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上青云 第14章

作者:吃吃汤圆呀 标签: 种田文 宅斗 美食 群像 穿越重生

定下了房舍便是取名,原本这处居所叫“偎玉居”,老爷题字时沉吟:“这名字过于娇柔,不适合女儿家。”,他说得含蓄,其实是过于香艳的意思。

“煨芋居,挺好的啊?”四姨娘不明就里,“火堆里煨山芋,又能吃饱又暖和,哪里娇柔了?”

大家笑。

顾介甫也笑着看了四姨娘一眼,这还是几月来两人第一次见面。

他就笑着说:“那就煨芋居吧,耕读传家方能兴盛门庭。”

他也没有厚此薄彼,给其他几位儿女们都题了名字:外出读书的长子挑的是拜石轩,老爷称赞:“那里清静,是读书的好去处。”

二娘子所住挹秀台,在假石山最上方,顾家后花园挖池塘沟渠时多出来的土方就造了一座小土山,遍植奇珍花卉。

居高远眺,一眼就能将园子中动静俯瞰得一览无余,也合乎她嫡女的傲气。

她的跟屁虫四娘子于是就近挑的是澹月坞,正在山脚下:“二姐看山,我看山月。”一排小屋不是宽房大舍,好在间数多。

三娘子跟大姨娘一个性子,宽厚平和,人人都说贤,挑了人人都不要的卧波阁:“池中小岛,姐妹们都嫌太潮,我却住着正好。”

二娘子撇撇嘴:“就她最贤能?”

六娘子是个才女,住在枕流斋,是在石山往下流淌的溪流上临水而筑的建筑,取自“枕石漱流”这样高雅的典故,顾一昭觉得很有几份宾州流水别墅的格调,虽然六娘子是大姨娘的亲女儿,这一份才气却很是难得。

大娘子和七娘子在太原老家侍奉祖母,太太便做主替她们挑了:“给大娘子挑了青筠阁,在一处竹林里,凉快得紧。正好她爱吃竹笋。”

又给七娘子挑,却面露尴尬。

她也不清楚七娘子喜欢什么。

听说七娘子是从外面抱进来的孩子,生母不详,祖母也不甚爱护,太太便也不是很上心。

还是大姨娘体贴搭话:“不若去梅坞探雪,梅花盛开,听说那孩子极喜欢梅花。”

顾一昭暗暗吃惊。

大姐一直长在太原老家,大姨娘在太原时大姐还小呢,后面大姨娘就跟着老爷在福建,怎么会这么清楚老宅的动静?

但太太没搭理她。

这就显得大姨娘多嘴多舌了。

大家不敢做出头鸟,都缩脖子看手边的摆设,二姨娘眉眼轻抬,却很快收敛眸光,垂首继续替大太太按摩脖颈。

三姨娘专心看手里的茶盏,似乎那青花瓷莲花缠枝纹很值得琢磨一样。

唯有四姨娘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沉默了,只跟着凑趣:“住那个曲什么水吧,离我煨芋居近,回头烘了热山芋,也给那孩子送一个。”

太太跟前的郑妈妈往太太脸上扫了一眼后,捂嘴笑:“四姨娘说笑,那个叫做曲水觞,取自曲水流觞的典故,里面挖了九曲十八弯溪水道,放上杯盏就可以顺水漂流,漂到谁跟前就要作诗。”

“什么劳什子。”四姨娘摇摇头,“还是山芋来得实在。”

太太哈哈笑,大家也跟着笑,适才那凝滞的氛围荡然无存。

大姨娘坐在旁边,顾一昭悄悄打量,见她神色不变,也跟着大伙儿笑,唇角的微笑平和,不知道的还当她刚才没有被太太冷落呢。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顾一昭一下就想起了从前那些城府极深的上司。

