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夜灯火
主仆俩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子,隆科多也没急着就往约会地点赶,而是绕着灯市口转了一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晃晃悠悠往聚香楼去了。
这聚香楼乃是京里最大的酒楼,隆科多往常出门也常在这里用饭,楼里的伙计一见着他,立刻就迎了上来:“三爷来了,可是要用膳?您老常用的那间雅间小的一直给您留着呢。”
隆科多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成,那就吃点,还是老规矩。”
小二立刻笑着将人迎了上去,隆科多到了雅间门口,却没让佟大跟着进去,而是让他去下面自己用饭,自己这边不用伺候。
佟大也知道自家这个主子,向来是个有决断的,也不敢多问,便退了下去。
而隆科多则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雅间的大门。
而门里坐着的人,也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正是四阿哥胤禛。
隆科多只扫了一眼就立刻垂眸,走上前去给四阿哥行礼。
“奴才见过四贝勒。”
胤禛立刻起身亲自将隆科多扶起来:“舅舅何必与我这般多礼,之前冒昧邀请舅舅赴宴,却是我唐突了。”
隆科多哪里看过四阿哥这般温和可亲,连道不敢。
四阿哥却不多言,只把着他的手臂,拉着隆科多坐到自己身边。
“原本想着年前就该请舅舅出来喝酒的,只是想着今年选秀,舅舅必定旗务繁忙,这才一直拖到了如今,还请舅舅不要见怪。”
什么叫做礼贤下士啊,隆科多被这客气话说的都有点心虚了,他都开始怀疑平日里那个冷峻孤傲的四阿哥到底存不存在了。
“阿哥如此体贴,奴才实在受之有愧。”
四阿哥见他如此谦恭,心中也是一哂,怪不得此人能得汗阿玛信重,这份谨慎劲儿就已经胜过寻常人三分了。
之后四阿哥便也不再说这些客气话,只是招呼隆科多用膳。
隆科多嘴上吃着饭,心里却在犯嘀咕。
昨个他当完值下差回府,路过灯市口大街的时候,突然被人拦下,塞了一张纸条过来。
他当时还被唬了一跳,结果回家一看条子上的内容,心里便隐约有个数了。
最后他沉思良久,到底将纸条烧了,决定赴约。
独善其身既然行不通,那就说不得要拼一把了。
两人用膳的时候也闲聊了几句,但是四阿哥却一点皇帝相关的都没问,说的都是一些闲话。
家长里短的,让人听着倒是挺亲切。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他家里的小阿哥们。
四阿哥家里的情况隆科多知道的还是很清楚的,四阿哥子嗣不丰,至今府上也只有两位阿哥,二阿哥弘昀和三阿哥弘时。
三阿哥弘时他倒是听说过,某部清宫剧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但是弘昀他却是一点都没听说过的,难道这位阿哥没长成?
毕竟在历史上,弘时才是雍正皇帝事实上的长子。
隆科多压下这个念头,应和几句四阿哥关于给弘时请蒙师的事儿。
弘时今年虚岁六岁,按理来说该早就开蒙了,但是因为这孩子身体不好,因此一直都迟迟未曾开蒙。
现在这事儿再也拖不得了,四阿哥倒是犯了难,蒙师选了又选,总是挑不到一个合心意的。
这事儿算不得什么大事儿,隆科多也就跟着推荐了几个人,这也是示好之意,否则真只过来吃顿饭,那岂不是白来了。
果然四阿哥也接收到了隆科多的示好,笑着点了点头:“舅舅推荐的,肯定是好的,改日我必亲自前去拜访。”
隆科多笑着摆了摆手:“奴才也就是随口一说,阿哥若是能用上那再好不过,若是不合适,还要请阿哥不要责怪我识人不明才是,孩子教育之事到底要谨慎为之。”
四阿哥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话,不由一愣,然后又笑了笑:“舅舅这话说的不错,此事确实当谨慎。”
俩人边吃边聊,很快就用完了午膳,不过两人这次没急着分别,而是又聊了一会儿,隆科多有意无意将皇帝要给诸子进爵的事儿透露了一点,四阿哥听了却是神色不变,好像并不在意似得。
隆科多心中感叹,不管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的,能有这份城府和心胸,也的确称得上不俗了,怪不得历史上他最后能成功。
最后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两人这才分别,四阿哥亲自将隆科多送到门口,又道日后若是有暇,还要再来饮酒。
隆科多笑着应下,然后告辞离开。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问一句与皇帝有关的事情。
这份谨慎和耐心,隆科多是真的佩服不已。
而四阿哥也是站在原地,目送隆科多离开,心中对此人的评价又更上了一个台阶。
为人臣子,能恭谨自持,处事又不失圆滑,怪不得他能讨汗阿玛喜欢。
第8章 喜忧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二日,皇帝终于下旨复立二阿哥胤礽为皇太子,并遣官员,告祭于天地、社稷和宗庙。
三月初十,又遣大臣为使节,正式授予胤礽太子册宝,至此皇太子算是彻底正式复位。
但是与此同时,康熙皇帝也大封诸子,晋封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为亲王,晋皇七子胤祐皇十子胤?为郡王,胤禟、胤裪、胤禵皆封为贝子。
虽然只是上谕,没有正式晋封,但是皇帝说出口的话那自然是一言九鼎,板上钉钉的,一时间朝堂氛围也是一变。
隆科多猜测皇帝这般行事是想要安抚诸子,但是不得不说,这般操作下来,只怕夺嫡之争会愈演愈烈。
只是这些事儿都不是他一个小小侍卫能操心的了,他目前最重要的事儿,还是先干好自己工作。
不过有时候却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一日隆科多刚下了值,从乾清宫往外走,结果走到门口就看到太子过来了。
经历了这样一场波折,太子看起来比之前颓唐了不少,人也瘦了许多,眉眼间积聚了不少阴郁之色。
隆科多不敢多看,急忙低头请安。
太子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免了礼。
“这是去哪儿啊?”
