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吃汤圆呀
清炖蟹粉狮子头泡在清汤里,仔细喝一口清汤就觉得满口醇香,半点都看不出来这居然是高汤,还以为是清水呢。吃一口狮子头,淡淡的蟹味提鲜,狮子头被炖得绵软,入口即化,吃起来肥瘦搭配正好,肥香满口。
拿来清爽解腻的雪梨菱角汤是将雪梨放进纱布慢慢拧了汁子出来,再加了冰糖和菱角米,喝一口淡淡的雪梨汁正好解腻,里头的菱角米则嫩嫩白白,鲜甜十分,很是解腻。
连萧辰和仰鹤白这样挑剔的纨绔子弟都忍不住赞一句不错,比宫里的光禄寺和尚膳监做出来都好。
萧辰不耐烦看仰鹤白巴结顾知府,吃了七八分饱就起身借口醒酒,往外头走走。
待路过河岸,就见往来小船正穿梭不停,停泊后就有许多仆从端着托盘出来,想必是运送菜肴的。
路边还站着个被奴仆簇拥的小娘子,身量颇高,说话很有威严:“这份白檀玉露霜上来晚了,里头已经喝甜汤了,索性端回去吧。”
想想又吩咐他们还是端上去:“适才吃了手剥河虾,万一那些贵人要用白檀玉露霜擦手,还是端上去吧。”
一会吩咐“苏白梅可以上了,记得每碟配一个竹签方便客人取用。”,她一个眼神,旁边的丫鬟就上前翻捡:“竹签可得都磨平了,免得有倒刺伤了客人。”,显然经过训练。
还忙里抽空:“去吩咐厨房端些白萝卜汁过来给宴席上醒酒。”
“对了,叫看楼阁的婆子挂上帷帘,一会落日后湖上起风,吹了喝酒的人中风可不好。要浅白的软烟罗,配月光才好看,莫要挂大红大紫。”
萧辰自小到大参加宴席如喝水,什么宫里四月八宴、元宵、冬至、藩夷宴,却很少知道宴席背后还有这么大琐碎功夫,加之无聊不想上楼去看那两人一唱一和,所以一时看入了神。
他发现那小娘子指挥得当有条不紊,很是威风指挥着手下丫鬟婆子,那些丫鬟婆子显然也是经过了多次调度,所以都听从吩咐,各听吩咐去办事。
萧辰就有点佩服这小娘子,觉得她这调度功夫与指挥能力不逊色于一个百户,暗想:若她是个男子,现在就能叫她跟自己走,提拔她到自己麾下做个领兵的百户。
正想得出神,那小娘子已经吩咐完毕,转过身来,正脸被月色一照,正好清晰。
是昨天那个小娘子。
昨天楼上女眷都没反应过来,只有这个小娘子听懂了顾介甫的话并无意间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萧辰了然,等散席后他与仰鹤白谈起,就流露出赞许:“顾知府且不说他,手下几个女儿都不错。”
“哪个?”仰鹤白一听说是主持席面的,就明白了,“是小五啊?她是能干,现在府里有多半大事都由她操持。”
小五?
萧辰隐约想起当初在银杏叶里看见过的小女孩,当时她与大娘子一起,看见自己非但没有害怕,眼神里尽数是傲气。
只不过后来知道她是个看人脸色过活的庶女,也觉得她不容易。
没想到这几年她居然就能从一个小庶女成长为管家之才,可见有点本事。
可见万物向上,人人都靠着自己才能努力上进,即使是后院内宅里一个不起眼庶女,不能科举也不能从军,都在靠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往上爬,改善自己的处境。
“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莫挨我小姨子!”仰鹤白还带着酒气,可脑子却转得很快,飞快警告萧辰,“不许你窥探我家后宅。”
“这就你家后宅了?”萧辰嗤笑一声,“你想哪儿去了?圣上能容得你我嫁娶同一家”
又问仰鹤白:“你怎么对顾家后宅之事如此熟悉?怎么连谁管家这种小事都一清二楚?”
“工于利其事。”仰鹤白得意瞥他一眼,又嫌弃他,“你不懂。”
萧辰摇摇头,对顾家这种人家,也会感兴趣?
他今日倒是有旁的收获:“听顾介甫今日口风,似乎想在江南也抵抗倭寇,说不定可以将福建的卫所制在江南再建一遍……”,如今倭寇日益嚣张,不但在福建出没,而且活动范围到了更加繁华富庶的江南,已成一患。
“不知道,不想听。”仰鹤白如今满脑子只有即将到来的婚事,“接下来我要全力以赴办我的定亲宴!”
