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戈里
出乎冯青的意料,被调侃的唐轻柔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跳脚骂她,而是双目呆滞地看向她,喃喃道,“冯青,我准备给这个山寨投资了。”
“什么投资?”冯青表情空白一瞬,旋即目瞪口呆地发出开水壶般的尖锐爆鸣,“你要给怪物村寨投资?”
听见这话唐晚晚也傻了,“唐轻柔,你在开玩笑对吗?”
跟她俩的大惊小怪比起来,唐轻柔看起来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淡定,“谢棠跟我说了这个寨子的五年发展计划,我认为她言之有理,我要投资这里。”
有族长谢棠给她们撑腰,张萍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也没有其他的怪物敢来教师宿舍挑衅,旅者们自然不用顾忌泄露身份这事,是心里想到什么嘴上就说出什么。
唐晚晚质疑道,“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未来什么样我们自己都不清楚,就算你要做投资,你确定你能跟寨里取得联系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靠谱,她急得将唐轻柔从床上拉起来往外推,“你不要看谢棠老实本分就去骗她的感情,你快些去她那里说明情况,然后拒绝这份投资邀请!”
“晚晚说得对呀!”冯青深以为然,“你要是因为贸然给村里人画饼就被人家下了蛊,哪怕你离开这里也是要被折磨一辈子的,你别在这给自己没事找事!”
唐轻柔才不听她们俩的话,她一把将唐晚晚的手挥开,“你们就在这里自作聪明,你们说的这些问题我难道想不到吗?我已经把我全家的联系方式都留给好姐姐了!”
“以后村里联网她就试着联系我,能联系到我再投资,”说到这里,唐轻柔毫不留情地给两姐妹翻了两个大白眼,“真是少见多怪。”
冯青跟唐晚晚被唐轻柔这副高傲的姿态气得要命,她俩对视一眼,果然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她要自寻死路那就让她去吧,她们两个才不拦着呢!
同时她们得离谢棠远一点,她居然能把唐轻柔洗脑成这副模样!她真是恐怖如斯!
然后临行前两天,谢棠让阿媞把冯青叫去了她的临时办公室见面,等冯青再次回到宿舍时,她精神恍惚地跟大家宣布,“我不走了!”
唐晚晚:“?啊?”
她疑惑不解地去摸冯青的额头,“你是不是这两天热发烧了?怎么张嘴说胡话呢?”
“才不是说胡话,我明明很认真好吗?”冯青避开她的触碰,一本正经道,“谢棠答应让我做蝶寨村书记,我现在是在编人员啦!”
前几天刚被怀疑疯了的唐轻柔撇撇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第一时间献上冷嘲热讽。
毕竟现在大学生找工作越来越难,考公那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冯青这样免费捡一个村书记做那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宿舍里不少人对此心动了,她们三三两两地追问起来:
“小青,好姐姐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岗位空缺?”
“小青!你是怎么争取到这个职位的?难道真是她看你有实力所以主动给你的?”
“小青!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讨好棠棠姐姐了?”
唐晚晚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觉得这群熟悉的女人此刻令她陌生到了极点。
她提高音量道,“你们都醒醒!这怪物村寨根本就是与世隔绝的状态,她哪里能真的给你们弄来联邦编制?那只是把你们留下来的烟雾弹罢了!”
“唉!你可别这么说嗷!”冯青不乐意了,她坚决维护谢棠的地位,“正是因为这里暂时与世隔绝,所以她谢棠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她说我有编,那我就是有!”
“再说若是等到这里真的跟外界恢复联系,就凭这满村怪物的实力,联邦政府为了稳住大家多给自治区发几个无关痛痒的小编制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嘛!”
“毋庸置疑!”她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微笑方法,笑起来嘴巴像个三角裤衩,“我现在就是有编制的怪物村村书记!”
她放完豪言壮语,当场就有人给她鼓掌:
“小青!你真是有大智慧的人!”
“太牛了!我怎么想不到呢?”
“天呐小青!你太厉害了!”
什么太厉害了?唐晚晚看她们是太清澈太愚蠢也太好骗了!
