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夜灯火
秀荣就是皇帝唯一的妹妹, 太康公主朱秀荣,她比张宗说大两三岁,如?今也到了许配人家?的年纪。
张鹤龄没想到皇帝竟然还有?让张宗说尚主的心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皇上如?此厚恩,臣感激不尽,只是正如?臣之前所言,骨血回流不利子?嗣,而?且宗说才德浅薄,如?何配得上公主呢?”
皇帝也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舅舅果然是个不慕名利的,要知道,虽然驸马自打?永乐朝之后地位便下降了许多,但是此时的驸马还没到明朝中后期那种完全失去政治地位,甚至于从平民老百姓中找驸马的境地中去,成为驸马,与?皇帝的亲缘关系更?近一层,是十分?有?利于勋贵外戚与?皇室拉近关系的。
而?且太康公主还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妹妹,其地位更?是显而?易见,但是即便如?此,张鹤龄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可见他的确没有?什么私心的,至于什么骨血回流不利子?嗣的话,皇帝根本没放在心上,明朝皇帝又不是不允许驸马纳妾。
想到这儿,正德皇帝也终于叹了口气,笑道:“这都是舅舅谦虚之言罢了。”
身为皇帝,自然是喜欢张鹤龄这种有?本事又不贪权的大臣,可是有?时候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赏赐舅舅。
不过舅舅家?和夏氏结亲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如?今他当了皇帝,才终于体会到当皇帝的不容易,面对一个庞大的文官群体,他现在急需有?人能帮助他一起?对抗这些人,说明白点?就是他身边需要一些自己人。
即便外戚的身份让所有?人忌惮,但是无?可置疑的,张家?一家?子?的荣辱的确是系在他一人身上,他们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效忠于自己,如?果母家?愚蠢不堪用也就罢了,但是如?今母家?确实能帮上忙,那正德帝也就不会吝于对母家?的信任。
“日后朕会让夏家?那姑娘多入宫陪陪母后,母后眼?光卓绝,想必也能帮着?表弟相看相看。”正德帝笑着?对张鹤龄道。
张鹤龄见皇帝不仅同意他们俩家?结亲,还这般热心,心中顿时明白了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一时间也有?些感动,躬身行了一礼:“臣谢过皇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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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很快也落到了太后和夏皇后耳中。
太后高兴的很,在她看来?夏皇后得儿子?看重,夏家?也是个老实人家?,能与?夏家?结亲再好不过。
而?夏皇后听了也很高兴,她知道昌国公很有?本事,也很得皇上的信任,想必他的儿子?也不差,妹妹能嫁入这样的人家?,那未来?就是国公夫人,岂非是天大的喜事。
一时间俩家?都欢喜,夏家?姑娘也自此以后很频繁的出入宫廷。
张鹤龄的夫人王氏也被太后传召进宫几次,她见过那位夏姑娘之后,与?张鹤龄道:“是个端庄贤淑的,听言谈举止,也仿佛是好好教养过的,就是有?些太柔了一些。”
张鹤龄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姑娘应该不是一个性格强硬的人,并不完全符合王氏对于掌家?宗妇的要求。
只可惜这世上大多数事情都不是这么简单的,俩家?婚姻,有?时候你本身的素质还是其次,大家?要的就是强强联合,结成一家?。
张鹤龄便也只能劝妻子?:“性格温柔一些也好,说哥儿就是个犟种,要是再来?一个性格厉害些的,这家?还有?安宁的时候吗?”
没错,张鹤龄的儿子虽然小时候看着?可爱,长大了也对他们夫妻十分?孝顺,但是这个孩子?的脾气可算不上好,张鹤龄总想把儿子培养成为一个谦谦君子?,但是忙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啥用,反倒有?一点?朝着笑面虎伪君子的方向发展,面上是一派天真单纯,内里什么样,张鹤龄也拿不准。
张鹤龄一看培养的方向有点不对头也打?住了,孩子?的性格他也实在是没法?了,只要不违法?乱纪那就随他去吧。
王氏很快也想起?了自己儿子?的性情,觉得丈夫这话说的有?理:“确实,这孩子?若是柔顺一些,倒也是件好事了。”
之后王氏入宫的积极性可比之前强多了,看起?来?像是鼓着劲儿要给儿子把这桩婚事定?下。
宫里搞得这般热闹,张宗说虽然人在宫外也察觉到了些许,于是立刻就找上了张鹤龄。
“爹爹,家?里要给我定?亲了吗?”
