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吃汤圆呀
六娘子则转而安慰她:“若不攀着这门婚事,只怕爹爹还会给四姐姐指个更差的。”,她们几个都心知肚明,二姨娘失了太太欢心后就更不得老爷关爱,再加上还用了那一招逼迫老爷,只怕老爷对四娘子早就心生芥蒂。
再者姐妹中论学问论才干论长相,她都不及五娘子,家里给她筹谋的婚配对象自然是不及阚公子,这么一来,握住阚家这根救命稻草倒是上策。
四姨娘也可怜四娘子,之后几天就尽量带着四娘子露面,顾一昭原本购置好的衣裳首饰也尽数让给四娘子,务必让她光彩照人,顾一昭则告病躲在屋里,将这些露面的机会都让给四娘子。
四娘子果然很看重这个机会,谈吐文雅、跟阚家上下交好、跟阚公子本人更是进展飞速。
等几人启程回家时,阚公子骑着马陪在马车外护送时已经会特意给四娘子专门送一份点心了。
四娘子捂嘴笑,顾一昭也放下心来:不管对这门婚事有什么功利目的,至少四娘子能在婚姻初期跟未婚夫产生感情,不至于彻底的盲婚哑嫁。
人生太短,婚姻又太苦,对古代女子而言,若不能嫁给真爱,恐怕太难捱了。
第90章
四娘子出嫁得轰轰烈烈。
两家定下亲之后,六礼里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步骤都极其讲究,甚至比前面几位姐妹都更甚。
这却不是顾介甫偏爱她,而是先前他做着苏州府知府要低调,此时是个归家的田园翁,必须铺张高调让四野的官府、地头蛇知道顾家余威犹在,不得当成软柿子捏。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
阚家也讲究,阚总督觉得小儿子要成婚,想法子将他从六品的千总调到五品的守备,这样成婚时有面子。
他到底心里还是有小儿子一席之地,又特意给小儿子塞了两万两的财产,估计他也知道小儿子没有娘的嫁妆,成婚前帮衬又难免被其他儿子发现所以索性借着成婚的由头给小儿子添补一回。
因着怕郡主嫡系有意见,这钱就是从四娘子的嫁妆里走的。也就是说四娘子日后和离还能带走这两万两,阚公子以后要待四娘子不好也要掂量下这两万两的份量。顾介甫也很上道,私下里给阚总督保证以后若有什么情形他必归还这笔银子。
于是四娘子的嫁妆单子一下就丰厚起来:田庄、铺子、药材、珠宝、银票,每日里来对账的管事就能有七八个。
她只好别别扭扭来寻五娘子:“五妹,那个账册……”
顾一昭噗嗤一笑:“四姐那天那般硬气,我还当不来求我呢。”
偏八娘子九娘子嘻嘻哈哈拿着一个湘妃竹挠背路过,俗称“不求人”,惹得五娘子越发笑得灿烂。
四娘子瞪了顾一昭一眼,可自己也没憋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下两姐妹相视而笑,那对双胞胎虽然不明白姐姐们在笑什么,但也跟着附和着笑,四娘子和五娘子于是也跟着越发哈哈大笑起来。
五娘子就帮四娘子看起了账册,太太到底还是顾惜二姨娘当日的小心谨慎,又特意将自己陪嫁的管事派过去帮四娘子理账,就是她自己也把四娘子带到身边悉心教导起来:“早知道你要掌管这么大家业,早就该教你学更多本事。”
她先前教授庶女也都都是教导她们寻常中等官宦门户的理家道理,再往高就没有了,所以这些天忙着给四娘子教授知识,顺带也叫其余几个跟着学。
顾一昭也跟着蹭了一波高门往来、人情世故与官场相联系的道理,当然对她而言不过是复习,四娘子也酸溜溜说“五妹早就知道这些。”,倒没有嫉妒之心,因为她也清楚五娘子天生聪颖,这些都是靠她自己悟性和自己争取而来。
阚元驹与四娘子定亲后也能顺理成章以未婚夫婿的名义给四娘子送起了节礼,他在榆林值守没法子常来常往,就打发了仆从时常送些边疆的小玩意儿:什么阿瑞卫的羊毛挂毯、罕东卫的红玛瑙、红宝石、赤斤蒙古卫的羊毛毡鞋,杏干、小刀,甚至将人家畏兀儿的馕饼都给府里捎了来。
那红宝石颜色纯净,色泽温润,红丝绒一般,就连见多识广的太太也惊讶:“看来阚家打仗是攒了不少好东西。”
古代打仗大部分都能肥军,若是心黑贪婪些,扮成土匪劫掠一波百姓,再杀了百姓人头充作匪首冒领军功,手里能搜刮不少好东西。
四娘子听了往心里去了,将首饰原样不变退了回去,去了太原府的大相国寺给阚元驹祈福,自己吃斋念佛求了平安符,还给阚元驹捎话说以后莫要沾染罪孽钱。
阚元驹写信解释说那些都是自己购买的,所用资财也都是薪俸和祖产里的分红,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
惹得四姨娘跟太太笑:“这小儿女们倒是要做圣人哩。”
顾一昭则很是欣慰:看来两人感情日渐甜蜜,这是好事。
等到成婚时阚家提前送来了凤冠霞帔还有五品夫人的仪服,那凤冠是赤金,上面镶嵌着拇指大的雪白珍珠和明红宝石,四娘子看着五品夫人的衣裳脸激动得红彤彤,谁能想到庶女还能有今天?