大姨娘,没那么简单啊。t

【作者有话说】

最近自己做了马兰头、槐花炒鸡蛋、玫瑰花熬配山药泥、金雀花清炒、茉莉花炒鸡蛋,好有春天的氛围,感恩春天!~

第15章

煨芋居坐落在园子西边。

最西的水闸从元和塘引入水系,经过沁芳闸分成三条小溪流再汇入大湖,煨芋居就位于其中一条小溪旁边。

院子原本是戏班子居住地,由两个一进的小四合院合并而成,外面连着一个戏台,戏台被改造成了大开间,比寻常房子要高出一米高。

四姨娘和顾一昭就各住一个四合院,各有出门的地方,只在中间墙上打通了一个小门,彼此守望又不互相打扰。

顾一昭很喜欢那个戏台,叫人把大开间布置成了书房,推窗视线开阔,让人心旷神怡。

四姨娘高兴得什么似的,一直念叨着:“没想到在苏州也能住上大房子!”

娘俩被罚去别院前在前院一处浅浅小院里凑合,当时理由是“要等太太回来分配了再定”,可大姨娘和三姨娘早就住进了大院子。

她原本想着就算回来了也只能去原来的院子,没想到太太这么慷慨,大手一挥就给她们一座又大又宽敞的好院子!

非但如此,太太还吩咐人送来一批家具,虽然不是花梨木那样名贵木材,但也结实美观,算得上很体面。

四姨娘心服口服,觉得太太不像那些姨娘说得那么可怕。一直念叨着:“托了太太的福。”

顾一昭悄悄笑,任由她念叨。

已经摸清楚了她身边几个大丫鬟都不是太太的人,那想必就在四姨娘身边安插着,多说太太好话也能传到她耳朵里去不是。

再请安时四姨娘就很积极,早早就带着女儿去听松堂门口等太太。

一到门口,崔氏还没醒呢。山茶八卦,跑去聊了一会后悄悄跟顾一昭说:“今早老爷在,想必睡过头了。”

看来亲爹和嫡母和好如初,顾一昭点点头,颇为欣慰自己能躲过穿越来的第一个劫。

还捎带着解救了顾家其他姐妹嫁进太监之家的不幸。

然而其他姐妹不这么想。

一开始她们还懵懂不知,大家稀里糊涂坐船回了苏州府,可等回到府里各自与姨娘相见,有大人分析清楚后三娘子和四娘子便对顾一昭怒目而视。

今早请安时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想必是觉得顾一昭挡了自己的青云路。

倒是二娘子对顾一昭态度不错,微微颔首。

六娘子也笑眯眯打招呼:“五妹妹。”,却被自己姐姐三娘子扯了扯衣袖。

大姨娘嗔怪她们一声:“这孩子。”,不好意思冲五娘子笑笑,又跟四姨娘打招呼。

四姨娘个没心没肺的,在别院时气冲冲骂过大姨娘“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可听了大姨娘几句友好的问候后又跟她亲切交谈起来。

倒是三姨娘,看着树下人人母慈子孝的场景,微微蹙了蹙眉,哼一声就站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个小把镜,对镜理完褙子理发型,忙得不亦乐乎。

过一会房门开,几人进去。

顾介甫今日还要去动身去衙门,所以穿着官服,看着颇为威严。

崔氏皮肤白里透红,看着气色又比在别院上好了一大截,斜靠在靠枕上,倒像是仕女画里养尊处优的曼妙少妇。

几位姨娘都神色黯然。

不过也都调整过来,恭顺带着女儿们给崔氏请安。

崔氏懒洋洋免了她们行礼,问起各房如何安置院子的事,才聊了两句,忽得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大少爷虽然在书院,他住的拜石轩也要摆设陈列好。”

郑妈妈就适时递上话头:“回太太,又给大少爷书斋又多加固了窗棂,这样外面鸟鸣杂声也吵不到少爷读书。”

顾介甫点点头,很是赞赏。

郑妈妈趁机回话:“可是这钱……是外院走账还是……”

大家喝着茶的手就都一顿。

顾家账册分为内外院,外头顾介甫开销和人情往来都是外院账,内宅家眷走账便是内院账。

原先外院账是顾介甫心腹高升管着,内院由两位姨娘管,可如今太太来苏州了,那两位居然装聋作哑,这账册就一直没交还。

顾介甫却面色如常,吩咐郑妈妈:“走外院,回头我叫高升过来看看。”

居然矢口不提半句交账的事。

简单吃了点早点他就起身去衙门,留下一屋子妇孺各怀心思。

太太自打老爷那句话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也没有心思再敷衍妾室,摆摆手就示意大家散去。

顾一昭慢慢思索:老爷为什么不愿意把管家权给太太呢?

