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上青云 第124章

作者:吃吃汤圆呀 标签: 种田文 宅斗 美食 群像 穿越重生

这下朝廷各派势力一下就热闹了:原本皇帝一个人身子不好就足以让水面浑浊,谁知如今连太子的身子骨都出了问题。

究其原因,据说大雍朝的这一支皇嗣常遗传这样的足疾,初期是步履不稳,容易晕倒,中期是无法控制发音和眼球,无法写字,后期则是无法说话,走路不稳,最后直接昏睡去世。

皇帝前些日子身子骨不好就如出一辙,可他到底也已经五十了,却不想太子如今才二十出头就已经表露了出来。

朝中局势骤然一变。

原本太子就已经被三皇子处处分去光彩,又被皇帝不喜,如今他身子骨不好,自然是更难得皇帝欢心。

顾一昭在父亲书房里出来,听闻这些消息顿时觉得天都是阴沉沉的。

原以为父亲告老还乡,全家躲在太原府偏安一隅,这些日子里忙着家长里短,就能够与朝堂纷争远一些,谁知还是躲不过外面的风波雷霆。

从她站立的位置能看见顾家巷口的大牌坊,草白玉石须弥座上是两根大石柱,石头柱子举着的牌匾写着“顾宅”,整体的汉白玉很是气派,无不彰显着这门官宦世家的地位,可这牌坊又是多少人的牺牲血泪换来的t?

顾一昭想起萧红曾叹息过: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她们这些内宅女眷正是如此——

这回顾介甫也有了新的动作,虽然他无法奔赴朝堂,但已经与昔日故旧积极联络,私下里交换了不少信息,并与自己的幕僚昼夜商量,演绎、预判了许多局势,于是又有许多信件从太原府的这座青石砖府邸发往了全国各地,想要在这门博弈里胜出。

与他的图谋相对应,内宅的两门婚事也安排了起来,成为了顾介甫的棋子。

两个人选,一个是陕西三边总督庶子,一个是曹阁老的孙子。

第86章

三边总督阚家在西北算是无人不知。

五娘子一开始还当三边总督只是管三个省,后来发现河西、河东、陕西三大巡抚都归三边总督之外,还要管着宁夏、甘、肃、西、延绥、神道岭、凉州、兴安、固原的九大总兵,简而言之,整个西北疆域的兵权都在他手里。

更兼之阚家世代在西北边疆精耕细作,家里祖辈耕耘许多代,无数家中子弟都在西北军中效力,要是放在乱世妥妥能起义做一方诸侯,可以说势力权倾一时。

要婚配的对象是他外室生的一个儿子——阚元驹,外室出身花巷里身份太过低贱,不能抬进府里,倒是生下的儿子被阚家带进门上了族谱。当时阚总督已经五十五岁,这外室不过十八而已,所以阚总督能将阚元驹带进家门而毫无阻力。

正室是皇家郡主,自己亲生孙子都一大把了,对于这个年龄尚幼的外室子并不在乎,睁只眼闭只眼,倒不是她大度,而是阚家权势都靠子弟血肉堆积,多一个将领以后她嫡出儿孙的命就能多层保障。

只不过生母毕竟是妓家,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阚总督亲生还是存疑,虽然他长相酷似阚家人但阚总督也没敢比照着阚家的排行给他起名,只起名叫“元驹”,希望他能做个小马驹助力阚家未来。

话说回来,要不是外室所生身份尴尬,以阚家的权势恐怕也轮不到顾家。

阚元驹自幼在军里打磨长大,如今已经在镇番城下面的千户所做把总,按照这态势说不定临老能混个二品武官的位置。

另一门婚事是曹阁老家,这位曹大人还活着就被封为了左柱国、光禄大夫,虽然没有太子太傅的头衔,但可以预见无论日后他站在哪一位皇子的身后,哪一位皇子主政的概率就更大些,地位恰如当初吕后为儿子寻找的商丘四皓。