她也因此特意给太太磕了个头:“多谢母亲这么多年照顾我。”,这个头磕得真情实意,再抬起头来已经隐约有了泪意。
太太也抹眼泪:“好孩子,这里是你娘家,崔家是你舅家,以后有事自有我给你撑腰。”,看着四娘子她想起了二姨娘,又是欣慰四娘子长大成人又惋惜二姨娘歪了性子不能亲眼看见女儿出息。
四娘子磕头拜别父母后,又走到顾一昭身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扭头跟着夫婿走了。
除了官府的礼仪,还有障车、却扇、闹房等唐宋时延续下来的婚俗,热热闹闹闹了一场将四娘子嫁到了阚家,这门婚事之盛大,让太原府的邻居们津津乐道了好几天。
三朝回门时,四娘子面色红润,和阚公子携手而立,像一对玉人儿,她含羞对太太道:“婆母体恤,让我随夫君去榆林卫。不日就要动身。”
太太欣慰:“阚夫人是个心胸开阔的。”,否则阚夫人以孝顺的名义将四娘子拉到眼前昼夜磋磨,她这个做娘家母亲的也不好说什么,又打发给人给四娘子准备行李。
“不用不用,我那边行装都没拆呢,大件的家具早就运到阚家老宅了,如今只要收拾细软就能走。”四娘子成婚后就像变了个人,懂事了许多,说话也有条理。
顾一昭思忖一回也点点头:“母亲,就听四姐姐的罢。”。
一家人送走了四娘子,太太少不得挂念,牵挂四娘子又要去条件更艰苦的边疆,收拾了些胰子霜和茉莉香粉之类给四娘子带到身上。
四娘子也不客气,写信过来要家里多寄送些茉莉香粉,她要给丈夫那些结拜兄弟们的家眷们也送些。
单看这一点就知道她会经营好自己的家庭。
阚家这门婚事被四娘子挑走了,顾介甫就自然而然叫五娘子看起了曹家的婚事。
这些日子三皇子简直就如烈火烹油,越发得到皇帝宠爱信重,他与青阳郡主也正式成了婚,听说大婚当日许多文武t百官前去道贺,贵妃娘娘也极为得意,听说在宫里已经隐约盖过皇后风头。
五个皇子,大皇子被废黜,排行二的太子如今不得宠爱又身患重病,眼看退幕是早晚的事,四皇子又个性懦弱,五皇子与太子一母同胞,被哥哥牵连。
这大雍的太子宝座眼看就要落到三皇子手里。
这时候对顾家来说曹家婚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在这种情形下顾一昭被顾介甫授意、由太太安排在后堂窥探见了曹言堂一面。
曹家祖宅太原,曹言堂这位嫡孙野如今在乡下读书,他意在下一次科举考试,这也促使顾介甫想要尽快促成这门婚事——否则等他高中进士,哪里轮得上顾家?
第91章
曹言堂和想象中的有点像又有点不像,有点像的部分是他肤色白净细腻,举止文雅有礼,跟黄其、亲爹这些士大夫文人相似;不像的部分是他鼻子略有些扁塌,山根凹陷,少了些精致。
可一开口就出口成章,与顾介甫侃侃而谈两淮水患,丝毫不怯场,看得出来是世家大族精心培育过的。
太太私下跟钱妈妈叹息:“到底是不及黄其,早知道……”,当初黄其她反对,现在回想黄其皮相胜过这位。
钱妈妈就安抚太太:“这就是出身的作用了,曹家在朝廷上的地位太太比奴婢懂,曹家少爷不用生得万里挑一也能捧一碗饭,黄家毫无根底,要脱颖而出就得比其他世家子弟更打眼才行。”
“是啊。”太太满怀感慨,将篮子里纳鞋底的改锥随手戳破了丝缎面,“要锋芒毕露才能出头。”
钱妈妈见太太释怀,继续在旁边附和:“再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五娘子嫁到曹家,至少儿女两代的富贵是定势了,皮相哪里能当饭吃?”
“皮相怎么不能当饭吃?”旁边伺候的白芷话锋一转,“听说姑爷仗着皮相好在大人跟前露脸,就连皇上都过问了好几回。”
说起卢兰陵这个嫡亲女婿,太太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他小孩儿家家,倒是在圣上跟前得了器重,只可惜没进翰林院。”,若是当年考得更好些直接进翰林院,如今又有了圣眷,以后也未尝不能争夺内阁的位子。
嘴上虽然贬低,可话语里的自豪和欣赏是怎么也藏不住。
几个仆从听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夸起了卢兰陵:
“太太这话不对,奴婢姐夫随着二娘子陪嫁过去,如今跟着二姑爷当马夫,说三五不时就要赶车送二姑爷去皇宫,他自己在门外侯久了,跟侍卫们都熟了。”
“啧啧啧,那得多频繁啊?说不定过些日子二姑爷就能像崔老爷一样,做内阁重臣呢!”
