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鲤喃喃
她低着头,不知为何,不敢去看江净理的眼睛。
江净理离开了。
下午,阮柚却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她胸口紧张闷涩,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时针一点一点流动。
她站了起来,忍不住问管家,“他去哪里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管家支支吾吾,却在阮柚反复恳求后,报出了地址。
阮柚闻言失神。
她按照地址,去了附近著名的神山寺。
传闻,山顶有颗神树。只要以虔诚之心打动它,许下的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从前她听过这个故事,讲给江净理听。
对方却兴趣缺缺,歪了歪头,“为什么要把命运寄托在莫须有的事物上?”
阮柚回过了神。
抬头之间——
樱花烂漫,于空气恣意地飘舞,宛若画卷般静美。而池塘却衰败枯黄,仿佛许久无人造访问津。
阮柚躲在了树后,看江净理一步一步。
虔诚跪拜于山阶。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白的透明,眉眼专注祈求,“希望我爱的女孩,能长命百岁。”
字字清晰。
他愿意用一切交换。
只要,不留他一个人。
第68章
阮柚眼睛起了一层雾, 好酸。她觉得江净理是个笨蛋,竟然信这些子虚乌有的神灵。
可她迟迟不敢上前一步。
她想。
她能接受这样浓烈的爱意吗?
如今,阮柚清楚不能。
阮柚坐在了树下, 不知觉,等到天色尚浓。风来了又去,勾过发梢。池塘长满枯草, 传闻这也曾是许愿池, 可它承载太多的愿望,终于在有一天, 它干涸了。
思绪放空,灯火阑珊。
江净理不知哪拎来了一个兔子灯,灯火映在他眉眼,轮廓漂亮分明。
他问, “不冷吗?”
阮柚心头一慌,摇头。
抓住了递过来的兔子灯。
“走吧。”
江净理笑了声, 若无其事。
外套裹在她身上, 她整个人被温暖包围, 鼻息是他熟悉的气息。她早已习惯, 毫无抗拒。
江净理:“漂亮吗?”
“什么?”她一怔。
“兔子灯。”他说, “我一见到它,就想起了你。”
“很漂亮啊。”
阮柚紧握在手上,垂眼看着流转朦胧的灯影。静悄映在手上, 随树影明暗交错。
她非常喜欢华丽的东西。可有些事物, 越华丽, 就越稍纵即逝。就像烟花,就像灯火。
夜太暗了,她想着想着, 不自觉放空。
“江净理。”
阮柚抬起眸,轻轻地说,“如果有一天…”
江净理忽地开口,嗓音清清冷冷,“你猜我最后听见了什么?”
话语戛然,阮柚不自觉抬声,“嗯?”
她对上了他的眼睛。漆黑安静,灯火在细碎流转,却将她全然留存。
江净理却握紧她的手。虽在笑,却好似在竭力压抑着什么情绪,“有人告诉说,我们本不该相逢,强求只会是徒劳无功。。”他的瞳孔不太聚焦,灯火明灭,像是短暂坠入回忆,醒不过来。
阮柚呼吸一紧,心在砰砰直跳。良久,她移开目光,说,“可我们还是遇见了啊。”
江净理沉默了会儿,“是啊。”
“我们还是遇见了。”
他重复,声音清浅。
情绪抽丝剥茧,在膨胀、在破灭,最后只剩下近乎偏执的执念。他想要紧抱住她,让她能够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又怕会吓到她,如履薄冰、不得章法。
对待阮柚,他从来没有胜算。
他们进了一家餐厅,吃了晚饭。
钢琴乐悠扬动听,飘散在空中。阮柚放下刀叉,说了句,“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它,心里就很平静。”
江净理抬眼,却蹙起了眉。
灯光下,阮柚笑容恬静,皮肤白的几乎透明,就像随时都会离开一般。他胸口一紧,潮湿湿地,几乎味同嚼蜡。
阮柚疑惑:“看我做什么?”
江净理不躲不闪,明晃晃的专注:“多吃一些。”
“嗯。”
阮柚听话照做,却还是没什么胃口。气氛一安静,她就想起今天见到的江净理,那么虔诚、那么专注,除了家人,没人对她这么好过。鼻子一酸,她又陷入情绪的泥沼。
她仓促低头,将神情藏了起来。这么美好的氛围,她不该破坏啊。
江净理一错不错地看她。
自然,也察觉到他的变化。
而他却只看出她的不开心。
她是不是想离开。可离开他,她又能去哪里呢?外面那么危险,那么混沌。
出门时,天说变就变,雨水淋漓。
阮柚如今不怎么喜欢下雨天,那股扑面而来的土腥掺杂泥土气息,几乎埋葬一切鲜活生气。
江净理为他撑起伞。
他很高,伞檐倾向他,很多次,阮柚都能看见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反复地在跳,灌入丝丝凉风,阮柚猜自己在心疼,这个世界带给她无限真实的体验,也让她体会到各种情绪发酵的滋味。
江净理察觉她的动作,“别闹。”
“你会淋湿的。”
她执拗将伞往旁边推了推。
“我不怕淋湿。”江净理喉结微滚,心很烫,“我想这么做。”
淋湿又怎样?伞有很多把,他只是想站在她身边守护她,仅此而已。
*
阮柚身体看似在转好,但其实各方面机能都在每况愈下。这是她既定的结局,她接受的很坦然,却仍会为周围人的担心爱护而难过。
这个世界,阮柚收获很多的关爱。
她感到不虚此行,又有些不舍。
某天醒来,她发觉,自己视线开始模糊。整个视线像是暗淡凋拜的画卷,变得那么不真实。她有些恍惚,一瞬间,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她名字——
“阮柚,这场梦,你该醒来了。”
细碎声音钻入耳廓,阮柚身处真实与虚幻的边界,直到,一双手拉住了她。
十指相扣。
江净理放在额间,笑着讲起了话,“我就知道,第一眼见到的人一定会是我。”熟悉的倨傲,又沾了些不属于他的孩子气。阮柚鼻息痒痒的,不自觉颤颤睫毛,却生出了莫名的安定感。
“嗯,是你。”
她跟着笑笑。
情绪也依稀间,渐渐坠入谷底。阮柚发觉,她失去了感受色彩的能力。
庄园蔷薇开的正盛,极致浓艳,她却只看见如工笔勾勒的轮廓,凌厉深刻,毫无分毫美感可言。她失去了感受美的能力。
阮柚心里藏着沮丧,面上却若无其事。
家庭医生来了又去,一次次叹息,都落在江净理逐渐沉郁的眉眼。
有天。江净理跪坐在她面前,下巴窝在她肩颈,“不要离开我,行么。”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有点不像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呢?
阮柚内心升起一股忧伤。
她只好安慰他,“不会的。”
那天的状态仿佛只是一个意外。第二天,江净理出现在她面前,带来一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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