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的桃子
阿九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抱着一堆的东西,困难的蹲下了身。
小姑娘鼓起勇气,往前两步,把花送到了阿九的手上,她小声的说:“楚老爷和楚姐姐对我们好,希望大哥哥也能对楚姐姐好。”
话落之后,小姑娘转身又把一把花塞进了楚禾的手里,“姐姐新婚快乐,早……早……早生贵子!”
楚禾摸摸她的头,“我收到祝福了,谢谢你。”
小姑娘咧开嘴一笑,提着花篮跑远。
楚禾捧着花靠近阿九,笑眯眯的把他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随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小棕鸟上,煞有其事的说:“阿九好像是故事里的公主。”
阿九只觉自己甚是狼狈,看着手里的一堆东西,低声道:“你就是想取笑我。”
“这可不是取笑。”楚禾贴近他,笑嘻嘻的说道,“有许多的小动物都愿意与阿九亲近,故事里的公主身边总跟着些小精灵,阿九身边有这么多小生灵陪着,可不就是活脱脱的公主么?”
“咕!”
棕色小鸟也像是附和一般应了一声。
阿九莫名有些难为情,抬手一拂,小棕鸟扑腾着翅膀飞下来,将要落在楚禾身上时,一条小青蛇冒了出来龇牙咧嘴。
小棕鸟大叫,一双脚抓着青蛇落地,一起摔了一跤,随后青蛇抬头,小棕鸟伏着身子与其对峙。
一鸟一蛇,就这样敌不动我不动,静静地僵持着。
阿九有些受不住楚禾的笑容,微微偏过脸,却又舍不得,偷偷再看向她时,他握着那一朵红色的花,送到了她的面前。
“阿禾。”少年唤着爱人的名字,面颊微烫,视线火热,他轻声低喃,“我会对你好的。”
楚禾接过了花,红艳艳的颜色,又在她的眼眸里添了一分暖色,她笑,“我知道。”
她握住了他的手,“阿九,我们回家吧。”
很奇怪,这不过是一句很简单的话,阿九却忽然心头滚烫,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整个人也变得沉甸甸的,明明该是举步维艰,但因为有她牵着他的手,踏出去的每一步便不再艰难。
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嗯,回家。”
沿着原路返回,快到家门口时,街上却多了争执的一幕。
“吴大夫,我哥哥病的很严重,你先跟我去看看我哥哥吧!”
那金灿灿的人影,不是李芙蓉又是谁?
吴大夫为难的说:“李小姐,我先答应了方大侠诊治宋公子,我先去看看宋公子,再去您府中,如何?”
李芙蓉急道:“不行,你再晚点去,我怕我哥就要撑不住了!”
守在一旁的青年终于忍不住出声,“既已到了楚府门前,何不让大夫先进门,再去姑娘府中也不迟。”
“当然会迟了!”李芙蓉瞪过去,“我哥从小便体弱多病,这次风寒已经让他连着躺了好几天了,他身子金贵,岂是那个宋春鸣能比的!”
这姑娘虽年纪轻轻,但是富商家的掌上明珠,甚是娇纵,听她语气,他人的性命怕是不值一提。
方松鹤微微皱眉,“姑娘,不管是你的兄长,还是我的师弟,人命同样都大于天,不应分为三六九等。”
“既然你都说了是一样的,那让大夫先去救我哥哥不是也挺好!”
方松鹤道:“姑娘此言差矣,大夫诊病自有次序,或依病情缓急,或依先来后到,若只因身份便乱了规矩,那医者仁心何在?令兄身子金贵需好生照料,我师弟染病同样危急,怎可因一句‘挺好’便轻慢了去?”
“你、你、你——”李芙蓉说不过他,气得脸颊涨红,跺了跺脚,名贵的裙摆都跟着颤了颤,“我哥都吐了三回血了,现在躺在床上有进气没出气,我爹都让人准备好了白幡,让个大夫先去瞧瞧我哥怎么了?难道非要等我哥咽了气,办上葬礼,你才肯让大夫来我这吗!”
