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吃汤圆呀
请太后回宫代为处置。
理由也是现成的,皇帝时时传唤萧辰难免被太上皇忌惮,可身为命妇的五娘子遇上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都要进宫请安,与太后闲聊家常,也能帮萧辰与皇帝传话,有这个理由,太后一定会回宫。
随后告诉皇帝但并不当面揭发,而是将此事告诉太后,让她出面给七娘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挽救了她的颜面,也救了可怜舅母的性命。
拿着玉佩做威胁,照样能让太上皇和崔阁老退位,照样能让皇上亲政,至于顾介甫进内阁嘛……
五娘子一笑:“那就要讲究能者居之。”
“好。”萧辰一口应了下来,一边扬声吩咐车夫,“去正阳门。”
去哪里做什么?
“去逛街,你嫁过来我还没有陪你逛过京城呢。”萧辰一脸正经,似乎这件事比他们口中商议的家国大事更重要,“今日难得接你出来,陪你游玩一趟再回家。”
什么家国大事,什么皇帝亲政,都没有陪娘子散心来得重要。
第123章
太后原本不愿意回宫沾染是非,可五娘子亲自去了趟别苑请她。
太后虽然在皇宫外面但也并非一尘不染,听闻了五娘子的作为,居然也愿意开门见她。
太后穿着素布麻衣,手戴拂尘,俨然已经是世外高人,见萧辰紧紧跟着五娘子寸步不离,就笑了:“时间一晃多年,辰儿如今也娶亲了。”
萧辰给她行礼,见她尘满面鬓如霜,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先太子若是在,定然不愿意见娘娘如此。”
太后一时恍惚,想起萧辰亲口告诉自己,大儿子眼看时日无多后设置了攻心计,亲自刺激三皇子动手,又主动向父皇上表请求立四皇子做太子,为的就是最终拱卫五弟登基。
如今幼子已成皇帝,她自觉心愿已了,再也不愿意面对丈夫和容太妃的嘴脸,索性归隐山间。
“娘娘好偏的心,陛下和先太子同为娘娘亲生孩子,为何娘娘厚此薄彼?”五娘子眼见她神色恍惚,开口就直击她痛处。
太后果然被刺激得连声冷笑:“好一个五娘子,上来就想逼着本宫下山?别以为你在宫里略有薄名就能说动本宫。”
她也是略有耳闻。
这些天五娘子在贵妇圈里交际卓有成效,先是传出了皇帝纯孝的传闻,又是收拢了不少三皇子余孽,这些日子又似有似无透出些真真假假的消息,诸如“礼部尚书的公子眼看就得了御前赏识”之类的传闻,这礼部尚书可是太上皇的死忠铁粉,偏偏她做事不留痕迹,让人抓不到把柄。
“娘娘既然知道我的声名就也应当知道我与世子一起为圣上殚精竭虑,娘娘这个做亲娘的却无动于衷。”五娘子毫不客气。
“你?!”太后养尊处优多年,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指着她鼻子大怒,“你!你给我出去!”
五娘子却充耳不闻,只继续冷笑道:“我只知当孩子受苦,做娘的必然会奋起抗争,不知道娘娘为何高坐山中?”
太后怒极反笑:“好,你倒是说说,如今圣上有什么苦楚?”
五娘子就将一本账册送到太后案头:“娘娘,我得圣上荣宠得了一座皇庄,查账时却发现不对。”
原来皇庄的事再查下去却探出了更大的问题,原本只当是二叔自己贪墨,却没想到他贪墨的银子居然流向了太上皇一派。
皇庄由皇帝掌握,可太上皇交权后并不罢休,指令自己的爪牙继续把控皇庄,二房萧建右手握萧家在清河县的田庄,与皇庄里的大太监里应外合,低价购入皇庄中的物产,将皇庄中的利润都转向了田庄,最后经田庄贪墨转出,送到了太上皇手里。
“他就这么利用这种手法为太上皇笼络财富、收买人心,可以想见,像他这样的贵胄之家中的人还有不少,都在帮助太上皇,暗地里早就经营起了一大笔势力。”五娘子看向了太后,“您想想,容太妃如今还枕头吹风,想要报三皇子命丧黄泉的仇怨,皇上又根基不稳,从太上皇手里接管的这些皇庄里能有多少银钱到他手里?”
如今皇帝渐渐崭露头角,太上皇一党则日薄西山,恐怕为了更多金银才让萧建右变本加厉,这才露出马脚,再加上五娘子的现代会计法太过翔实,基本将他的所作所为勘察个清清楚楚。
原本两个田庄都是独立的,此事做得隐秘,不料皇上临时起意,将那皇庄误打误撞被赐给了五娘子,才让五娘子在查账时发现了这件事。
太后沉默良久,神色似有松动,半天才问:“那你们有什么办法?”