他的孙子曹言堂也很优秀,一年前中了举人,眼看就是未来的进士,却丝毫没有寻常高官子弟的纨绔之气,眼看着即将是曹家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不过他命有点硬,先是克死了有婚约的未婚妻,等一年前又克死了第二任未婚妻,如今算是半个鳏夫,京城里那些热衷榜下捉婿的贵人们便也犹豫了起来,才让远在太原府的顾家知道了这门婚事。

除去两人缺点,可以说两门婚事都算尽善尽美:家世、才干、未来发展前途,就是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什么来。

从两桩婚事能看出顾介甫的筹谋:阚家是西北王,如果顾介甫从此要隐居老家著书立说,有这样一位亲家,只怕可以在西北地界横着走,没有官员、权势敢得罪得起,也避免了顾介甫辞官后的人走茶凉。

而曹家是文人中的翘首,清流中的魁首,有了这门亲事,如果顾介甫改日要起复,即使不靠岳父崔家的提携,靠着亲家翁也能官复原职。

这两门婚事能让他进可攻退可守。

但顾介甫对五娘子很周到:“小五这些年服侍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爹爹就偏疼你一回,这两门婚事由着你挑,挑剩下的再给你另外的姐妹。”

拿到了婚事自主权,五娘子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这两人挑哪个呢?

太太听到这件事后气得私下里生气:“胡闹!”

她站在内宅夫人的角度两人都看不上:一个是刀口喋血朝不保夕的武官,要知道随着皇上身子不好边疆的外族蠢蠢欲动,阚元驹没有爹娘护着就得亲自上战场拼杀功勋出来,这万一有个好歹,妻子怎么办?何况他还有个花街上的娘,难道要女儿以后给那种人敬茶做婆母?

一个倒是安逸在京城的文官,但他克妻啊!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有命享他的凤冠霞帔的。

太太气得连礼仪都不要了:“史书上有些高官能克死四五个老婆,最后他倒是青史留名,妻子却早早躺在墓里,就算运气好捞到一首悼亡诗千古留名,可哪里及好好活着穿金戴银呼奴使婢?”,她自认是个俗人,宁可热热闹闹大红大紫的活到七八十岁,也胜过躺在孤冢里给丈夫做素材。

四姨娘赶紧劝她:“太太消消气,为这个生气不值当的。”,她被太太叫来商量事,来不及欢喜就先被两位潜在夫婿的雷点所吓住。

四姨娘这些年跟太太走得越近就觉得太太是个好人,也知道这回太太是发自内心疼爱五娘子,否则若是贪图权势那她当初早将这婚事说给自己亲女儿了,何必给个庶女?

五娘子也给太太顺顺气,眼看她气消了才开口道:“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发自内心为我筹划,可爹爹意愿已决,恐怕改不了了……”

屋里三个女子都安静了下来。

顾介甫为人他们都知道,若是心意已决就很难改变了。

“可……”四姨娘还想说什么,顾一昭璀然一笑,“娘放心,我会好好挑选的。”

“那就挑武官吧。”四姨娘心一横,“死丈夫总好过死自个儿。”,如果非要选还是保证女儿的安全,成功将其余两人逗乐。

也算巧,过几天阚元驹正好有事来太原卫公干,顾介甫就顺顺当当请了他来家里做客,也顺带给老太太、太太请了个安。

几个小娘子躲在屏风后见了他一面。

阚元驹并不像五娘子想象中是个糙汉武将,反而皮肤雪白细腻,生得剑眉星目,谦谦君子,进退有据,太太“暧吆”了一声,似乎很意外,本来绷着脸,此时也多了几丝笑意。

顾一昭忍不住捂嘴笑,太太这颜控的毛病是至死不改啊。

不过阚元驹身体并不单薄,肩宽体阔,一看就浑身的腱子肉,一开口就是军中的做派,很是豪爽大气,有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太原府繁华,不似我们镇番卫苦寒,算得上是富贵迷人眼了。”

恐怕太太听不懂,还向太太解释:“番卫卫在民勤,那里比不过太原富庶。”

“哦。”太太听了很是同情,毕竟是富贵子弟,能吃风沙土石的苦也难得,对他就多了几分和颜悦色:“那在太原卫好好逛逛,老爷那里有几个积年的仆从,正好给阚公子做向导。”