这话语气十分轻忽,只一开口,就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傲慢。
隆科多也早就习惯了太子这个态度,低头道:“奴才下值了,正要出宫去。”
太子看着他冷笑一声:“你既在汗阿玛跟前伺候,便更该勤勉些才好,莫要失了为臣之道。”
这话就是纯纯找茬了,隆科多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和他对上。
佟家先是支持大阿哥,再又支持八阿哥,太子讨厌他也是正常的,而且如今太子刚刚复立,和皇帝表面上关系正热乎,他可不能当了这父子俩之间的炮灰。
因此隆科多只是讷讷应下,多一句话不敢说。
看他这样,太子也觉得有些无聊,摆了摆手:“既然要出宫那就快走吧,别碍手碍脚的。”
隆科多轻呼一口气,侧身让开了路,垂首一直等太子离开,这才继续往前走。
该说不说,即便是看起来严苛不近人情的四阿哥,对待人的态度也比太子要好得多,太子的傲慢好像是刻在骨子的,哪怕他已经被废了一次依旧改不了这脾气。
可是除去这些性格上的缺点,太子在能力上却是无可挑剔的,哪怕皇帝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只是说到底,作为一个储君,有时候性格上的缺陷才是致命的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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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的时候,皇帝将皇长子胤禔转移到公所囚禁,还遣官率兵监守。
如此,倒像是越发严惩大阿哥了。
佟国维听说之后,也是长吁短叹,佟家毕竟也和大阿哥有些香火情,如今看他沦落到这个地步,佟国维只怕也是物伤其类。
如今皇帝虽然没有严惩佟家,可是佟国维能清楚的感受到,佟家到底还是失了圣心。
如今整个佟家,能指靠的,也就只有隆科多了,其他人在皇帝那儿,只怕份量都不够。
隆科多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在皇帝跟前伺候时,越发小心谨慎,不敢越雷池半步。
原本他还怕四阿哥来寻他有些难做,但是或许四阿哥也察觉到了隆科多此时的处境,自打那次会面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他了,即便是宫里碰上了也就客气的说几句话,看着倒像是并不怎么熟悉似得。
佟家这边老实了,太子那边却是格外的热闹。
隆科多即便人在皇帝跟前伺候,还是听说了原本那些太子党们,如今又都活跃了起来。
其中以步军统领托合齐和刑部尚书齐世武两人最为活跃,时常呼朋引伴,拉拢朝臣。
只是如今皇帝与太子正蜜里调油,也没人敢拿这种事来惹皇帝厌烦,毕竟要真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是皇帝也不能阻止大臣们交友吧。
同时在朝堂之上,太子党和八爷党也开始互相攻讦,一时间围绕着储位之争的局势越发不堪。
隆科多看着这一幕也有些无言以对,怪不得康熙末年吏治崩坏,这些官儿把劲儿都使在这个地方了,哪里还有功夫管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呢。
只是这些话隆科多也只敢在心里嘀咕,皇帝都不在意这些,又哪里有他一个小小侍卫说话的余地呢。
就这样小半年过去,宫里的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都陆续指了婚,成婚的日子也定下来了。
内务府便也忙了起来,开始筹备两位阿哥爷的婚事。
不止如此,十月份的时候,还给几位晋爵的阿哥正式行了册封礼,至此之后,几位封王的阿哥也正式有了封号,几个小阿哥也都正式有了爵位。
不过要说在这次大封诸子中,除了太子之外,谁最得皇帝看重,那还得是四阿哥。
皇帝不仅封他为雍亲王,还让人于畅春园之北建了圆明园,并赐给四阿哥居住。
隆科多听到这消息时,心中也不由感叹,这就是后世让人震撼的万园之园的初始状态啊,不过想来如今的圆明园,肯定没有后世那样华丽。
但是即便如此,四阿哥也十分高兴,得了园子后不久,就邀请了几个兄弟还有亲近的人前去暖房。
当然了,他肯定不敢光明正大的邀请隆科多,只是私底下偷偷将自己园子里采摘的果子给隆科多送了一篮。
这果子也不值什么,隆科多便也收了,拿回家之后,赫舍里氏还挺高兴,直说他眼光好,挑的这些果子都个大味儿甜。
隆科多听了也只是笑笑,心里只觉得这位四爷真真是个细心的,他要想拉拢一个人,有时候你还真有些扛不住。
不过这样平静的日子到底也没能过多久,康熙四十八年十一月,安郡王玛尔珲病逝。
玛尔珲不止是郡王之尊,更是八福晋郭络罗氏的亲舅舅,死忠的八爷党。
他这一去,八爷党算是倒了一个支柱。
但是与此同时,玛尔珲也和佟家有点关系。
他的继福晋,正是隆科多的堂姐,佟国纲的庶女,而且还生下了安郡王府上的嫡长子华玘。
若是不出意外,玛尔珲没了,他的安郡王之位,就得由自己这个大外甥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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