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将月去
沈榆贴着林秋然的耳朵道:“我现在怀疑是多年之前家里没现在这么有钱的时候吃的,饿了许久,吃了放坏的豆糕。酸味是放坏的,黑点是发霉。饿急了吃什么都是好吃的,可我也不敢真放坏了再给端过去。”
这是沈榆唯一能想到的了,因为她卖豆糕,对豆糕还算了解。时间一长就这样,味道发酸,外表发霉。但这么多人看着,蒋家有钱,谁会拿放坏的点心给老太太吃。
再说了,人就吊着一口气,若是因为她做的豆糕吃死了,还得惹上官司。
别人估计也知道,但是不敢这样做。
沈榆犯愁,“秋然姐,你说要不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一直说就差一口气儿就差一口气,可是总不咽气,难道我们就在这儿一直等吗?”
那她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然直接和蒋家人说吧……”
林秋然想,若真和沈榆说得一样,味道发酸,面上有点点,的确像是坏了的。可偏偏不能做坏的给端上去,蒋家儿女一片孝心,谁会容忍端坏的上去。
林秋然摇摇头,“若真是这样,你就算说了,恐怕他们也不会拿给老太太吃,还会羞于提起当年穷苦的日子,还会迁怒于你。”
林秋然忽然想到,她们只要做出差不多味道的就行了,她道:“你那日吃我做的馒头,细尝是不是也有一点酸味?”
那是发酵的味道,但不能说馒头坏了。
沈榆点了点头,“确实是。”
林秋然道:“霉点可以用桂花代替,年纪大了,若不细看,桂花和发霉也差不多。馒头我是用酒酿做的,咱们试试,一种直接做馅儿,另一种把酒酿混进豆糕里。先试试,不成再说不成的。”
沈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去煮豆子。”
蒋家泡了不少绿豆,不够再做一天的豆糕。
林秋然道:“我去问问这儿有没有酒酿,不行让人回家取份来。”
沈榆道:“行,但愿这次能行。”
赵大娘没听清二人说啥,但看两人忙,她就躲在了一边。就算听见她也不会管的。
林秋然也不知能不能成,但总得试试。蒋家是有米酒的,林秋然让沈榆尝了尝,沈榆还疑惑林秋然自己怎么不尝,林秋然摸了下肚子。
沈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林秋然在她眼里更像姐姐,聪明可靠,有些时候都会忘记她有孕在身。
沈榆尝过没酸之后,林秋然就开始做馅儿。
头一回做这个,配比多做了几种,豆子煮开去皮,一半混着酒酿,扣着模具再蒸熟。另一半把酒酿捣成浆,混着少许豆沙包成好,然后扣模具再上锅蒸熟。
每样豆馅儿里都混了桂花,桂花细小,若不细看,的确像是发霉的。
沈榆都不知道今天做了多少块豆糕了,这若不成,还得想办法。本来每日做豆糕就烦,还要被带过来做豆糕!
她咬着牙,这回做了两锅。
等蒸好之后管事过来拿,还问这是不是坏了,林秋然道:“点点是桂花,增添香味的。想着前些日子桂花时节,放到豆糕里面添一分滋味,并非坏了,管事也可以先尝尝。”
蒋家管事点了点头,端着点心出去,给老太太吃之前自然会有人提前尝过,没问题才会送到老太太面前。
东西送去,沈榆和林秋然只能等着。
蒋家的寿康院这些日子一直萦绕着一股药味,杨氏病了有些日子了,身子一直不好,脸色枯败,好似秋日的枯树。她清醒的时间不多,就惦记这口吃的,有时睡梦中还会念着豆糕。
整府的人都再寿康院守着,几个儿媳在这儿侍疾,除了药还会给杨氏喂参片,吊命用的。
几人不想杨氏带着遗憾离世。
今儿豆糕送来,杨氏闻着味道慢慢睁开眼睛,她和往日不同,往日她看了就摇头说不是,今儿却点了点头,“给我尝尝。”
蒋家大娘子扶着杨氏起来,杨氏靠在她怀里,她声音很轻,絮絮叨叨的,“当年逃荒,有两天没吃饭,是本家的太太从怀里掏出一包豆糕来,在那之后我就没有吃过比那更好吃的东西了。”
大娘子捻了一块儿喂给杨氏,杨氏咬了一口,眼角流出行泪,“是当年的味道。”
她似乎看见多年之前,也看见她母亲朝她招手,她伸出手去,最后手垂落在床上。
蒋家子孙跪了一地,各个痛哭流涕,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管事也松了口气。就在这时,门房小厮过来,见这边跪了一地,也跟着跪下。
管事瞪了他一眼,“冒冒失失的。”
小厮:“管事,徐家二公子来了。说……他的人,在咱们府上。”
管事立马就想到请来了些人,难道是做豆糕的小娘子。可这边正是要紧的时候,管事不想打扰,想出去再说,但蒋家大爷已经问了,“怎么了?”