“有劳了。”阚元驹并无扭捏,一口就大大咧咧应了下来,“正好我有个兄弟要去凉州上任做把总,我有个手下要成婚,免不了要采购些贺礼,还要劳烦他们帮忙参详。”

这有何难,别说太太了,就是顾老夫人也一口气应了下来,人年岁大了看见生机勃勃的年青人就自然生出好感:“住在我家里,莫要见外。”

顾一昭了然,阚家也有意成就这门亲事,所以才会让阚元驹住在家里,想必他本人也与家族一致有意促成这门婚事,否则堂堂西北王,什么房舍没有要住到旁人家?

想想就明白了,阚家主支不是尚公主就是与皇亲贵胄结亲,他作为尴尬的外室子婚事再怎么富贵也比不过公主,索性在择妻时避开贵族选项。

至于军户嘛……阚家这几支结亲也少不了跟当地军户,甚至还有跟遥远的西北七卫当地世家结亲的,“西北七卫”虽然名义上归朝廷管辖,可实际上类似当地少民的自治区,甚至更不服管教:中枢若强悍它们就乖乖听话,若稍有衰败迹象他们就自立为王,有时候还会打劫朝廷卫所,这样的妻族势力,也不容小觑。

所以阚元驹挑来挑去,能跟顾家这样的文人清流反倒是最好的,比顾家更大的官员心疼女儿爱惜脸面不愿意嫁给外室子,比顾家更小的文官又没有什么话语权,反而是顾家这样更适合。

俗话说军马未动粮草先行,阚家要在西北打仗,后方的粮草运输就是大学问,再兼之阚家也畏惧朝中大臣在背后参奏,所以能有一个朝中探子最好不过。

更完美的是顾介甫如今致仕了只是一介白丁,和这样的人家结亲家,更能让皇帝和公主一系放心。

不得不说,阚总督给小儿子挑选的这门婚事也算是煞费苦心为他好。

看阚元驹也竭力配合的样子就知道他不傻,懂得这门婚事对他也有利:有了这么个岳父,他在阚家的话语权也会更重,以后长t兄上位也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丈夫懂得珍惜,这门婚事一开始的基调就不会差!

顾一昭思索着,却听得后门一开,三房的常宁笑嘻嘻走进来:“姐妹几个怎么躲这里?小心我告祖母去!”

说着就抬脚要往屏风前头去,一派的天真稚气。

顾一昭心道不好。看她衣着华丽,根本不是家常过日子的随意,就知道常宁是有意为之。

这婚事目前是顾介甫跟阚家的私下默契,事成之前并未声张,若她不是被太太授意也不会来这里,其余几个姐妹更是毫不知情,只当是宅中无聊来解闷。

常宁这么明晃晃道明了岂不是将两家的脸面扔到地上?再者她若是闯出去被阚小公子瞧见,只怕丢了顾家脸不说,只怕还会让人觉得顾家女儿心思不纯。

说时迟那时快,顾一昭迅速上前捂住她的嘴,旁边四娘子、六娘子默契上前一左一右拽住她的衣袖,姐妹三人齐心协力要将她拖出堂屋。

常宁还有些蛮力,眼珠子一转,就用力一撞撞倒了前头的屏风。“哗啦——”一声,屏风倒在了地上。

顾一昭几人躲闪不及,都落在了对面眼里。

满屋安静无比,不过瞬间阚公子就轻笑起来:“可是寻猫儿?”他踱步往门口去:“我看屋檐下那个黄背狸猫已经跑了,恐怕追不上了。”

轻描淡写就将此事说成猫儿撞得。太太看一眼厚重的紫檀屏风,睁眼说瞎话:“阚公子说的是,小女们见笑了。”。

顾老夫人还算镇定,吩咐几个小娘子:“还不给客人见礼。”,又道:“客人勿怪,家里几个小女儿顽皮惯了,溜猫逗狗,不成器。”

阚公子倒镇定,起身见礼,很是镇定,眼珠子也不乱瞟,看着很守礼。

太太看着她们几个行了礼,赶紧挥手:“还不下去?”

