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夜灯火
隆科多松下了紧绷的心神,倒也有了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轻松,他洗漱了一番,也没在大帐中待着,转头去了外头散步。
傍晚时分,外头人很少了,但是从草原上吹来的凉风却十分舒服,耳边还有阵阵的虫鸣之声,如此悠闲寂静,也让隆科多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他绕着驻地走了半圈,正想折返回去呢,却远远看见两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一开始因为视线昏暗他还没太看清楚,但是等到两人走近了,他这才发现,原来来人正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
隆科多压下心中惊讶,急忙上前行礼:“奴才给四爷十三爷请安。”
四阿哥语气淡淡的嗯了一声,在人前,他们俩人一直很有默契的保持了距离。
倒是十三阿哥,语气十分温和:“隆大人也是出来散步吗?”
隆科多先道了一声不敢,然后才道:“奴才刚下值,便想出来走走。”
十三阿哥轻声笑了笑:“晚上确实还是外头凉快。”
说完他又看向四阿哥:“四哥,咱们在外头呆的时间够久了,该回去了。”
四阿哥皱眉看着弟弟,低声道:“不着急,再走几圈。”说完又顿了顿道:“老十四是个口无遮拦的,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隆科多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自己不能听的阴私,急忙就要告辞:“奴才不敢打搅两位阿哥雅兴,奴才告退。”
四阿哥也顺势摆了摆手:“行了,你也早些回去了,天儿不早了。”
隆科多应了一声,这才转身退走。
而十三阿哥看着这一幕却是若有所思,他垂眸思索片刻,突然道:“四哥,你之前和隆科多打过交道吗?”
四阿哥听了这话只觉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十三阿哥看出了什么,可是他面上却又不敢露出丝毫不妥,只能强撑着道:“之前在宫中见过,怎么了吗?”
十三阿哥低垂了眉眼,许久才摇了摇头:“无事,只是随口一问。”
四阿哥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转头又提起了之前在席上的事儿。
“十三弟,老十四是个糊涂的,他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代他给你赔不是了。”
原来刚刚在席上,十四阿哥得了赏赐和夸赞,一时间志得意满,言语间不免带出来几分,再加上看到了十三阿哥这个太子党在身侧,更觉得意,因此难免就忍不住讥讽了几句。
四阿哥身为十四阿哥的亲哥哥,见他如此猖狂无礼,一时间坐都坐不住了,但是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弟弟,因此最后只能借口醒酒,将十三阿哥拉了出来。
十三阿哥听了这话,心中也有些怅然。
往常人都说四哥为人冷漠,与兄弟不亲近,可是如今他为了自己的弟弟,都能开口给自己赔不是,可见他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是十分关爱兄弟的。
只可惜,自己没有这样的哥哥,也只能在这世上禹禹独行。
想到这儿,十三阿哥露出一个笑来:“四哥,不必如此,十四弟的性子我哪能不知道,我不怪他。”
四阿哥听了这话嘴边泛起苦笑:“十三弟果真深明大义,只可惜,老十四糊涂啊……”
四阿哥眉头紧皱,心中的情绪复杂难辨,老十四跟着老八跑,这已让他十分受挫了,如今又见这弟弟如此猖狂,他心中更是不喜。
四阿哥忍不住看了一眼温顺恭敬的十三阿哥,若是他是自己的亲弟弟,那该多好。
**
木兰行围之事,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月,半个月之后,皇帝终于离开了木兰围场,驻跸于避暑山庄。
避暑山庄虽然不及紫禁城大,但是居住条件确实吊打紫禁城,毕竟紫禁城可是明朝的时候修建的,距今不知道过去了几百年,而避暑山庄却是康熙四十二年修的,不仅房子新,山庄里的景色也很好。
隆科多跟着一帮侍卫门住在侍卫处,地方虽然说有些狭小,但是也不难过,而且这边还挺凉快,家里虽然地方宽敞,但是一到夏天那就是个火炉子,每年都得耗费不少冰,还不如这自然的凉风舒适。
他们一行人就这么在行宫一直住到了十月,按理来说,十月底才回宫,但是就在十月初的某天,隆科多突然接到命令,皇帝要起驾回宫。
这是极不寻常的一道命令,隆科多刚接到时都懵了,但是很快也反应过来,开始让底下人准备起来。
他自己则是找了亲信出去打探消息,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很快消息就传了回来,但是这传回来的消息却也是不清不楚的。
原来就在今日,京中来人了,皇帝亲自接见了来人,两人闭门整整谈了一个多时辰,谈完之后皇帝就下令回京。
隆科多一听到这些,心中便立刻确信,肯定是太子那边出事了。
康熙皇帝自来讲究不疾不徐喜怒不形于色,而能牵动得起他如此大心绪波动的,这世上就只有太子了!