管事解释道:“不是请了些人给老太太做点心,这会儿还在厨房呢。大约里面有徐二公子的人,这会儿过来要人了。”
他道:“请得急,下人态度不太好,我一会儿好生把人送回去。”
蒋家大爷点点头,决定去见一见徐远珩。徐远珩和徐家大公子不同,手里握着徐家大部分产业,若是得罪了,对蒋家不好。
大爷吩咐管事好好把人送走,“别忘了给酬劳。”
管事嗯了一声,“大爷放心,小的定会给安排妥当。”
今日过来的都会补偿,还有做点心的,肯定不会少了银子。
蒋家大爷让兄弟几个照顾好这边,自己去前院见徐远珩。
厨房内,林秋然和沈榆坐着等。沈榆只祈祷这事快点过去,以往还想过撞大运,自己做的点心被有钱人家看上,如今只盼着平安出去。
沈榆不时看林秋然,林秋然有孕在身,却要和她在这儿受累。若不是她,孙氏和萧大石就不会来,林秋然也就不会来了。
林秋然现在是脑子空空,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害怕,怕真出什么事,怕像董小哥那样。
孙氏和萧大石估计在蒋家外面等着,在里面等着难熬,在外面什么都不知道,更难熬。
二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期间赵大娘来来回回走,嘴上没停过,一会儿骂蒋家丧良心,一会儿说自己受了牵累。
终于,她看见蒋家管事来了,赶紧迎了上去,“我啥时候能走?”
管事道:“辛苦诸位跑一趟,一会儿就能走了,今日来的,一人给半两银子。”
他说完,看向沈榆和林秋然,“今日多谢二位,圆了我家老太太的心愿,这是谢礼。对了,谁认识徐家二公子……”
管事打算问问,一会儿直接给带过去。
沈榆摇摇头,林秋然也摇了摇头,二人看手里的荷包,沉甸甸的,蒋家给了一人五两银子,还多给了林秋然二两。
管事这会儿比谁都和善,“今日多谢,上午太着急,多有得罪,剩下的钱请林娘子帮忙转交于那四人。”
林秋然把银子收下,什么都没说。
二人从侧门走的,出了蒋家,沈榆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可算出来了,今儿真是吓死我了。”
还有上午董大哥被打的时候,她也吓得不轻。来的时候是上午,这会儿太阳都落山了,天色也暗了。
余晖染透整个西天,秋风吹过,沈榆后背发凉。二人在厨房待了一下午,真是度日如年。
林秋然也松了口气,她笑了笑,拍拍沈榆肩膀,“没事了,出来就好了。”
沈榆吸吸鼻子,回头看了眼蒋家高耸的院墙,在心里呸了一声,二人往外走,她扯扯林秋然的袖子,“哎,秋然姐,你看是孙大娘他们。”
孙氏他们从蒋家出来后一直没走,于婶儿和大虎也在这儿守着。因为林秋然才离开,自然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去。
于婶儿心揪了半天,他们是亲眼看见蒋府的下人打人的,那些人语气和善,可打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孙氏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跑过来围着林秋然转了一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为难你们吧!”
