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的桃子
阿九抬起眼眸,看着灰尘尘的夜,嘴里嘀咕,“我死了以后才不要变成星星。”
楚禾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道:“星星在天上,离阿禾太远,我死了要变成鬼魂,天天跟在你身边。”
“你分明知道我怕鬼!”
“对呀,若是你动了改嫁的心思,我便窜出来吓跑那些男人,再把你吓哭,让你不敢再动改嫁的心思。”
临死前祝福爱人去寻找新的幸福这回事,在阿九身上才不会存在。
楚禾面无表情,“你够了,有时间思考死后怎么折磨我,不如好好想着怎么长命百岁,总之,以后不许你提死这回事!”
阿九看了眼楚禾蠢蠢欲动的拳头,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一阵风吹来,不知是哪户人家晾着的红绸布飞了过来,恰好被楚禾抓在了手上。
她看向两侧黑乎乎的屋子,刚进来时的热闹模样仿佛还浮现在眼前,但短短一段时间里,这儿晾着的谷子也好,衣物也好,都不会再有人收拾了。
马车穿过迷雾,眼前之景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楚禾愣住,慌忙直起身子,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再看向四周,还是一样的景,没有发生变化。
阿九问:“阿禾,你怎么了?”
楚禾道:“我们又走回来了。”
阿九疑惑,“有吗?”
“你不觉得这里的景象很熟悉吗?”
阿九歪头,“熟悉吗?”
一样的房屋,一样的晾晒架,一样的田地,不曾发生变化。
整个梧桐村都是由重阳打造的幻境,重阳已死,幻境自然就该破解了,那么他们应该不会被迷雾所困,能够走出去才对。
楚禾回过身推开车门,“方大侠,有些地方不对劲!”
方松鹤已然闭上了眼睛,宛若熟睡,对周遭的变化一无所知,他武艺高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应该最先警觉的,可是楚禾唤着他,他也没有半点反应。
楚禾推了推他,“方大侠?”
方松鹤倒在了车厢里,与宋春鸣一样不省人事。
阿九挤过来,语气轻松,“阿禾不用担心,这头倔牛一定是睡着了。”
为什么重阳不在了,他们还是走不出这个幻境?
为什么手持随心的方松鹤,也如宋春鸣一样昏睡不醒?
为什么从苗疆而来,最会诡谲手段的阿九,也会着了重阳的道,与其他人一样忘记自己的身份,演一出荒诞的戏码?
楚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间抬起头,看向日日与自己相伴的人。
少年神色懵懂,单纯无辜,天真无邪。
随后,他扬起唇角一笑,捧着她的脸,红眸里熠熠生辉,亲昵的道:“阿禾,你是累了吗?累了的话,我们就别赶路了,先回去睡一觉吧!”
他的笑容胜过春日,美丽而富有生机。
楚禾却一阵阵的心头发紧。
一觉醒来后,她还会记得要出去这回事吗?
第117章 选择
重阳已死,按理来说幻境也就破了。
可是幻境还在,他们还是走不出去,也就是说打造这个幻境的人并没有死。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场幻境竟然早就在悄无声息里易了主?
小青蛇跑了出来,趴在二唯马的脑袋上,指挥着二唯马又驾车往小木屋的方向前进。
这一路上十分的安静,只能听到阿九时不时的哼出小调,偶尔伸出手抓住了一只飞过的萤火虫,他像献宝似的把萤火虫捧在楚禾的面前。
“看,阿禾,这只虫子的屁股会发光。”
楚禾瞥了一眼,敷衍的“哦”了一声。
阿九抿抿唇,不大高兴,但很快他又听到了埋伏在草丛里的蟋蟀不间断的嚷出声。
黑暗里有一条长舌猛的出现,把一只蟋蟀送到了少年的手上。
他笑,“阿禾,看,是蟋蟀!”
楚禾两手托着下颌,淡淡的应了一声:“哦。”
阿九感觉到了她的不感兴趣,歪着头看了她许久,最后拿出水壶,把水倒在手心,捧着给楚禾看。
“阿禾,看,是月亮!”
越往村子里走,迷雾便慢慢的散去,夜幕里挂着的星星也好,月亮也好,都脱下了朦胧的纱衣,露出来了本来模样。
皎洁的月在水中轻轻的漾着,好似是他捧着这轮明月送到了她的眼前。
楚禾却还是兴致不高,“哦。”
阿九的手慢慢放下,水珠一点点的溜走,落入地面,很快没了踪影,他神色懵懂的看了她许久,“阿禾,你不高兴吗?”
