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上青云 第54章

作者:吃吃汤圆呀 标签: 种田文 宅斗 美食 群像 穿越重生

红日社第一次结社活动,就有两人输了赛诗会:大娘子和五娘子。

五娘子在大家预料中,她平日里就不怎么喜欢诗文,可是大姐姐怎么会输?

大家诧异,大娘子只好苦笑,说好了和五娘子联手合办下次的诗社活动。

只不过姐俩第一要务却是凑在一起商量怎么毁了这桩即将到来的婚事:

顾一昭先从父亲入手。

可顾介甫这种典型的封建家族领头人做派,婚事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会征询女儿们的意见。

她不好直接去问顾介甫,就去唤了大姐身边当年的卢家陪嫁侧面打听老爷对卢氏的态度。

对方一脸为难。看了一眼大娘子。

大娘子吸口气:“你尽管说,我虽是父亲的女儿,但也是母亲的女儿。”

那人才犹犹豫豫道:“当初……当初我们太太嫁进来时老爷更喜欢大姨娘,闹了几次,太太病重老爷都不愿意探望太太……后来病重去世,舅老爷从我们这些陪房口里得知了这些事,就说老爷是宠妾灭妻,要去告官革了老爷的官职……后来好一顿安抚这件事才算平息,可也走了许多一起做事的人。”

那仆从退下后,顾一昭和大娘子相对无言。

顾介甫当年因为宠妾灭妻,导致名声不好,也彻底得罪了卢家,怪不得这么多年跟卢家都是不温不火相处。

大娘子则叹气:“往日去舅家,外祖母总要细细询问我身边的人,到底爹对我如何,吃穿上有无怠慢,衣食上有无短缺,事无巨细……”

“后来祖父做主,给我和大哥名下划拨了些顾家的田产商铺才罢休。”

顾一昭一推断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卢家记恨顾介甫,当初在官场上肯定没少给他使绊子,而官员要做官,声望很重要。

所以顾家咬咬牙拿出了些家产给原配留下的一双儿女,又帮顾介甫攀上了政治明星淮西巨佬,娶了他的女儿崔氏。

堵住了前岳父的嘴,t又攀上了新岳父,顾介甫的官途才再次坦荡。

那——他现在为什么又想联姻呢?

当然是因为官越做越大!

先前他官职低,那些小事也没有太多人留意。

可他再往上走,就要求自己的身家更清白,更经得起政敌审视,经得起同党投资,经得起言官弹劾。

此时万一有人翻出陈年往事,说他宠妾灭妻,又与卢家联合,只怕顾介甫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虽然如今成了淮西派系的嫡系,但淮西派内本身也互相有激烈的竞争关系,知府遍地走,若是别人比他更清白,那新人就会获得更多投资。

顾介甫岳父是党魁也拦不住,毕竟派系内各方势力糅杂。

被抛弃后,顾介甫要么会坐一辈子冷板凳,要么会成为政治交易的筹码而被派系内牺牲,这种事又不是没有,两个派系斗争白热化时,双方甚至会和谈,和谈时会选择壮士断腕以换取对方的息事宁人和更大的政治利益。

失去发展前景的顾介甫就会成为这个腕。

大娘子也面色发灰,顾一昭明白以大姐的聪慧肯定也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大姐长在祖母身边,更有机会接触到世家博弈的一些内幕,也就更明白世态炎凉。

“那……”大姐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问妹妹,“那父亲有没有可能放弃呢?”

不能。

姐妹俩不假思索,就同时得出这个答案。

顾介甫一生最爱权势。在“做了官,怕少钱财?而今那个做官的家里,不是千万百万,连地皮多卷了归家的?②”的古代,他居然能一文不贪,可见对升官有多渴望。

妻子、嫡子、家人,目前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在他心中地位超过权利的优势。

所以和卢家结亲势在必行。

顾一昭不气馁,又去探太太的口风。

她不问大姐婚事,只拿了拜石轩修整的方案去找太太议事:“工人新起假山时多出了一个土坑,母亲可要加水做一个小石潭增加些野趣?”

太太连连摇头:“这事你先去问弘哥儿,若他同意再去问过你们爹,若都同意了我自然是愿意的。”

顾一昭就试探着笑:“母亲也太慈和了些,谁家不知您是待孩子们最为慈和的,小心骄纵坏了我们。”

谁知只试探着问了两句,太太就苦笑:“做后母难啊。”

或许是越来越信任五娘子,或许是孕期激素水平不稳定,她也有一肚子苦水要倒:“若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就是挖了他住的院子也无妨,可我不是,故而不能乱来,若那水坑关系到拜石轩风水,有人说我存心捣乱不让大郎科举考中,那岂不是无妄之灾?”