方松鹤目露意外,“我不知道你兄长病的如此之重。”
“你现在知道了!那个宋春鸣不过是个楚秧子都不要的臭男人,又怎么会比我哥重要?祸害遗千年,他才不会那么容易死,现在我要请大夫先去我家,你别拦着!”
李芙蓉抬抬手,身后的护卫抓着老大夫的两只手,瞬间把老人抬了起来。
方松鹤确实是不好再拦,听到李芙蓉嘴里那句“祸害遗千年”,他还想为师弟说上几句话,但李芙蓉一看到不远处的楚禾,连忙提起裙子上了马车,赶紧带着人跑了。
方松鹤心中那点不满又被压了下去,“她走得如此之急,看来她的兄长确实是病况危急。”
“她跑的那么急,是因为害怕我会来拆穿她的谎言。”
方松鹤一顿,“什么?”
楚禾双手抱臂,微微叹气,“方大哥,你被骗了,她哥哥身体是一直以来都不好,但李老爷一直用好药补着,还不至于病到要撒手人寰的地步。”
说着,楚禾又摇摇头,“方大哥,你这么容易被姑娘骗,我很担心你以后会出事。”
白发红眸的少年也装模作样的摇摇头,“你这么容易被姑娘骗,我很担心你以后会出事。”
他一身用银饰点缀的红色苗服张扬又热烈,却是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提着腊肉与五花肉,与他的违和感十分强烈,有那么几分滑稽。
少年又眉眼一弯,故意瞥了眼孤家寡人的方松鹤,笑盈盈的道:“不像我,已经成家立业,新婚燕……燕……”
楚禾:“新婚燕尔。”
“对,新婚燕尔,我与阿禾鸟鱼情深——”
楚禾咳了两声,“鹣鲽情深。”
阿九果断转了个调,“就是鹣鲽情深,我可不会被外面的女人骗,如此轻易就被女人骗,传到了苗疆的话,那是一定会惹人笑话。”
少年笑眯眯的模样十分欠揍,几乎是也不藏着,直接阴阳方松鹤了。
楚禾瞄了一眼阿九,此时此刻,他倒是忘记自己曾经被她一句肌肤相亲骗得团团转的模样。
方松鹤无言半晌,很快便自我反思,“阿九提醒的是,是我修行与阅历还不够,看不透真假,我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摸索。”
阿九本还憋着股劲儿想再阴阳两句,听他这么一说,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倒又把他自己给憋得难受。
“不好了!”马夫驾着车赶了回来,见到大门口的人,失声大喊,“小姐,老爷不见了!”
第133章 李怀瑾
李家公子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有礼,学识修养更是深厚远超同龄人,但可惜像他这样本该入仕的奇才,却因为娘胎里落下的病根而终日缠绵病榻。
倒是让不少人都觉得可惜。
清瘦的公子靠着床头而坐,翻了页手上的书,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目光落在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上,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海棠花瓣,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像极了他这被病痛困住的人生——明明有满怀抱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光与机遇,如这落花般簌簌凋零。
府中的人都知道公子喜欢清静,院子里的蝉也被驱走,只偶尔有风声经过,一切都安静的过分。
聒噪的脚步声忽的打破了刚刚好的寂静,那满头珠钗的碰撞声吵个不停,随后房门被“啪”的一声推开,金灿灿的光点在门口闪烁,珠光宝气,不过如此。
“哥,我找大夫来了!”