两人官职虽然只是福建南路参将、守御所千户,但因为身世显赫,所以一旦盘桓在江南,接下来的日子里就有了没完没了的宴请。
仰鹤白便也为了提亲方便,带着萧辰搬出了顾家,专心等着宫里的消息。
他已经写信将婚事告知了父母,韩王世子和世子妃倒是对儿子的婚事没有什么阻拦的意思,听闻了顾曼宁是顾介甫嫡长女,又柔顺婉贞,就定下了这门婚事。
还亲自去宫里给圣上皇后报喜。
圣上虽然与仰鹤白是表兄弟,但因为差着二十岁的年龄,所以总当两人当儿子看待,所以闻言后很是高兴,还特意赐下了一对白玉如意,只有王妃才能用的大衫霞帔、双博鬂凤冠和亲王妃翟衣九等物,派两名太监一路送到了江南。
有圣上赏赐的东西,这门婚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顾介甫更是满意,赐下王妃能用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当然是指仰鹤白这个韩王的嫡长孙——王世孙最终能成为韩王,如今韩王有旁的子嗣,这王位指不定能袭到谁头上呢,有了这御赐的王妃之物,除非改朝换代,否则就算下一任皇帝是篡位上来的也得遵循老皇帝旨意以示正统。
他乐得合不拢嘴,再得知邓家上下被清算,受审的受审、被羁押的羁押,更是满意万分。
曼宁可真是个福星啊!自己要是当初把她嫁进去邓家,此时自己不也要受牵连么?
因此对曼宁就更大方,出手给她又增加了厚重一笔嫁妆。
曼宁本人对此却没太多反应,只淡淡得在闺房里绣嫁妆,对此顾介甫也很满意:“贞静好啊,将要做王妃的人自然是要贞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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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娘子和二娘子连着说了亲事,这让太太松了口气,她原本不怎么信佛的人,此时也免不了要去西园寺寒山寺灵岩寺报恩寺挨个去烧香,感谢菩萨庇护两个小娘子能得好姻缘。
四姨娘不去烧香,她悄悄寻了大娘子问:“你们一个苏州一个福建,又不似戏文里唱得一般能神魂见面,为何他就非你不娶?”
顾一昭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娘,这是隐私!
大娘子果然脸红,垂首不答。
四姨娘却不依不饶拉着大娘子非要问个清楚:“我听闻旁人说过,富贵人家少爷,或有隐疾,或外头还养着见不得人的小倌,娶亲时就会娶一个比自家家世不足的人,为的是方便拿捏,以后不管是岳家还是妻子都管不了他在外面花天胡地……”
顾一昭恍然大悟,原来四姨娘不是八卦,是担心曼宁受欺负。
曼宁也流露出感激之情。
想想也是,仰鹤白神兵天降,姐妹们想的是正好不用嫁邓家火坑了,只顾着高兴倒忘了仰家来得蹊跷。顾介甫只关心女儿能不能攀高枝,太太也高兴得糊涂了只想着曼宁能脱离苦海。
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仰鹤白为何要向只有几面之缘的曼宁提亲?
估计仰鹤白跟家里的理由是一见钟情,或是要在江南布置海防想与当地知府拉近关系之类冠冕堂皇的借口。
而顾家明面上并不知道仰鹤白的理由,大家都最多猜测到他匆匆见面曼宁几面,留在了心底。
可那也是三年前,家人齐聚时匆匆见了两面,都是有众人在场,完全不能解释他为何非曼宁不娶。
四姨娘还在劝导: “他是天之骄子皇亲贵胄,若是起了心思仗势欺人我们家无能为力不假,但若是查明他不安好心,我也能与太太说一说,咱们也能拼上这么一拼。”
“不是的t,姨娘。”曼宁虽然红着脸,但还是小声答,“他,他,我们是认识的……”,多余的话就再也不肯多说了。
四姨娘见状才放心下来:“我还当你们就见过一面,那就好那就好。”
她摸摸曼宁的额发:“若是有什么委屈的地方你尽管讲给我听,我虽比不得你母亲,但也有一腔蛮力,不会看着你吃亏。”
曼宁重重点头:“嗯!”
收到曼宁定亲的消息大哥从书院请了假回家,进了园子顾不上喝口水就急着去找妹妹。
待看到曼宁安静待嫁,直到她对婚事很满意后,才放了心,却去找崔氏:“当日我娘的嫁妆,本来说定了大头归我,小头归曼宁,如今曼宁高嫁,恐怕她受委屈,不如将大头归曼宁,小头归我。”
崔氏不敢做主,去寻顾介甫拿主意。
顾介甫气得七窍生烟:“好个逆子!”,他自然是不愿意儿子将财产都归给女儿,最好是希望儿子将范阳卢氏的嫁妆都留在自己家,给自己子孙享用。
可一想,涉及仰家……若是能与大女儿拉近关系这钱也不算白花!上回逼得女儿嫁入邓家已经让父女关系紧张,不如借着嫁妆的事好好修复。
于是他又换上了笑脸:“这主意好。”
太太自然是没意见,范阳卢氏接到信之后也觉得好。卢兰陵没娶大娘子娶了二娘子,已经足够让卢家觉得对不起曼宁,所以对这样的财产分配方案完全没意见。
等曼宁知道的时候嫁妆已经开始置办翻新了,曼宁去询问,大哥却笑眯眯:“仰家势大,我们家也不能示弱,免得以后嫁过去公婆妯娌说你不好。”
“仰家就仰鹤白一个,哪来的妯娌?”曼宁气得跳脚,却又哭了满脸泪。
“莫哭莫哭。”弘哥儿给她擦拭眼泪,“我这孔融可不是白让梨的,还要仰仗你提拔侄儿侄女呢。”
他自己和褚云溪都是安贫乐道的性子,哪里会要人提携?