第17章 爆发
隆科多既然心中有了定论,那面上也就不敢这个时候去撸虎须,因此立刻下令催促手下尽快准备齐全,生怕慢上一时半刻的让皇帝不满。
但是他这边还没准备好,皇帝那边却突然召他觐见。
说实话这个时候隆科多是不太想过去的,在皇帝生气的时候与皇帝相处,这很考验一个人的承受能力。
但是皇帝都开口叫人了,他不去不行,因此隆科多只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心思,去往了正殿。
他是被梁九功亲自引进去的,这位平日里都一副弥勒笑脸的大太监,今日神色显得格外的肃穆,平日里两人还会搭上几句话,说笑几句,但是今儿他却仿佛大气都不敢喘,将人领进去之后,便站在门口不动了。
隆科多只觉头皮发麻,梁九功都这样了,看起来皇帝这次火气真的很大。
可是既然人都来了,他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因此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给皇帝行礼。
“奴才隆科多给皇上请安。”
康熙此时正靠在炕桌上,一手支着头,双眼紧闭,面上神色有些苍白。
听到动静这才睁开了眼,他仿佛在这一瞬间没有意识到是隆科多来了,先是恍惚了一瞬,然后这才嗯了一声,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朕躬安,坐吧。”
看他这幅样子,可不像是躬安的模样啊……
隆科多心里吐槽,但是面上还是一丝不敢露,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康熙继续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朕的旨意都传达出去了吗?回京的事宜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两个问题隆科多早有预案,因此立刻就回话道:“奴才等人都已经领了您的旨意,底下人也已经开始收拾起来了,奴才过来的时候,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想来明日一早就可以启程。”
康熙听了点了点头,许久嘴里只蹦出来一句不错。
隆科多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有些感叹,他本以为太子和皇帝的情分早就在一废的时候已经尽了,没想到这件事对他的打击还是这么大。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静默之中,隆科多在这片寂静之中也不敢有丝毫放松,提着心思,只等皇帝再次发问。
而康熙不知沉默了多久,突然道:“你可知道朕今日收到了什么消息?”
戏肉来了,隆科多心中暗道。
“奴才不知。”他老实回话。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是猜测到底只是猜测,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自然是一点都不知情的。
康熙此时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许多,缓缓道:“今儿京中来了一封密信,信中说太子正与一些不大妥当的人交往,想要逼朕内禅。”
隆科多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如此大胆,一时间大惊失色,甚至有些失礼的抬头看向皇帝。
“皇上,这……”
仿佛是十分满意隆科多的反应,康熙的眼神稍微缓和了几分:“太子糊涂,只怕之前的疯病还没好全。”
隆科多听得冷汗连连,急忙跪下请罪。
康熙却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前方的虚空,淡淡道:“太子不成器,托合齐和齐世武二人更是糊涂至极,朕绝不会放过他们二人。”
说到这儿,他却顿了顿,低头看向隆科多:“托合齐若是被治罪,步军统领的职位便空出来了,隆科多,你可有心为朕守好这京城?”