几个小娘子赶紧退出了正房。等出了房门,见门口几个又委屈又焦急翘首以盼的丫鬟,就知道常宁是越过了这些丫鬟强硬闯进来的。

顾一昭使个眼色,她们几个的丫鬟立刻上前帮忙,愣是将常宁带到了院外安全的地带,才松开了常宁。

“表妹失心疯了不成?”四娘子拿出长姐的架势,她在苏州时不懂事,可到了太原已经颇有大姐的威严,“家里长辈说话,你闯进去要作甚?”

“哼。”常宁才懒得跟她解释,一个妾室生的也配跟她聊天?

“今日表妹这一闯,难道还希望对方能对你一见钟情?”六娘子犀利惯了,不给她留情面。

“你!”常宁被戳中心思,狠狠瞪了六娘子一眼,随后想起什么又得意起来,“我家虽然没二房富贵,但我是嫡出,这门婚事落到谁头上还不一定呢!”,说罢得意扬长而去。

顾一昭不由得苦笑。常宁真是被宠坏了,脑子还不好使,嫡女固然金贵,但阚家结亲看中的是顾介甫又不是顾家,是女儿亲还是侄女亲?这不是明摆着的。

“也不知道老太太房里是哪个走漏了风声?!”太太疲惫躺在椅子上。

若是今日在二房招呼客人,二房自己管理严格,断不会出现消息泄露大门守不住的情形,也是老宅松散,才让三房偷了空。

“还好阚公子是个聪明人,笑道家里妹妹们顽皮也常闹着玩,将这件事不轻不重打趣了过去。否则今日还真不知怎么收场。”太太回过神来,庆幸道,对这位阚公子的印象就很不错。

常宁横插一杠,差点让顾家在外人跟前丢脸,顾老夫人罕见发了好大脾气,将三儿子狠狠训斥一番,又罚常宁跪祠堂,扣了她的月例银子,又是禁足几个月,不许她出门。

至于五娘子几姐妹,在屏风后偷看也算不合规矩,就罚她们在顾家书楼里抄典籍:“学完也能沾染点书香气。”

这是顾家家规,大凡女儿家从开蒙犯错就开始抄典籍,这样等到成婚出嫁时也能带走自己亲自抄写的典籍做嫁妆,所以女孩儿去抄写时都会特意挑选顾家藏书里的孤本。古代不比现代,孤本典籍还有一些经文的注解都不外传,所以很是珍贵,算是传家宝。

说是惩罚,还不如说让她们攒嫁妆。

几个小娘子们就笑嘻嘻进了藏书阁里抄典籍,吵吵闹闹惊得屋檐下胖圆球一样的麻雀们飞起了一只只。

只不过这么闹了一回大家就都知道了议亲的事,七娘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太太手底下的黄芪带了我们去偷看,原来是太太授意。”

六娘子摇摇头:“武官,不喜欢。”,她是姐妹中的才女,自然看不上那些调调。

四娘子酸溜溜碰碰顾一昭肩膀:“我看啊,爹的意思,多半是落在五妹妹头上了。”,顾一昭在爹跟前受器重,她们这些姐妹自然也明白姐妹中她最擅长处理西北的复杂政事。

顾一昭不否认,只是苦涩一笑:“这与娶一个幕僚进门有什么区别?”,看阚公子的势头只要她不是貌丑无盐或是有巨大瑕疵,都会认下这门婚事,可里面又有多少真情呢?

大家都惆怅起来,抬头看深宅大院上房的晴空。

太原的天空常常万里无云,天空澄澈深远,比苏州更深邃。

四娘子忽然没头没脑冒出来一句:“听说萧辰如今已是嘉峪关游击将军。”

京中形势不明,仰家谁都不站,萧家早早站队太子,因此也受到了牵连,萧辰也被贬谪到了西北边境,担任嘉峪关游击将军,主管练兵、驻防之事。

顾一昭早就知道这消息了,只不过这时候四娘子冒出这句话什么意思?她看了一眼四娘子,没说话。

六娘子却似乎也懂,跟着同情叹口气,移开看顾一昭的目光。

“你们浑说什么呢?”七娘子坚定捍卫五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