唐晚晚疯狂摇晃冯青的肩膀,试图让她清醒过来,“拜托!这根本不是我们原本的世界!你要是留在这里,你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你的父母跟家人了!”
冯青不以为然,“话不能说死,万一外面的世界跟我们原本的世界是相连通的呢?”
她平时没少跟唐轻柔吵架,早就练出一副伶牙俐齿来,“况且我们又不是只被传送这一次30天,在原世界待不了多久我们可是又要被送去另一个恐怖世界送死呢!跟见一面就死掉比起来,父母肯定希望我在看不见的地方长命百岁!”
好了,现在被她这样一解释连道德枷锁都没有了。
唐晚晚脑子要过载宕机了,她搞不明白这个她拼命都要离开的穷山沟为什么偏偏有人一门心思要留下来。
她没有放弃挣扎,“可是……”
“你想说我们不知道留在这里会不会依然被传送到其他世界对吗?”这一点冯青早就考虑过了,她摊开手说道,“谢棠告诉我,这寨子里早有被强行扣留在当地结婚生女的女大学生,这足以证明待在恐怖世界的旅者不会被传送离开。”
冯青不走了,但是那位曾经的女大学生会随着旅者团一同离开。
她的年纪已经不在乎生死,她只想试一试能否在死前见自己父母最后一面。
谢棠没有告诉冯青那位幸存者的身份,但是冯青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在这里的日子过够了,她也会坐上下一批运送旅者的客车,在车子的终点站与自己的父母见上一面,然后奔赴下一次死亡。
只是冯青自认跟那位幸存者有所差别,自己是人生少有遗憾,最后追求一下圆满。
那位幸存者则是想要给她满是遗憾的人生画出一个相对圆满的句号,哪怕结局是死亡,她也要最后做一只飞向自由的鸟。
就这样,在种种诱惑下,有一批支教团的老师们选择主动留在蝶寨,蝶寨也有一位风烛残年的妇女被人搀扶着坐上通往外地的列车。
谢棠早已不是当天天真眼拙的她。
她看出来开车的司机同样是怪物,随手给他塞了一只从玄棘那里薅下来的银臂钏,跟他商量起来,“您平时能不能多来几次?我们这的人想跟外面的人做生意呢。”
司机回头看看跟旅客忙着贴贴的小芳,又看看脚边虎视眈眈的毒□□,嘴唇哆嗦一阵硬是不敢吱声。
谢棠退而求其次,“那要么这样,我们人不出去,你能不能从外面带来一些新鲜货卖给我们?这样大家可是双赢。”
这次对方点头同意了。
谢棠立即眉开眼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写满她想要的物资,很显然是蓄谋已久。
司机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嘴角抽搐着正想骂人,他的脚下忽然响起癞蛤蟆的一声警告,“呱!”
于是司机那张抽动的嘴巴抽搐了半天到底是没能张开,只是手臂抖得跟帕金森一样从谢棠那里接过采买单来。
商量完事情,也到了要发车的时间。
谢棠对赖在车里不肯走的小芳招招手,“放她自由吧,我们该走了。”
小芳扁扁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眼泪,但是硬生生忍着没有哭出来。
谢棠苦涩地笑笑,最后对着车厢内相处一段时间的人们挥手的告别,“再见啦,祝福我们都长命百岁。”
唐轻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呜呜!棠棠!我会想你的!你可别忘了村里通网的第一时间就加我的联系方式啊呜呜!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投资你的!”
谢棠笑着给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好呀,我等着你。”
安慰完唐轻柔,谢棠又对那位坐在角落里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说,“未来的日子还请加油啊,我会替你照顾好咱们的圣女小芳的。”
对方红着眼睛道了一声谢谢。
谢棠又看向唐轻柔,轻轻地拍打她的肩膀,“看在她全家救过你好几命的份上,出去之后你能帮扶的话就帮扶她一下,好吗?”
那人嘴巴翕动起来,像是想说自己不需要别人帮扶。
“我知道,我都知道,”唐轻柔点点头,表示自己很懂,“你是一个身子骨硬朗的老人,是我们这群人尊老爱幼硬要帮扶行不行?”
