等大事。
红烧肉很香。
面很筋道。
还掰了半个馒头,慢慢的嚼。
林从南两三下就把面吃完了,他抬眸,瞥了一眼吃饱了,跟猫儿一样细细嚼馒头的温绿,没什么表情,自顾自的拿起剩下的馒头,继续吃,把剩下的三个半馒头都沾着面汤带肉汁吃光了。
狼吞虎咽,吃得很快。
温绿看了一眼,又看一眼,转移目光。
林从南的饭量……是两个她。
吃完饭后,林从南起身把碗筷端走,服务员拿来了刚刚牛莉莉留下的钱票,下巴朝门外扬了扬,“喏,那帮知青落下的,一个大队的吧?你顺手捎回去得了。”
温绿委婉拒绝,“姐姐,我和她不熟,中间还夹了男同志的事情,很容易惹麻烦。”顿了顿,语气真诚补充,“这钱票,还是留你们这最稳妥吧。国营饭店是大单位,我们老百姓信得过。”
一声“姐姐”哄得服务员心花怒放,她的年岁都能给温绿当妈了,又被后一句恭维说到了心上——她可是堂堂国营饭店的员工!
脸上的不耐消散不少,勉为其难的点头,“行吧。这钱搁这儿。你可得给那女知青捎个话,让她快点来拿。我们这可不是给她看管钱财的地儿!”
走出国营饭店,外面太阳光穿破云层照下来,暖融融的洒在身上,驱散了早上的寒意。
温绿计划着去一趟供销社,买一个暖水瓶和其他生活用品。但暖水瓶是个紧俏货,去到柜台,被织毛衣的员工眼皮都不掀一个告知:“来晚了,没了。”
温绿转而打算问问有没有盐水瓶。
她很怕冷,原主也一样。
但没有,这也是个紧俏货,要到医院找关系问问才有。
路过糕点糖果柜台,温绿从空间扒拉出上次从匣子里翻出来的点心票和糖票,都是快过期的,买了一斤鸡蛋糕和两斤核桃酥,并半斤蜜三刀。
想了想,又添上两斤奶香四溢的大奶兔奶糖,并半斤水果糖。接着,又翻出几张临近截止日期的日用品票,零零散散买了一些自己急需的东西。
到了成衣柜台,停了一下,目光短暂停留在上面的成衣上,脚步径直走向旁边的布料柜台,买了几尺的价格最低的老棉布,虽然样式看着老气,但其实穿起来很舒适。
最后是挤的水泄不通的红糖柜台。挤满了年轻和中年的大妈,温绿根本挤不进去,掂量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矗立、宛如一尊门神的高大身影。
果断递钱票出去——
眼神清澈,意思明确,靠你了。
林从南:“……”
请他帮忙,还真是“物尽其用”。
林从南深吸一口气,挤进去,还是挑的大妈多的角落挤进去,“诶哟!”“挤什么挤!”“大小伙子,买什么红糖”……
凭借身高和力量优势——成功的买回了红糖。
第13章 七零年代炮灰孤女12
被挤出来的那一刻,他额角的青筋在突突跳动,周身的气压比进去前更低。直到走出供销社,脸色都是不好看的,衣服都被挤乱了。
一共三斤半红糖,顶着一片骂声抢购的,几乎把剩下的红糖份额一抢而空。全程被大娘们连珠炮似的骂加指责,走离柜台都还能感受到后面鄙夷的视线。
手臂一伸,把“战绩”红糖递到温绿面前。
温绿轻轻摇头,“这是你的报酬。”
一是感谢林从南的帮助。二是以报酬的名义给林母的。她空间里小山似的的红糖正愁出处,这几张快过期的红糖票,恰好是引子。
林从南冷硬的轮廓在光线下似乎融化了一丝棱角,但递东西的时候没有收回,“用不着,我娘那份,我会自己买。你伤才好,留着补。”
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砸不碎的石头。
温绿摇头:“我不缺。”
林从南定定看了她两眼,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手腕一转,红糖便被揣进了自己宽大的衣兜里。
下一个目标是废品收购站。
上一次买的书她都看完了,书店的书很贵,废品收购站性价比很高。
废品收购站门口空荡荡,走进去,温绿脚步猛的一顿,瞳孔像受惊的猫儿般骤然收缩。
角落里,是上次见过的矮个子混混,正纠缠着看守废品收购站的看门大爷,压低的嗓音带着毒舌吐信般的威胁。
“老头,你再仔细想想。那天都有谁来了。”滴溜溜转的眼珠子里闪着贪婪和狠戾,“我告诉你,不该拿的东西,烫手,你家的孙子可还小着呢。”
看门大爷气得眉头倒竖,浑浊的老眼深处藏着老狐狸般的精光,敷衍的摆摆手,“大爷我年纪大了,废品站每天人来人往那么多人,我怎么记得住,你让我好好想想,我回头列个单子给你,成不?”
