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吃汤圆呀
她旁边钱妈妈凑趣:“说起来铺子上倒是自古以来都有这几类分工,只不过并未明确,有时候张三一人也管两样,有时候李四又兼职负责一样,日子长了都会变得乱哄哄,还是五娘子这单独拎出来清爽。”
等晚上顾介甫下衙,太太就将五娘子的建议告诉了他,言语间很感兴趣:“倒有点朝堂上的意思,有户部做预算、工部执行、再有御史台督查。”
顾介甫好笑:“夫人啊,莫谈国事。”,不过他很欣赏崔氏这一点,有时候觉得跟她说话和与好友聊天一般毫无障碍,朝廷上的事也能说个一二,不似与姨娘们,只有风花雪月,却没法这样深度聊天。
他听完后就点头:“有的人家里人少田地少,所以这三位职责不清,要么吃空饷要么人浮于事,咱家地多田庄多,设几个人倒正好,免得出事。”
说完也赞扬五娘子:“没想到四姨娘糊涂惯了,生得孩子倒机灵。幸好请了宫里女官过来教导,也不至埋没了她。”
又赞太太:“也是太太慈和,能抬举女儿出来。”,他虽然希望太太一视同仁但到底还没失了脑子,知道人性护短,太太能绕开小二抬举小五,已经是一等一的贤惠:“不愧是恩师掌上明珠。”
太太嗔笑,顾介甫留在了听松堂里。
顾介甫发话了要添人,至于怎么添置、添置谁,这些细节都交给太太来设置。
太太自然高兴,她的陪房大都在自己的陪嫁庄子上,还未像这么深入顾家本身的产业,这个机会不就正好可以让她自己的陪房渗透进顾家的生意里?
高兴之余也对顾一昭更加满意,叫她来吩咐:“你爹同意了在田庄上添人,你有什么好举荐的吗?”
顾一昭有点不好意思笑笑:“我那有几个丫鬟是太太给我的,她们娘老子也是太太陪嫁,在各处看庄子呢,我想抬举两个。”
“好!”太太一口应下,“你去问过她们,给我两个名字。”
樱桃和山矾闻言都极为惊讶:“娘子,居然要抬举我们家人?”
“嗯。”顾一昭笑眯眯,“上回我要选管事,知道你们家人都在庄子上待着,到底体面,比在我的无名小商铺里做管事稳妥,就没有抬举你们,可如今是府里的管事,以后还有机会升大管事。我想着你们或许有兴趣?”
何止有兴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山矾和樱桃若到顾一昭这冷衙门当然是因为家人关系没那么硬气,她们的亲戚也都只在太太庄子上,可这回要去的却是顾家的大田庄!
谁能不心动呢?
只要在这个位置历练出来,以后进可做顾一昭陪房去她夫家做大管事,退可留在顾家做管事,每一样都是前途无量!
山矾和樱桃齐齐行礼道谢:“多谢姑娘!”
顾一昭又笑眯眯问另外几个:“只抬举她们,你们可有不快?”
“当然没有。我哥哥那性子签不了身契,让他在外面是最好。”木兰不在乎那个。
豆蔻也不在乎:“我表哥虽是下人但一直在城里做木匠,从未下过地,让他种地也是白白被蒙蔽,别耽搁了娘子的正事。”
麦花就更不在乎了:“我爹娘哥哥卖我那天我就在心里给她们下葬立了牌位,我要是回头抬举他们才叫贱呢。”
惹得大家哈哈笑,木兰在旁边急得连声念佛:“您老人家宽宏大量,勿怪麦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樱桃的父亲叫做洪大头,面相憨厚老实,一伸手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经年的老农。
山矾父母双亡,她却想举荐自家表姐:“小姐勿怪,实在是我家出事后那些堂哥叔伯只来家里搜刮,反倒是我姨母家的表姐青娘子救济了我好几次,她自小也跟着张罗家中田地,后来又嫁到一个佃农家,亲自操持家业,如今她寡居在家,身契还挂在府上,我想也帮她一把。”
顾一昭不反对:“就让她来便是。”。她于是亲自带着洪大头和青娘子两个去了太太那里,太太也给面子,叫这两人负责清点粮食,分别分到了两处田庄做个小管事。
体面、风光无限,顾府上下都极为惊讶,这几天处处都在聊这件事:
“都说五娘子有体面,可是她居然能体面至此?!”
“就是,这次新任命的几个仆从,太太安排的是自己的管事,就连二娘子的人也才安排了四五个,居然给个小庶女两个名额!”