隆科多此时心潮翻滚,也不敢再去想这份今天秘闻背后的缘故,只能扣头谢恩:“奴才卑贱之身,蒙皇上看中,定不负皇上所托。”
康熙眼底终于缓和了些许,他微微抬了抬手:“行了,你起来吧。”
隆科多这才起身,但是此时心中所受到的震撼,还是让他有些不能平静。
他虽然知道历史上的胤礽被二立二废,但是最后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被废的,他还真不太清楚,也就模模糊糊知道一个大概,等到如今经历了这些事,他才明白,这背后是如何的惊涛骇浪,又有多少人卷入其中。
之后皇帝便只是浅浅与隆科多谈了谈关于回京的准备事宜,皇帝临时要离开,别的倒是好说,但是对那些蒙古王公门,却得有个交代才成,因此皇帝已经下令召见几位地位特殊的王公,先安抚住他们,免得他们胡乱猜测,反而生乱。
而引领几位王公觐见的活儿当然就落到了隆科多身上,皇帝特意叮嘱他,不要露出什么行迹来。
隆科多自然一一应允了,他总觉得,皇帝这好像是在亲自教他如何做事,虽然还有些不确定,但是隆科多自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因此皇上愿意说,他便也老老实实听着。
等到隆科多离开,康熙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息道:“隆科多到底与他父兄不同,倒是个难得的老实厚道之人。”
梁九功在边上听了不敢吭声,皇帝自己骂自己的舅舅和表弟,但是他一个奴才可不敢跟着骂,只能笑着道:“那也是隆大人感念皇上提携之恩。”
康熙听了摇了摇头:“朕给佟家的东西难道还少吗?可是又有谁感念过了。”
梁九功顿时一句话都不敢说了,闭紧了嘴巴,只把自己当成一个锯嘴的葫芦。
**
隆科多离开了正殿之后,先去换了件衣裳,之前那件已经被汗浸透了,换完衣裳之后又狠狠喝了半壶茶水,这才缓和住情绪。
怪不得出门之前阿玛那样叮嘱他呢,原来他们竟然谋划了这样一件大事。
不过这次到底是太子真的怀了谋逆的心思,还是被人设下陷阱给害了,隆科多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分不清了。
但是不管如何,现在皇帝是实打实的已经对太子彻底失望了,太子也是彻底的不成了,之后的舞台便是剩下几位阿哥的了,康熙一朝的九子夺嫡,也即将正式进入白热化。
一想起这个,隆科多只觉情绪复杂,就连升职加薪这样的好事儿,都不能让他有片刻开怀。
九门提督可是要紧的职位,他日后即便是坐上去,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也需得谨慎行事才行。
**
这一日下午,皇帝这边显得格外热闹,先是几位大学士先后觐见,之后又是几位蒙古王公们蒙召觐见。
皇帝这一下午,光接待人了,而隆科多也是没闲着,这些人进进出出的,几乎都是他在引领。
皇帝既然将这事儿交到了他手上,那他也就万万不敢假手于人。
等到皇帝终于将各方都安抚住了,又召见隆科多问回京的事儿准备的如何,隆科多再三保证一定耽搁不了明日的行程,没想到竟是得了皇帝的一句夸赞。
隆科多仔细观察皇帝神色,只见他此时已经没有了上午刚知道消息时的颓丧,比起第一次废太子时,几乎维持了小半年的低压情绪,皇帝这次情绪恢复的格外迅速。
隆科多心中也忍不住叹息,再深的情分,如此消磨,也总有消磨干净的一天。
**
皇帝这边忙忙碌碌的操持,皇子那边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皇帝的动静,只是几位皇子的表现却格外不同。
四阿哥知道后只是略蹙了蹙眉,便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还叮嘱底下人立即准备行李,不要耽搁了行程。
而八阿哥一党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内情,因此各个都显得格外激动。
十四阿哥甚至是大中午的顶着烈日来了八阿哥处商议:“八哥,汗阿玛如此震怒,应当是京中事发了吧?”
上一篇:穿书后意外攻略了苗疆少年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