五娘子就小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居然将个吃斋念佛的太后重新请回了皇宫,太后答应了不日将进宫面圣。
归家路上,夫妻之间谈心,萧辰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原先还当娘娘是厌倦红尘,谁知到底还是被你说动。”
“我也是利用了娘娘的慈母心肠,磊落却不光明。”五娘子摇摇头,“这件事的帮手越多越好,谁知道会从家里揪出这么大一个萝卜呢。”
“二叔到底是太上皇退位后临时起意,还是……早就布局?”萧辰沉默了下来。
前者的话,恐怕不大可能,太上皇多疑的性子不可能在退位后就忽然信任了萧建右,何况萧家全部支持皇上,太上皇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若是后者,恐怕是在父亲将二叔整中风的时太上皇就已经布局了,可当时萧家对太上皇鼎力相助,太上皇更是对内对外都将萧家视作自己根基,比母舅阚家都更为器重。
这种情形下太上皇居然还能做出这等布局,可谓是心机深沉。
五娘子偷偷打量萧辰的神色,她知道以萧辰的才干不难发现这一点,至于接受不接受……只能说他的心里还留存了对太上皇毫无保留的信任,因此才会发现全家被算计时如此伤心吧?
她伸手,悄悄将萧辰的衣袖拽一拽,自顾攀附进他的衣袖,伸手将他的手掌包拢起来,想要给他一点安慰。
却被萧辰反手握住,他再抬头起来时已经神色清明:“我知晓该怎么做了。”
五娘子每日里在京城宴饮,t又成了太后的座上宾,一时风头无两,偏她花样多,嫌京里没意思,要去自己的封地清河看看热闹,还跟老太君放出话去:“家里的账是没错,可是皇庄的账却有大问题,我要去彻查皇庄积弊,好跟圣上交待。”
“嫂嫂!嫂嫂!”寻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等等!”
五娘子命令马车暂停,
寻菱一股脑爬上了她的马车,她手脚带伤,衣裳有剐蹭过的痕迹,还沾着一两根草叶,却顾不上擦:“嫂嫂,不要去皇庄!”
“就算要去,也等大哥下衙回来,让他陪你去,他武力高强……”,寻菱一脸担心,不小心将她心里话说出来,又赶紧找补,“我是说,大哥一日见不到嫂嫂会担心的。”
“没事的。”五娘子笑着将她发间的草叶捡下来,“我只是去短住,何况清河就在京城附近,本身清河县就有驻军,我还带了几个家丁,没关系的。”
寻菱咬咬嘴唇:“那……”她见嫂嫂执意要去,自己又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就开口:“那我陪嫂嫂一起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五娘子与身边的山矾对视一眼。寻菱肯定是隐约猜到了父亲要对五娘子动手,因而偷跑出府来阻拦,眼见拦不住就想自己跟着同生共死,这份情谊,当真是千金不换。
五娘子就笑着揽她肩膀:“好!我们一起去。”
清河县城很是繁华,或许是因为离着京城近的缘故,居民富庶,城墙也以条砖堆砌,里七层外八层,高大雄伟,城中不管是酒楼还是茶铺,都与京城并无任何区别。街衢繁华市井热闹。
五娘子获封的皇庄挨着萧家田庄,她直接带了人先去田庄。
萧家早有一位姓李的庄头候着,见她过来,点头哈腰道:“少夫人辛苦,不知道这一路是为着何事?”
“是来查账。我虽然当着外人的面说过不想追究,可那是为了不让家丑外扬,并不代表家里就能这么糊涂下去。”五娘子抬起眼皮,冷冷瞥他一眼,“你认也不认?”
李庄头汗流浃背,他没想过五娘子居然如此直接,原以为她还会转圜余地……原来她那天当众保证不过是为了面子,为了给老夫人一个交待,如今倒好,老夫人觉得她尊重二房,京中贵妇们称赞她大度,白让她得了好名声,如今倒来算旧账?
他扫一眼跟在五娘子身边的几个家丁,按捺住心里的怒火,一溜烟就瘫软到了地上,“砰砰砰”连着磕起了响头:“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啊!”
五娘子却不惯着他,冷哼一声就叫人左右控制住他,当着田庄上下佃农的面就与他算账:“一,佃户交租的收据并没有签字画押,彻查后发现你虚报账目。
二、涂改鱼鳞册
三、朱出墨入时篡改账目颜色。
四、谎报灾情:太平年份你声称遭遇水旱、蝗灾,要府里减免收成,可遇上真正的灾年府上本来已经免除了收成,你却仍旧克扣佃农,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一条条罪责说完后,佃农们都愤怒起来,纷纷叫喊道:“革职!革职!”,他们这么几年过得苦兮兮,原来都被庄头霸占了去?
五娘子就摆摆手:“这庄头欺上瞒下,绑起来送到京中请婆母按照家规处置。”,说罢就命人将李庄头捆绑起来关押柴房,预备明天一起带回京城。
眼见着收拾妥当,五娘子点点头:“今晚就留宿在这里,明天再去皇庄看看。”
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李庄头闻言紧张,他这里还是小事,反正二老爷会将自己救出来,可是皇庄那里……
若是被五娘子还照着着法子审出来什么蛛丝马迹,坏了二老爷大计怎么办?