“没给太太最器重的二姨娘,没给最受宠爱的三姨娘。”那人掐着指头算,“居然给了个小庶女。”
“什么小庶女,你那消息就如昨日黄花,过时了。”她的同伴嘲笑她,“谁不知道府上如今的大红人是五娘子啊。”
“不管怎么说那洪大头和青娘子都是走了上等狗屎运,谁能想到太太跟前最体面那几个丫鬟婆子没戏,二娘子身边的丫鬟婆子没戏,反倒是五娘子的丫鬟得志呢?!”
太太和二娘子这回抬举的都是已经在她们身边担任小管事级别的人物,对那些人来说也相当于职业发展必然路径,只不过早被赏识一步,所以仆从们的惊讶没有那么强烈。
而顾一昭抬举的是丫鬟家人,那些家人还本来都是小人物,好比董事长侄子提拔成了副经理大家没什么反应,可现在是你身边毫无根基的同事忽然被提拔成了副经理!
一下人心躁动!各个羡慕!恨不得冲到五娘子身边去献殷勤。
有人拍大腿后悔惋惜:“再知道当初就应该让我女儿进煨芋居伺候五娘子,说不定现在我也能落个管事当当!”
四姨娘急着将刚打探的情报奉上:“如今我们昭姐儿可是实打实的风光,昨天夜里我听说起夜的婆子偷摸赌钱时赌桌上都在念叨这件事呢。”
传播这么飞快也能理解,做人奴仆不就是图钱图前程吗?平日里大家都讨好老爷太太跟前的仆从不就是为了一跃龙门得好差事吗?
所以五娘子此举深入人心,在仆妇中广为传播。
四娘子气得在家砸碎了一套乳白色梅花形汝窑的杯盏:“凭什么?!”,凭什么顾一昭能毫发无伤,凭什么她能得了太太称赞?
二姨娘也攥紧拳:“没想到这个五娘子精得跟个猴一样!任何陷阱都不钻!”
她设置了一个双重陷阱,确保万无一失,却还是被顾一昭顺利逃脱,非但如此,顾一昭还借此机会在父母跟前留下会管家的好印象,更趁机提拔了自己的左臂右膀。
然而不管她们如何恼火,明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四姨娘听了园里的流言后很自豪,与有荣焉:“到底是我的女儿,厉害能干!哼!看那些个小人再嘲笑我。”
又小心问顾一昭:“可要低调行事?”
顾一昭笑:“还是娘聪明,知道这时候要稳妥为重。”,说着使个眼色,几个丫鬟就围上来恭维四姨娘审时度势眼光高远,将四姨娘恭维得红光满面,甚为骄傲。
这样大好时机,按照四姨娘的本性肯定要出去耀武扬威好好吹牛一番,可是女儿这么发话了,又把她捧到了高位,四姨娘就只好作罢:“也罢。”
于是整个煨芋居很是安静,四姨娘照样慢吞吞在宣纸上勾线、皴擦、收整上色,顾一昭筹备商铺的生意,七娘子在院里玩骨拐,大娘子在屋檐下绣丝帕。
易大家进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副安静低调的画面,她也听说了最近府里的传闻,笑着对顾一昭竖大拇指:“是个沉得住气的。”
四姨娘纳闷:"易夫子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槛外人,自然也风闻一些。”易家本就是世家大族,自然也受过宅邸里的教育,“五娘子这一招恰似千金买马,在出嫁之前只怕会过得格外顺心。”
易夫子预言很准确,没多久煨芋居上下就惊讶发现:她们在府里几乎处处被笑脸相迎。
仆从们好说话了不说,还处处献殷勤。
煨芋居上下办事都大为方便:厨房主动条挑拣了她们爱吃的菜送过来,船娘主动搭讪问要不要送她们过湖,洒扫庭院的婆子将煨芋居门口扫得格外干净,一片落叶都不见。
更有甚者还托t关系找人情到煨芋居丫鬟跟前,让她们帮忙说说好话,让自己也调到煨芋居。
要知道这待遇一般都是听松堂和挹秀台才有,没想到知名冷灶煨芋居也能享受同等待遇,简直让煨芋居的丫鬟们都受宠若惊。
麦花嘀咕:“当初跟我同一批买进府的丫鬟,本来没什么交情,如今也口称有缘要与我结成手帕交。”
“无妨,你们看着其中心术正的人适当结交也好。”顾一昭吩咐她们,“若是合适我调进煨芋居也行。”,总要给人一个希望,否则人人巴结你的情况下你一概闭门谢绝断了别人念想,只怕会被记恨。
她也没放过这机会,二姨娘不是有心算计自己吗?那就得承担后果。现在这些围上来凑热闹的仆从正好是现成的传话筒。
顾一昭索性唤来山茶如此这般吩咐一二。
过几天府上就隐隐约约传出了流言:“五娘子的机缘都来自田庄上大斗进小斗出,不过也奇怪,那庄头在府里也劳作了多年,怎么会做出这等不灵醒的事?”