曼宁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开怀,却还是应了下来。
仰鹤白一天好几封加急文书催京城,很快就开始纳采问名,仰家请了一位南安太妃亲自来提亲,这位南安太妃身份尊贵,自己更是和乐幸福,父母公婆姐妹兄弟子女俱全,一辈子顺风顺水,没有吃过什么苦,受人尊崇享尽荣华。
南安太妃见到曼宁后眼前一亮,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后,才捏着她的手赞道:“我老婆子平日里所见,倒是这位小娘子很不凡,美人儿是见多了,但像她这样沉稳有气度的却少见。”,说罢,就从手腕上卸下一对白玉手镯递给了曼宁。
那对羊脂白玉润如猪油,看在眼里都觉得眼睛被滋润了不少,太太赶紧道谢,也拿了一对赤金镶金刚石的镯子送给了太妃带着的孙女。
赤金当然不比白玉值钱,但对方是提亲,男方姿态低些也是应该。
其余女儿都是普通的翡翠镯子,不过太妃见到顾一昭时也赞了一句:“这个小娘子好灵澈的眼睛。”
见过女儿便是提亲,小娘子们都回避到后头去。
“听说这位南安太妃已经不问世事多年,也不知道被谁火急火燎请了出来。”私下里,二娘子就拖长了声音故意羞姐姐。
“就是~”四娘子一唱一和,“也不知道大姐夫使了什么招数。”
姐妹们都笑作一团,大姐脸红得滴血,只拿扇子挡住。
“最要紧的是,南安王一辈子都没有侧妃小妾,两人有琴瑟和鸣的佳话。”顾一昭也帮着助攻。
这下小姐妹们是谁都顾不上笑了,大家都看着外面日头出神,就连平日里最刻薄的四娘子都不言语了。
是啊,虽然明面上都说要大度,不能做妒妇,可若是条件允许哪个女孩子会不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听说送了许多东西呢,什么珠翠燕居冠、燕居服,都是御赐的好物件,绣了好些图样花纹,都是宫样!送来的珠面花各个都是精心挑选过的珠子,各个圆润饱满。”
这里送过来定亲的礼物的确品质非凡,都是按照亲王的品级赏赐下来的。
生丝苧丝无数匹,各色胭脂,光是看外面的包装就知道里面不菲,其中红绿纱销金袋装着的珍珠,红绿罗销金束子捆绑着的绸缎,红绿罗销金袋装着的胭脂,看着金灿灿晃人眼,非但如此,宫里还特意派内侍、宫女过来送礼,以示荣宠。
顾家还未招待过内侍宫女,还好有郑女官在,顾一昭打发了人去请郑女官来,在她的指点下接待完了宫里来人。
仰鹤白这个大姐夫还算贴心,也很快让自己的人过来接走了宫里的人,他们见到仰鹤白的仆从明显更加熟稔。
等她们走后顾一昭就悄悄问郑女官:“夫子,都说男子不得入宫,为何那些人与韩王家仆从那么熟悉?”
“有规矩就有例外,像仰家、萧家这算是一等一的勋爵,尊崇不同旁人,他们能常年自由进出大内,身边的人自然是与大内上下熟悉的。”郑女官点拨,“再说花花轿子人抬人,在御前伺候的人要是连结交御前红人的眼光手段都没有,那也混不到御前去。”
顾一昭明白了,规矩是给小民设置的。
她也不能让宫里这些人小瞧了大姐姐:“既然这样,我们的定亲宴就办得越发慎重些,什么山野八珍、什么水八仙、两头鲍,都要流水席一般上桌,也让旁人瞧瞧我们顾家嫁女儿不是高攀了韩王。”
“不如就将宴席分开。”郑女官指点,“在三座岛上分别设三种宴席,分为男宾、女宾、再将宫里的人放一桌。宫里那桌就辛苦大姑爷的人招呼着,也免得他们拘束。菜式不要一味奢靡,有一两味极其稀罕的山珍海味做压轴以示隆重即可,旁的菜还是以精巧、清爽的江南菜系为主。”
顾一昭明白过来:“是担心怕影响爹的官声。”,虽然顾家的钱财都来自于祖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正是。”郑女官点点头,很满意弟子的聪慧。她还有一点未多说,听说这位鲁王极其多疑,还是呈现出低调的样子,免得他对顾家多什么不必要的看法。
定了亲事后仰家便开始占卜,在祖宗那里占卜了吉兆后便是纳吉、纳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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