不行,他绝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眼见着事情理清,五娘子叫人给田庄佃农们都免了一年的粮食,佃农们感念五娘子恩情,纷纷送来了一些土产。
随行的厨子做了一桌,蒸煮风干鸡、腊肠炒青蒜、油煎小河虾、杂鱼芋头煲,都是山里人的特产,滋味与城里不同,寻菱毕竟是个小孩儿心性,吃得津津有味。
五娘子看着桌上的菜肴却没什么胃口,她想起了萧辰,想起若是遇到尝完不喜欢的就递给萧辰,萧辰就看她。
“若是只咬一口就扔了,那多浪费。”她小声解释。
萧辰笑,夹了她剩下的小米糕吃进嘴里。
“嫂嫂在笑什么?”寻菱好奇发问。
“啊?没事。”五娘子收回思绪,“我胡思乱想。”
等到夜里,外头急急有家丁来禀告:“回禀少夫人,李庄头逃脱了!”
“没事。”五娘子摆摆手,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不过是个把毛贼,不值得一提。”
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面忽然灯火摇曳,有杀声四起,寻菱吓得脸色都泛白了,却拦在嫂子跟前:“嫂嫂,赶紧进屋躲躲。”
正说着话,就听风声急切,有人从墙头翻进来,闪身站在院里,大迈步朝着屋内走进来。
是大哥!
寻菱平日里都怕萧辰,此时却如见到了天兵天将下凡,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大哥!”
萧辰嗯了一声,冲她颔首,快步奔向了五娘子,单手先将她护在了怀里:“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五娘子啼笑皆非:事先两人说好了设这个陷阱,萧辰带人埋伏在外面,对面才刚起来喧哗萧辰就冲了进来,她能有什么事呢。
寻菱乖觉跟丫鬟们去了侧室,让出空间给哥嫂二人。她看了嫂嫂一眼,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再看向窗外时,已经是深沉的绝望:爹爹明明知道她偷跑出来来了嫂嫂这里,却还是不改计划还将杀手尽数派出,难道真的心里半点都不顾惜她的性命吗?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可是真面对时心里还是止不住得崩塌,寻菱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进了侧室。
“我故意打草惊蛇,孤身来视察田庄,要得就是引诱他们入彀。”五娘子看向窗外的烛火,点点头,“二叔与太上皇阵营果然慌乱,急于出面灭口。”
萧辰见她左右没事,才将身上的血迹洗了又洗,又换了件衣裳,自己用熏香仔细熏蒸了好久才进内室,久到五娘子去催他:“怎么今日这么久?难道是沾染了外面莺莺燕燕的香味?”
萧辰将她手握在了手里,却忍住了拉她入怀的悸动,只笑了笑。从前他是不怕阴私报应,也不怕血不怕死的人,如今却有了害怕,生怕报应在妻子身上,原本要动杀心,可是却下不去刀,只将敌寇捅了个重伤。
如今进了她房中,又怕血腥味吓到她,所以才会仔细洗洗,将发丝都洗得干净犹不足,索性又烧了柚子水来熏蒸。
五娘子却主动扎进他怀里,两手环抱勾住他脖颈:“还好你没事!”
萧辰一愣,唇角勾起,将她回抱进怀里。
萧辰早就带了士兵在庄子外面埋伏,夫妻两人做一场戏为的就是勾出萧建右的兵马,自然是很快就解决了这场战斗,第二天天亮就押解着这些残兵败将往京城去面圣。
皇庄之事原本不算什么,堂堂太上皇,手里握点私房钱怎么了?可问题在他皇庄都指向了颠覆皇帝之位,原本父要子死君要臣死符合当今教化,可太上皇为了贪生怕死将皇位传给儿子,如今看着天下太平又后悔密谋害死儿子,这消息传出去定然能让士林震惊,再加之守孝期间独占臣妻,上不孝顺下不慈爱,太上皇的罪名算是彻底定下。
当天皇上就举办了宴席,宴席上偷偷将这份邸报递给了太上皇。太上皇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可眼中慌乱却遮不住:萧家老二,到底是如何办事的?!
太后也添把火,带着顾家七娘上前行礼,问道:“陛下可还记得十六年前的曹氏?”
太上皇仔细打量后面色灰白,明白大势已去,他的手颤抖起来。
五娘子瞥见他干枯苍老的皮肤上褐色的老年斑,不由得心生喟叹:权利,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人丧尽人伦罔顾天伦?
又在心底嘲笑自己,自己全家不就正走在这条路上么?
可转念看见萧辰站在太上皇身侧,眼神正关切注视着她,生怕她的安危受损,五娘子神色又安定下来:她知道,她会与太上皇不一样。
太上皇德行有亏、勾结朝臣、私建势力的罪行昭然若揭,皇帝到底仁善,将此事悄无声息解决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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