楚禾点点头,“有点。”
“为什么?”阿九挤过去,与她的身体挨在一起,“你不喜欢我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呢?”阿九疑惑不解,天真茫然。
他是真的不明白楚禾为何会这样,明明以前不论他做什么,她都会陪着他吵吵闹闹,一路上都热闹得很。
阿九觉得现在的日子和以前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楚禾好似是变了,他找了那么多小玩意,她却不会像之前那样目光闪闪亮亮的看着他,与他一起研究这些有意思的小东西。
楚禾抬头看他,“你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阿九摇摇头,“不明白。”
楚禾微微抿唇,干脆利落的问:“阿九,你是不是不愿意离开这个村子?”
阿九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扇了扇,“为什么这么问?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你的家乡吗?”
他眼眸一弯,笑容灿烂,“我当然是愿意离开的。”
阿九的笑不似作假,楚禾甚至能够感觉出他语气里的真诚,有那么一刹那,楚禾以为自己想多了。
回到小木屋,阿九从车上跳下去,朝着楚禾伸出手,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他眸光璀璨,视线专注,眉眼里藏着的笑意暖暖洋洋。
迟迟没有等来楚禾的手握住自己的手,阿九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底泛着不解的失落。
他茫然,“阿禾?”
楚禾向来是见不得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而他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拿捏住她的弱点。
她终究是握住了他的手。
阿九宝石般的眼眸里又迸发出了光彩,扶着楚禾从马车上下来,他俯下身,近距离的凝视着她的面容,扬起唇角,笑声轻快。
楚禾扭头往屋子里走。
阿九要跟上来,她道:“你先把方大侠安顿好再来找我。”
阿九停住脚步,不高兴的“哦”了一声。
回到熟悉的木屋,坐在竹床上,楚禾不由得想起了记忆被篡改的那几日,也许她和阿九还真是某种意义上“臭味相投”,分明不记得对方,却还是在最后纠缠在了一起。
旁边的房间传来了动静,是阿九把方松鹤搬上了床,紧接着,“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口窜进来了一道显目的身影。
“我来了!”
阿九扑过来的瞬间,楚禾站起来走到一边,阿九扑了个空,整个人砸在了床上。
白色长发像是月光,铺了大半张床。
过了一会儿,少年侧过脸,白发遮掩下,也能看清他那一双红色的眼眸目光幽幽,充满了怨气。
“阿禾今天怪怪的,摸也不给摸,抱也不给抱。”他道,“是你对我的感情淡了吗?”
楚禾眼皮子跳了跳,“到底是谁怪怪的?”
“反正不是我。”阿九拿起被子蒙住脑袋,“我生气了,阿禾,我不想理你了。”
他留了大半个身子在外面趴着,一动不动,还真像是一条咸鱼,浑身上下冒着股酸气,也不嫌脑袋蒙在被子里闷沉沉的。
不久,阿九的背上多了一抹重量,是女孩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身上,抓住了他的几缕白发,像是抓住了牵引他的绳。
“阿九,我问你,你有没有害怕的东西?”
“没有。”
“真的没有?”
“我这么厉害,当然没有。”
他回答的不假思索,语气里都是自信,可有时候自信过了头,就成了自负了。
楚禾盯了他一会儿,在他的身上趴了下来,指尖缠绕着他的发尾,轻声道:“可是我有害怕的东西。”
“有我在,你怕什么?”
楚禾嘀咕,“就是因为你,我才会害怕。”
阿九抓紧了被子,骨感细腻的手指深陷其中,许久,他的嗓音微微发颤,“我……让你感到害怕了吗?”
“不错。”楚禾点点头,“我害怕你会不喜欢我长大的地方,却为了我勉强自己,我又害怕你无法适应我的生活,可是我又是你的累赘,你偏偏得与我绑在一起。”
“所以我想,若是你无法习惯中原的生活,那我们成亲后,我就跟你回苗疆好了。”
“只要我们在一起,在哪儿都是能过日子的。”
那揪着被角的手指轻颤,一只漂亮的红色眼眸悄悄地从被子里露了出来,少年那半张苍白的脸被发丝胡乱的糊着,本该凌乱,却意外的干净。
他吐出来的呼吸好像是热了起来,“阿禾,要和我回苗疆?”
楚禾垂下头,与他的脸挨在一起,彼此的双眼近在咫尺,都能看到对方的影子,轻轻的拨弄了一下那漂亮的红玛瑙耳坠,她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