“仕途有前景不说,待我们二娘子分外好呢,听说有幕僚送来些歌姬美人,姑爷直接叫二娘子处置,自己看都不看半眼。”
把太太哄得合不拢嘴,笑道:“你们几个猴儿,惯会哄我开心,那匣子里一盒海蓝宝,你们拿去分了吧。”
“是!多谢太太。”婢女们欢喜谢过太太。
太太笑过后又惦记起了远在京城的女儿:“就是也到了该怀孕的年纪了,当初她嫁人时年纪小我叫她先不要生育,如今算着也该备孕了。”,想着又叫人磨墨给女儿写信。
后面西跨院里,顾一昭则在思索这门婚事。
三皇子势力渐渐扩大,朝堂纷争不断,即使远在山西也能时不时听说顾介甫许多同僚都已经受到了拖累,流放的流放,罢黜的罢黜,还有些被砍头丢了脑袋。
风雨飘摇的当口曹家与顾家都想多寻些依傍,这门婚事就迫在眉睫了,由不得她有太多个人意志。
只不过她适才在屏风外听这位曹言堂论政,许多观点都很有见地,并非人云亦云,听得出来他见识不凡,颇有政治修养,是一位很好的政治合作伙伴。
她叹口气,将手中木盒“啪嗒”一声扣上,递给麦花:“收起来吧,以后不看了。”
麦花懂事点点头,不敢多说一句。
那木盒里装着是萧世子给五娘子所送的礼物,大都是一些琐碎物件,五娘子闲来常把玩取乐,如今要收起来,可见是要认认真真议亲了。
顾家要曹家的简在帝心,曹家何尝不想要顾家的清流称号?曹言堂对这门婚事也极为看重,三天两头往顾家跑。
顾一昭自然不会为了他刻意减少自己在书房的时间,因此过了两天,两人就难免在顾介甫书房外面碰见。相互见礼那一刻,曹言堂先是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气。
抬头却见五娘子鬓角簪一枝当季开放的淡紫泡桐花。
曹言堂略有些惊讶:泡桐花微微淡紫浅白,神秘中有雍容,可是味道却很——清冽,有点像掐开的青草断口味道,这么说吧,虽然不难闻,但压根儿跟甜蜜的花香不沾边。
这个季节鲜花太多:玉簪、芍药、玫瑰、蔷薇,随便一种都娇媚香甜,怎么会想着簪这种?
再看五娘子,眉眼生动,风姿动人,虽然年纪还小,人也素净,但已经隐约看出倾国倾城的风貌,再加之她身上气质实在是少见——既有书香门第固有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姿,可却沾染着隐约疏离,但比起贵族女眷餍足带来的厌倦慵懒感,她又多些热血和热情。
曹言堂本能被吸引。
他自小知道自己会接受家族联姻,情窦初开时对未来妻子的憧憬是温柔贤惠,自然要好相貌,可是见到五娘子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即使五娘子不是顾家人而出自寒门小户,他也愿意为她跟家族搏一搏。
意乱情迷之际他不免磕磕巴巴,红了脸颊,往后退一步又差点踩到石子路旁的花圃泥地里,和仆从忙忙乱乱一阵骚动,赶紧拼命道歉。
顾一昭清清楚楚从曹言堂眼中看出了惊艳。
她不免好笑:说是家世贤惠德行兼备,可真动心却还是靠长相。
不过她也对他长相点点头:虽然长得一般,但胜在浓眉大眼,体貌周正,配上高个子,倒也看着一表人才。
顾介甫也有意撮合两人,下次再见曹言堂时,顾介甫叫下人拿一份书籍过来:“那里夹了几张注释,极有见解。”
下人面露难色:“老爷忘了?那份书籍被小姐借走了,里头夹着的册页也是小姐收起来的,小的不知。”
顾介甫就又唤人去请女儿进书房,一边跟曹言堂解释:“我家五娘聪慧,常与政论上颇有见地,我书房里的一些书信都是她在打理,我也不知放在了何处,请稍等片刻。”
“不碍事,不碍事。”曹言堂连连摆手,想起上次见过的五娘子不由得脸红,心生期待:她这回会簪什么花?
顾介甫瞥见曹言堂心不在焉,不由得拈须,眼中浮现笑意,他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自然明白这些小儿女心思。
当初他见心上人,也是这般……只是心上人数年后匆匆一见,解开误会后就再无见面机会,自己派了人四处寻找也遍寻不得,堪称生平大憾。
书房中两人各想各的心事,一时安静无语。
曹言堂远远瞥见五娘子带着帷帽而来,风吹过,她帷帽垂落的轻纱被风吹起一角,却被轻纱后一只玉白的手拉住,皓腕凝霜雪,玉雕琢得一般,可以想见轻纱后的本人该有多惊艳。
曹言堂只觉得心如鼓擂,却还要分神忙着思忖一会见礼时的姿态和话语。
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得书房侧面书架后“咯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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