矮个子显然不满意,粗糙手指侮辱性的拍了拍大爷的满褶子的老脸:“明天,明天老子就要!这话你也不用和我兄弟讲了,道上道理你都懂的。”
看门大爷背过去呸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不就是想独吞。
矮个子也懒得把废品站再翻一次,上次东西不见后,和高个子翻得灰头土脸,屁都没捞着,耐心快要耗尽了。阴狠的盘算着:再找不到,就找个新“肥羊”,举报抄家。
矮个子一边想,县城还有哪个有家底的可以举报,一边抬头看到了温绿,眼前一亮。
和上次来比起来的评价——有几分姿色的干瘦乡巴佬比起来,这一次时隔两旬,温绿容色却大变样。
瓷白小脸,透着红润血色,五官精致漂亮得像个瓷娃娃,黑宝石一样的眸子闪着细碎光芒,站在昏暗杂乱的废品站里,像误入泥淖的明珠。
矮个子诞着张脸,就想凑过去。
满脑子龌龊的念头:这么水灵的妞儿,县城里可少见,就算自己捞不着,献给红袖章小领导老大也是大功一件……
温绿蹙眉,眼神是掩饰不住的厌烦。
没等她反应,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已经横亘在她身前。林从南面无表情,眼皮懒懒一掀,居高临下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刮骨刀,一下子让矮个子脚步钉在原地。
矮个子脖子一缩,脸上的恶心神情立刻被惊惧取代,干笑着举起手,“误、误会!哥,纯属误会。”
话音未落,哧溜一下贴着墙根飞快溜走了,生怕慢一步就被那凶神拳头砸身上。
温绿纤细的身影掩在林从南宽厚的背影后,她垂着眼睫,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在想什么。
头顶突然传来低沉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人跑了,不用怕。发什么呆?”
温绿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在想……得练练身手了。”
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抬起眼,目光平静的迎上林从南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林从南的目光在她坦然的脸上停留一瞬,先一步离开,略显僵硬的开口:“犯不上和这些烂人动手,力气小,吃亏。”
温绿内心不认可。
总有独自一人的时候,力气小想不吃亏,就要自己动手打架够狠。她这副身体,还没有锻炼出打架时的灵活躲避和借力打力。
温绿冷静反思:铁棍威慑有限……下次,或许该弄点温成那些催债人用的电棍……
见眼前人还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林从南几不可察的蹙眉,最近还有谁不长眼?除了那个腿废了,等着下放农场的李四,他脑海里筛了一圈大队里的牛鬼马神,确认暂时没隐患,才沉声道:“有事,来找我。”
温绿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沉默片刻,最终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放书籍的角落被翻得乱乱的,显然是矮个子两兄弟为了找匣子翻得。
林从南是个干活很利索的、力气很大的——工具人。
温绿这样定位他。
一共翻出几本书。一本《解析几何》,几本杂书,诸如高尔基的《母亲》,还有几本禁书,直接趁林从南不注意,收进了空间。
一共不到五角钱。
看门大爷眯着眼扫了一眼他们挑出来的书,没发现什么扎眼的“禁书”,就大手一挥放过了。
走出废品收购站,迎面撞进一片明亮的阳光里。
一个陌生的漂亮少女,穿着崭新白色的确良衬衫和绿色军裤,长得明艳大气,像盛开的芍药,跟温绿不是一个风格的。
此刻,这朵“芍药”就用奇异的目光来回扫视林从南以及身后的温绿。那眼神里带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丝的混乱。和刚刚牛莉莉知道温绿是娃娃亲的表情如出一辙。
温绿对视线极其敏感,立刻抬眼看回去,不解、陌生。
林从南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也盯过去。
又是知青。心底掠过一丝不耐,这些知青就盯着他一个人,不知道以为他身上藏着什么宝藏。
陌生少女被两人直白的盯回来,有一瞬的不自然和惊讶,但很快调整过来,脸上挂起自然的微笑,朝林从南打招呼:“林从南同志。”声音清脆。
林从南下颔微点,算是回应。随即他微微侧头向身后的温绿低声解释了一句:“是村里的苏知青。”
温绿礼貌点头,算是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