李怀瑾咳嗽出声,也不知是不是被那有着“女土匪”架势的女孩给吓到了。
“大夫你快来,我哥又咳嗽了!”李芙蓉拖着年迈的大夫进了房间,她是精力十足,但老大夫却也差点背过气去。
吴大夫是城里最好的大夫,平日里也没有少进李府为李怀瑾看病,好不容易在椅子上坐稳当了,他为李怀瑾把脉。
李怀瑾黑色的长发没有拘束的散落,容貌精致,却面色苍白,披着青色长衫,更显身形单薄,他没有血色的唇轻轻上扬,“吴大夫,又麻烦你了,我休息几日便好,偏偏霜霜又要小题大做。”
李芙蓉凑过来坐在床边,盯着一脸病容的兄长,不以为然的说道:“我才没有小题大做,哥哥都好几日待在房间里不出来了,若是我不带大夫来,还不知道你会一个人在房间里憋多久呢。”
吴大夫收回手,面色不太好,“公子天生体弱,不应有过多的忧思,耗费心神,我再多开几服安神的药,李小姐记得提醒公子按时服药。”
李芙蓉连忙点头,“我会的。”
府中的下人领了药方,亲自送吴大夫离开。
李芙蓉见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了,小心的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再慎之又慎的打开,里面是一个鸡腿。
“我没叫人发现,哥,你快吃一口,只能吃一口啊。”
李老爷不允许李怀瑾吃那些油腻的东西,每日清汤寡水的,李芙蓉看着都觉得倒胃口,她问过吴大夫的,有些东西李怀瑾想吃一点也不是不行。
她把鸡腿送到他嘴边,李怀瑾配合的咬了一口,多日未尝荤腥,一个小小的鸡腿在富商公子这儿,竟也算得上是美味佳肴了。
他咬了一下,李芙蓉便迅速收回了手。
李怀瑾道:“霜霜,再给我吃口。”
“不行,你吃多了会胸口闷。”
李芙蓉几口下去,把鸡腿啃的差不多了,她吃得香,李怀瑾只能幽幽叹气,拿起一枚帕子擦了擦她的唇角。
她说道:“哥,我听说爹要找人给你冲喜。”
李怀瑾皱眉,“不可,我这副模样,算不得良配,不过是害了好人家的姑娘而已,霜霜,你劝劝爹,让他趁早打消这个主意。”
“爹又不听我的话。”李芙蓉坐在床边晃着腿,又抿抿唇,瞥了眼面色苍白的人,“哥,你是不是还想着楚秧子啊?”
李怀瑾语气无奈,“这又与楚家小姐有何干系?”
“小时候,爹和楚老爷还没有闹掰,我们三个经常一起玩,爹和楚老爷不就是有意给你们定亲吗?”
“不过后来他们闹掰了,定亲这回事也就没了。”
“哥,你不要再想着楚秧子了,她已经嫁人了,而且嫁的还是一个看着就不正经的外地人,和你比差远了!”
李怀瑾颇为意外,“她没有和宋春鸣在一起?”
“我打听过了,那个宋春鸣失了忆,另娶她人,和楚秧子闹掰了。”
李怀瑾淡淡感慨一声,“还真是造化弄人。”
“所以你就别想着楚秧子了!”
李怀瑾道:“我与楚小姐真没什么。”
“我才不信呢。”李芙蓉嘀咕了一句,低着头,语气里还是有着耿耿于怀,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她道:“总之你不要想她了,我去盯着他们给你煎药。”
李芙蓉起身太急,踩到了裙摆,“扑通”一声往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李怀瑾伸出去的手都没来得及抓住。
她爬起来按着磕在地上的膝盖疼的龇牙咧嘴。
李怀瑾悬在空中的手停了一会儿,收回去,失落的道:“抱歉,霜霜,是我太没用了。”
他久居病榻,反应自然不如寻常人。
“我没事,好着呢!”李芙蓉挤出笑容,“哥你好好休息,等会我来给你送药!”
李芙蓉跑出房间,带关门,没一会儿,屋子里终于安静了。
李怀瑾重新拿起书,刚翻了一页,一只黑色乌鸦停在了窗台,他扫了一眼,从乌鸦的腿上取下了一张纸条。
乌鸦扭了扭头,“呱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