说完她又看向谢棠,“呜呜呜姐姐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啊!姐姐,没有我的日子你也要快乐跟幸福!”
谢棠点点头,“你也是。”
等到车子启动后,唐轻柔从上面探头出来鬼哭狼嚎,“姐姐!还会再见吗姐姐?没有你我怎么活呀姐姐!你一定要联系我啊姐姐!”
谢棠被她弄得又想哭又想笑,只是用力挥手,“再见啦!柔柔!”
等到车子的影子都消失不见,谢棠身边一直强忍着不哭的小芳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谢棠叹了口气,蹲下身来熟练地摸出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眼泪,“憋了这么长时间,很辛苦吧?”
“不辛苦呜呜,”小芳摇头,两只冲天辫在空中也随之晃来晃去,“我不能让她看见我哭泣,不然她就舍不得我啦,我不想道德绑架她留在我身边……”
她真的很懂事,谢棠将她抱在怀里,柔声询问道,“能告诉老师你这样做的原因吗?”
小芳哭得直打嗝道,“因为我真的很爱她啊,但是爱就是放手让她去做她想要做的事,如果有选择我宁可自己不出生,我想要她一辈子都幸福啊!”
第42章
平时支教团在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等到他们的走后,谢棠忽然感觉偌大一个山寨安静了不少。
晚上她躺在床上时,忍不住对着月光回忆起今天告别的一幕。
“其实我还挺舍不得唐轻柔离开的。”谢棠沉默好一阵,忽然开口与身边肉茧状态的玄蜃说道。
这话险些把爱吃醋的玄蜃给气死, 他真想问问唐轻柔那个死小三给她谢棠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玄蜃气急败坏的时候, 谢棠又叹了一口气, 继续说道,“说心里, 我偶尔也会怀念外面随时能点外卖的日子,我想念奶茶、冰淇淋、炸鸡跟烤鸭,此外我还很想要网上冲浪打几盘联机游戏。”
之前大家待在一处不觉得有些什么, 现在唐轻柔她们离开闭塞山沟回归现代生活去了,谢棠对当下山寨落后时代的程度有了更多实感。
玄蜃在茧里竖着耳朵听得认真,谢棠刚刚提到的那些美食他都不会做, 但是他可以学。
一个好男人就是需要上得厅堂又能下得厨房。
至于谢棠想要上网打游戏来获取乐趣什么的, 那说明他对谢棠的陪伴还不够多也不够好, 如果他能让她每天的生活都充实而美好,她哪里还会惦记那些虚无的花花世界呢?
让她不开心都是他的错。
他还是得抓紧时间从茧里出来才行。
届时他一手抓厨艺、一手抓床艺、一手抓颜艺, 肯定能让老婆满意。
玄蜃在肉茧里拱了拱,将自己的额头隔着茧衣贴在谢棠的肩膀上。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暖, 谢棠抬手将椭圆小子抱在怀里,用手掌轻拍他的肉茧,柔声说,“人在夜里就是容易多愁善感,我的这些胡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万事开头难,总有一天村寨会建设得跟外面的世界一样好。”谢棠给出自己的承诺,“届时我会带你一起去村里第一家电影院看电影, 我会带给你很多第一次的体验。”
玄蜃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电影院,女子本为好,谢棠她不仅强大又可靠,还特别懂浪漫,他简直幸福得快要当场死掉惹!
他感动得不行,将肉茧往谢棠的怀里拱得更深了一点,用动作向她表达自己此刻无法言说的喜爱。
当天晚上谢棠又做了春天的梦,香小子在梦里简直就像一只小狗一样,对着她不停地舔来舔去,热情得要命。
她抬手戳他的额头,“玄蜃,不要一直给我做舔狗好吗?”
玄蜃才不听,他就要舔。
给谢棠舔得头晕眼花也不肯停。
谢棠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昨天的梦境比小说里写得都要疯狂。
这就是18岁的钻石小男孩吗?舌头简直跟永动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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