顾一昭默然。

太太的立场的确不好说话。

她柔声劝慰太太:“母亲,我会跟大哥和父亲都请示一番的。保管将事情都办得妥妥的。”,又给太太按摩肩膀:“您如今好好修养身子为上,别为这些琐事操心。”

她手法又轻又温柔,服侍着太太安稳闭上眼睛休憩。

顾一昭这才小心翼翼从太太房里出来。

东厢芜廊下看守茶楼子的小娘子艳羡看着五娘子身上的金璎珞白玉锁扣,五娘子却一脸迷茫踱步出门。

太太实在也为难,以她的立场不好干涉大女儿的婚事。

换位思考,若是顾一昭这时候听说有个后妈要阻拦前妻女儿的婚事,她第一反应也是怀疑后妈是不是不安好心。

而且前妻女儿跟表哥青梅竹马,表哥体貌周正,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家里也是世家,更是前妻女儿的外祖父家,家中外祖父母、舅舅舅母都极为疼爱这前妻女儿。丈夫本人也支持这门婚事。

听完这些背景后,更加觉得后妈必有阴谋。

除非这时候后妈出来澄清说“是前妻女儿自己不愿意嫁”,才能平息路人猜疑。

可大雍封建保守的背景下明着说大娘子不乐意,那不就是毁了大娘子名声吗?

这时候会不会又有新的阴谋论,说后妈说大娘子不同意其实是在败坏她的名声。

总归这婚事找爹娘都无济于事。

顾一昭唉声叹气,大娘子反而来劝慰她:“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如今年岁还小,外祖父家只是将表哥送来读书,说不定明年就改了主意,又或许过段时间舅母来探望表哥,我也能跟舅母说句心里话,说不定舅母会出面帮我们……”

“对了,还有祖母,祖母最疼我,万一我有机会回太原亲自跟她面谈……”

她极为乐观,反过来还安慰妹妹。

顾一昭反手握住姐姐的手不说话。

关心大姐愿意帮助大姐的长辈都在外地,偏偏婚恋之事不好让大姐写信给长辈,只能面谈,又偏偏这些长辈们是出于关心大姐才定下了这门好婚事。

穿越这么久,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这里的可怕。

隔天家里居然又忙了起来:小舅舅要来苏州府做客。

小娘子们就又要忙着接待亲戚,心里的烦愁也随着忙碌渐渐散去,原本就是小小年纪,说起来没有什么是解不开的。

小舅舅唤作崔题,是崔氏娘家最小的弟弟,如今刚刚二十出头。他性子疏朗,放荡不羁,学问虽然极好但不愿入仕,早早就决定游山玩水,在天地间徜徉。

崔阁老位高权重,儿子们要么是学富五车要么是朝中肱股之臣,唯独这个儿子剑走偏锋,让家里人都无法可想。

孩子们听说小舅舅来都很兴奋,崔题本身就是个大男孩,上次来家里时带他们做弹弓网鱼爬山,玩得不亦乐乎,太太也极高兴:“也不知他高了没有?”

顾介甫都惦记着这个小舅子:“子振有几分林下习气,士林里如今颇为推崇他的做派,上回致仕的前阁老还跟我打听过他,这回倒可以带他去拜访阁老。”

崔题来时家里就都翘首以盼,他笑得疏朗:“许久未见,没想到姐姐姐夫都未变。”

小娘子们早围过去兴奋叫“小舅舅!”“小舅舅”了,小孩总喜欢跟大孩子玩。

太太安排了崔题住在外院:“你几个外甥女学管家张罗的住处,你可莫要嫌弃。”

“自然不会。”崔题满不在乎,“我在外面睡过最好的房舍就是别人家的马厩了。”

太太蹙眉,不敢想弟弟受了什么罪。

崔题却兴致勃勃:“我这回是想明年春天暖和了南下去看武夷山。”,之前他沿着黄山、华山等五岳一路游览过来,听人说江南梅花好,就想着先来苏州看梅花,随后坐了船一路南下。

太太巴不得听不见:“爹娘都劝不住你,你当真要在外面风餐露宿?”