最有可能就是权利制衡。

她以前从政的时候见过不少老登中登,在外面享受权利还不够,还要将外面那一套带进家里,在家人中搞三角测量法、权利制衡那一套。

想必顾介甫也是如此。崔氏有个强势的娘家,又有进内阁的父亲,顾介甫不想成为岳父的职场小卒就只能从内宅入手。

反正崔氏没有儿子,又是继室,靠这两点就能制衡她。

崔氏却没想这么深,她忍着泪水,进了后堂就呜咽了起来,慌得郑妈妈钱妈妈赶紧摈退左右。

郑妈妈心疼得直转圈:“我的姑娘啊,这又何苦来着?”一着急连旧日称呼都冒出来。

“当着那么多人,他给我没脸!”崔氏抬起埋在枕巾里的脸,一脸的泪。

“太太,您稍安勿躁。昨天老爷不还歇在了这里么?”钱妈妈给她拧了个帕子递过去,“再说也是我们不对,一大早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您跟郑家的闹这么一出,老爷岂不是也脸上挂不住?”

她柔声细语安慰太太,一边看了郑妈妈一眼。

郑妈妈又羞又恼,她出的好主意,哪想到会失败呢?

昨天她劝太太先跟老爷过夜,等第二天早上趁机当众询问钥匙移交的事,想着又有夫妻情分又名正言顺,拿回这钥匙理所当然,谁能想到铩羽而归还害得自己在太太跟前落了这么大一个没脸。

钱妈妈就循循善诱:“太太,您是大房,何必像个妾室一样靠色相诱人?老爷能从顾家近百号庶出嫡出子弟里脱颖而出又一路高升,说明他就是个性情刚毅不好拿捏的,这样的人是能轻易拿捏的?”

崔氏渐渐收了泪,可手里的帕子也拧成了团:“难道我就好拿捏?”

,她可比老爷年纪小十岁,又委委屈屈做了填房,只因爹爹看好这个学生,难道就不能骄纵些?

“您别想左了。”钱妈妈耐心安抚她,“说不定老爷早就想好了移交钥匙,被您这么一打岔倒让他生气不想给了……”,循循善诱,柔声劝慰下去。

四姨娘根本看不懂那些眉眼官司,回到煨芋居先是嚷嚷着要吃早饭:“饿了。”

宝珠纳闷:“才在太太房里吃的早饭啊。”

顾一昭笑:“你上菜便是,我也跟着吃些。”,谁家应酬餐能吃饱啊?还不如自己清清静静吃点。

枣泥糕撒着葡萄干甜甜软软,荷叶小饼里头夹一勺雪菜酱五丁搭配卤酱肉,醇醇一碗八宝粥里头混合各色坚果,桂花酱糯米糕芳香扑鼻,大院里的伙食果然比别院好许多。

四姨娘吃完后就开始劲头十足布置房子,一会从自己的行囊中翻出张双面绣金鱼戏莲的花绫张罗着要做成靠枕,一会摆出对粉红芙蓉玉兔子圆月摆件让顾一昭摆台面上。

顾一昭就纳闷:“不是说没钱了么?”

四姨娘吐吐舌头,小声跟女儿嘀咕:“都留在行囊里了,没跟我去别院。”

又摈退左右翻出大木箱给女儿盘点:“那是老爷赏我的琉璃盏,这是泉州时得来的龙泉窑青花盘……”,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原来四姨娘跟着顾介甫多年也积攒了不少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