五娘子抬举仆从的事近来是府里上下的热门新闻,所以这个疑点迅速被传播。
二姨娘本来在恼火顾一昭得志,可听了流言后就顾不上恼火,只有着急上火了:这要是被大伙儿扒出管事女儿紫濹在澹月坞当差的事,只怕迟早这把火要烧到自己身上。
而且太太是认识紫濹的,万一这事要是传到太太耳朵里,她只消一多想就能推断出前因后果,那自己的谋划岂不是直接败落?
可她又不能出面去辟谣,否则是越解释越乱,只能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脸上发几个大疮。
眼看着消息进一步要扩散,顾一昭却出面去找太太:“母亲,近来府上有些流言蜚语,只怕传出去对我们府上不利,还请娘亲约束一二。”
太太也知道这件事,略思索明白了其中蹊跷,称赞顾一昭:“我的儿,还是你知道顾全大局。”
两个得力干将,一个处处陷害,嚣张到损害太太颜面都无所谓;一个则处处忍辱负重,宁可自己吃亏也要保全太太颜面,不将吃过的亏声张。
太太的心就越发偏向了五娘子。
她也想将此事查明,即使松江府管事与二姨娘没勾结,大斗进小斗出都不是小事。
所以太太当天就发话让自己陪房铁头出面,将管事扣在了府里,叫人使手段盘问。
松江府管事一口咬死,自称喝酒糊涂了,是儿子办的差事。
铁头哪里能听信他?当即用了些手段,管事便都招供了。
铁头审问出一个重要消息:“管事当时痛哭流涕,说自己左了心思,得了二姨娘好处,听了二姨娘鬼话。”
松江府管事也有自己的盘算,他年纪老了,儿子却没出息,想通过二姨娘抱太太大腿,给儿子寻个生机。
这么多年他眼看着二姨娘在太太跟前颇有面子,又觉得五娘子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庶女,便同意了二姨娘的建议,想做做手脚。
本来这事就算揭发了也无所谓,他大可以推辞说自己弄错了。
可五娘子隐忍不发,只去寻太太,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要将此事悄无声息掩盖,反而惹得太太想要替她解除冤屈。
审来审去,给他定了罪。
田庄上的事算是彻底入账,该处理的处理,该高升的高升。
太太却仍旧脸色难看,念在管事多年辛劳的份上并没有再处理,可这管事之位却是不保了,当天就让他自己告老还乡,悄无声息将这事解决了。
可太太对二姨娘的怒火却更旺了:谁不知她最抬举二姨娘?谁知道却被如此背叛,为了一己私利就在老爷跟前闹起来,害得她在老爷跟前大大丢脸。
因此叫二姨娘叫过来,狠狠斥责了她一番:“没想到你如今也眼大心大,连个孩子都要算计?”
“太太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呢?”二姨娘还要装傻。
“你倒是看我活着喘气?恨不得将我气死不成?”太太冷笑一声,“人证都自己招了,你还要怎样?”
说罢就给旁边的钱妈妈使个眼色。
钱妈妈一五一十将掌握的罪证、管事的口供说了出来。
二姨娘这才知道慌,脸色微微发白。
没想到。没想到五娘子居然能将已经过去的事又翻起来。
她原以为这回这件事就这么了了,没想到五娘子忍而不发,憋了个大的等着她呢。
二姨娘抬头瞥太太的脸色,就见铁青一片,心如鼓擂:“太太饶命!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太太哼一声,“你还没个孩子懂事,我看是我素日里太倚重你,反而害得你心眼子大了起来,才会一次次踩着我的脸报复五娘子。”
“不是的,不是的。”二姨娘泪水涟涟,赶紧辩解,“您往常最爱护我,处处器重我,可是如今却最看重五娘子,妾身难免心里失衡……才迷了肠子,做出那样的事……”
太太失笑,旁边的钱妈妈先骂二姨娘:“二姨娘好大的架子,如今还怪上太太了?太太想抬举谁就抬举,你管得着吗?”
说罢还顺便得意瞥了郑妈妈一眼。
二姨娘不敢辩解,连着重重往地上磕头,一会功夫额头就渗出了血迹。
可太太不喊停,她就一直不停地磕。
钱妈妈在心底摇摇头,觉得二姨娘太狡诈了些:难道指望这个就想逃罪?
这是五娘子发现了,没发现呢?难道就让家里粮仓损失那么多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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