“那又有什么不好?”崔题说起游历四方的经历眼睛都忍不住发亮,“外头名山大川各有风姿,能听到许多往日里听不见的故事,还能见到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还有志怪故事,总比在朝堂上与人蝇营狗苟来得好。”

太太摇摇头:“爹娘听说你要我这里,还写信给我叫我劝劝你,说玩够了就赶紧回家举业,没想到……你啊!”

她叹口气:“也罢,我们是槛中人,看不透你这世外高人的洒脱。还是二嫂猜得对,说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改主意的。”

崔题笑嘻嘻:“二嫂可是咱家最清醒的人,比老头子都清醒。”

他这么调侃亲爹,太太“啐”他一下,见他瘦黑,又赶紧张罗着让厨下去给他做菜。

小舅舅来了让顾家骤然热闹起来,恰逢将要过年书院也放了假,李宾、弘哥儿、赵飞鸾几个半大小子结识了小舅舅之后惊为天人,连同小娘子们,每日就如猴儿一般缠着小舅舅讲他的旅途见闻。

小舅舅俨然是个孩子王,来者不拒,带着孩子们到处玩,几天功夫就将家中的园子逛了个遍,又嚷嚷着闷。

太太便出了主意:“正好她们几姐妹结社,你不如去做个裁判?”

小舅舅欣然允诺,他很有专业判官的敬业精神,备好笔墨桌椅,自费拿出一方琥珀砚台做彩头。只不过他嫌弃在园中无趣,又提议:“我看外头云压得很低,想必明日必有大雪,不如带着外甥女们去爬虎丘看雪中山景才是一绝。”

太太答应了爹娘要照料幼弟,担心自己不答应他嫌闷,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可带着这么多女儿去爬山,她又担心不安全。

跟张夫人抱怨,张夫人出主意:“叫他们多带几个家丁,找力气大的仆从抗上屏风帷帐,戴上帷帽爬山,等到休息地时挡上帷帐遮挡,再者说是下雪,雪天也没几个人爬山。”

既然都要去,张夫人也吩咐自家儿女跟上:“难得有出门玩耍的机会,我就厚着脸皮也让我家那两个去看看?”

“姐姐说什么话。你我还有什么客气的?”太太自然是欣然答应。

小娘子们听说能出去爬山都齐齐欢呼小舅舅最好了。

易大家听说学生们要去看雪中姑苏,也来了兴致t想同去,正好她在教四姨娘画画,四姨娘便也磨磨蹭蹭表达出了想去的意思。

太太自然是欣然允诺,她不能去,又担心弟弟是粗疏照看不周,四姨娘就算是顾家成年女眷,她能搭把手看顾孩子们最好不过。

小舅舅观天色的本领还是很强的,等第二天晨起时,天空云脚低垂,天色阴沉沉,眼看就要下一场大雪。

最后去的人足足有十五人,红日社八个成员,之外大哥、卢兰陵、赵飞鸾、小舅舅四个男丁,又有易大家和四姨娘。

再加上要去的仆从护卫,浩浩荡荡排了一条街的队伍。

小舅舅无奈苦笑:“居家过日子好生麻烦,想当初我带一仆背着干粮就爬了华山第一险峰。如今去个比楼还高不了两层的虎丘倒有许多人。”

易大家瞥他一眼:““城小而固,胜之不武,弗胜为笑。”

这是《左传》里一个典故,说得是晋国将领荀认为攻打偪阳城胜之不武,直指崔题自己以闯荡四方的经验与闺阁女儿家比较,有点胜之不武。

崔题摸摸鼻子,乖乖不说话了。

太太来正门送他们,却见宾哥儿巴巴儿等在门口,见弘哥儿一行人就央求:“我也能跟着去么?”

弘哥儿不愿意:“我妹妹们要去,你跟着去做什么?”,他很警惕瞥了宾哥儿一眼。

“这么多人呢!赵飞鸾都去!卢兰陵去!小舅舅也去!”宾哥儿磨磨蹭蹭,央求弘哥儿。他这么爱热闹的人,怎么会错过这样好玩热闹的事?!

弘哥儿看向太太,太太要摇头,老爷却使了个眼色,小声跟她说:“弘哥儿身边那个同窗李盐运使家宾哥儿不是与弘哥儿素来交好么?听弘哥儿讲他也算是个循规守礼的好孩子,再说他去了一层保障:苏州这地界谁敢动盐运使儿子?反正有这么多长辈跟着,又有帷帽戴着,也不算是没规矩。”

盐运使可是圣上直接任命的心腹,是苏州城今年背景最雄厚的地方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