林秋然摇摇头,“没有,点心算是做出来了,还给了谢礼。于婶儿,这是给你们的,每个人都有。”
一人半两银子,于婶儿收下了。
林秋然:“东西我让董小哥送我家去了,过去拿吧。”
一行人往家赶,路过蒋家大门的时候,经过一辆马车。
林秋然没太注意,这边马车可太多了,但车上徐管事眼睛瞪大了,他怎么看到林娘子了,林娘子怎么跟孙大娘他们走的,可是……二公子还没出来呀。
第三十五章 分成
还差两刻过酉时, 天色昏暗,徐家的马车打道回府。
车夫坐在前头驾车,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照明, 道路宽敞平坦, 街上响起马蹄踩地的哒哒声。
徐管事跟着徐远珩在车内, 刚才徐远珩在蒋家待了片刻就出来了, 他在正厅等人的时候下人一丝不苟地上茶上点心,蒋家大爷来得很快, 他道:“人都已经走了,我也问过, 没有哪个认识二公子的, 二公子莫不是弄错了?时辰不早了,我母亲刚走,实在没空也没心情和二公子说这些。”
人真在, 不仅要好生带来, 还得跟徐远珩赔礼道歉,但厨房说没有,就不怪蒋家了。
蒋家大爷年逾四十,人长得富态, 虽然面色和善, 可话里阴阳徐远珩来得不是时候,他赶客道:“家中有丧事,今儿就不便招待二公子了。”
徐远珩明白, 林秋然大约已经走了,他道:“节哀,我明日再过来吊唁。”
他见蒋家大爷面上无甚悲痛,估计蒋家老太太离世没带什么遗憾。或许和林秋然有关, 或许无关。
徐远珩告辞回府,在车上忍不住想今日发生的事。
让林秋然等是他的意思,人虽被带走了,可只要用脑子想想就会知道,蒋家就算行事再张扬,也不可能抓这么多人一直不放。
蒋家最后不仅会把人放走,还会给一定酬劳做补偿。谁都知道老太太病了,他们自然不会把她的死,怪在被抓走的人身上。
林秋然却不听不顾,直接来了蒋家,徐远珩觉得她行事太过胆大冒失。
跟着的人说林秋然去了蒋家,徐远珩心里禁不住一紧,他怕林秋然真的一直留在蒋家,影响生意,所以就来了。
徐远珩头有些疼,林秋然胆大,若是这次她笃定自己能做出杨氏想吃的点心,也真是她做的点心,那还算她有点本事。倘若是觉得他回来了,想着有后路,那就说明她聪明,还敢赌。
毕竟徐远珩真的来了。
可惜没用得上他,如果是他赶到的时候恰好把林秋然一家带出来,还能算得上英雄救美。情谊难还,又能让林秋然心生感激,一举两得。
偏偏白跑一趟,林秋然还知道他回来了,如今两人有生意牵扯,若她知道他在余安,却不愿帮个小忙……指定有怨言。
觉得这事有点难办。
徐远珩换了个姿势,徐管事打起精神,“二公子。”
徐远珩低声吩咐:“香料不必急,今日林家也受了惊吓,可以多宽限几日。如今天冷,问问林秋然要不要铺子,若是需要,租金可以便宜两成。”
徐管事点点头,说便宜两成,可估计便宜个三成,二公子也不会多说什么,这个他可以自己把握。
二公子一从蒋家出来他就说了林秋然已经走了的事儿,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嘴了,总觉得说完之后,二公子并没有很高兴。估计真如他所料,俩人根本没碰上,阴差阳错就差了那么会儿,蒋家就放人了。
要是晚一点多好。
徐远珩说的这些东西在徐管事眼中更像补偿,不过转念一想,做生意本该如此,本来也是为了让林秋然做不完才缩短时间,如今不过是正好罢了。
但铺子减租金却是实打实的便宜事儿,如果能便宜两成租金,一年下来能省不少钱呢。
这对林秋然来说,正是最需要的。
不过二公子也不像这么好心的,难不成是想让林娘子租徐家的铺子,这样更容易把控,那也就是说不管林秋然愿不愿意,他都得找间铺子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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