看着?一派天真无?邪的儿子?,张鹤龄叹息着?点?了点?头:“你姑母帮你相看的,是夏皇后的妹妹夏氏。”
张鹤龄也想看看儿子?对这件事会如?何反应,因此十分?坦诚的据实以告。
而?张宗说听了这话之后,却并未表现出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应该表现出的害羞或者一丝丝不好意思,反倒是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道:“夏家?在京中不显山不露水的,门风很好,夏皇后也很得皇帝表哥的喜欢,和他们家?结亲的确不错。”
好家?伙,直接就往政治方面考虑了。
张鹤龄都不知道该夸赞自己这个儿子?政治嗅觉灵敏,还是该教导儿子?不要事事都看利益了。
沉默片刻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夏家?姑娘敦厚温婉,的确堪为良配。”
张宗说愣了一瞬,然后很快意识到张鹤龄这话背后的意味,因此立刻做出一副羞涩的表情,扭捏道:“姑母和父亲看重的人,自然是好的。”
张鹤龄的眼?神一时间极为复杂,他心里明白,有?这个小子?在,日后指定?张家?败不了,但是同时又很怕他这样下去,真的变成一个无?情的政治机器只考虑利弊不考虑对错。
可是想着?儿子?这几年虽然脾气性格不算特别温驯,但是却也没有?出格的地方,便也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只点?了点?头,轻声道:“过几日让你母亲也带你入宫一回,虽然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好歹也不能真的盲婚哑嫁。”
张宗说轻声应了声是,心里却有?些疑惑,为何爹爹看他的眼?神如?此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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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张夏两家?的订婚流程走的很快,翻过年去,正德元年三月,终于正式定?下婚约。
张家?对这桩婚事十分?看重,毕竟这可是昌国公府未来?的国公夫人啊,谁能轻视了去,因此在王氏的主导之下,给的礼十分?重。
夏家?那边也很有?眼?色,张家?这般看重,他们也办的十分?大张旗鼓,一下子?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张夏两家?要订婚了。
外戚合流这件事,虽然有?些让人看不顺眼?,但是说到底夏家?也没有?什么政治能量,因此文臣们也就心里嘀咕两句,倒也没有?因此发表什么意见。
而?张鹤龄则是趁着?这个机会,领着?儿子?入宫给太后谢恩,毕竟这可是太后保的媒。
张太后再一次看到侄子?,高兴的将人叫到跟前,先是细心垂问一遍,问问他最近吃的怎么样睡得怎么样,简直就像是把张宗说当成一个孩子?。
而?张宗说也乐于在太后面前装可爱,真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细细的给太后说自己这几日的近况。
太后听完之后,又让人带张宗说下去看她给他留的一些好东西?,说这些东西?都是给他成婚用的。
张宗说便也乖巧的跟着?人下去了。
太后则是在侄子?离开之后,这才看向了自家?弟弟:“之前你还操心着?操心那的,如?今看着?可不是好好的吗?”
张鹤龄一时苦笑:“是我多心了。”
张太后见弟弟认错,倒也不乘胜追击继续揶揄他,而?是道:“照儿是你的亲外甥,即便再为他的臣子?,你也是他的亲舅舅,一家?人若是太过客气,反倒是疏远了。”
张鹤龄急忙端正态度在太后面前认错,不过他心里却也明白,和皇帝谈感情可以,但是最好还是坚守着?最后那一点?为人臣子?的底线,否则只怕也是不得好死的下场。
等?到和太后说完话,张鹤龄又带着?儿子?去给皇帝请安。
皇帝对自己这个?*? 小表弟还是很喜欢的,今日张宗说过来?,他还给表弟赐了一对玉如?意,以表示对他订婚的祝贺,张宗说自然也是扣头谢恩。
之后他便又和张鹤龄聊起?了军务,张宗说竟也安静的在一旁听着?。
支持草原内部斗争的政策取得了极大的胜利,如?今达延汗已经身陷与?右翼的战争之中脱不开手,根本无?力再去骚扰明朝,而?明朝也趁机将势力范围往西?边延伸,皇帝甚至最近还在考量,要不要再修一个边镇。
张鹤龄对此当然是支持的,他希望朝廷可以控制住整个河西?走廊,如?此明朝不管是往西?的贸易还是往东南海上的贸易都可以打?通了。
宋朝虽然被人骂的狗血淋头,但是他对于商业的鼓励,以及他的经济政策,却不知道比明朝高到哪里去了,虽然也和明朝一样不抑制土地兼并,但是他们却也并不完全靠农业税来?维持国家?运作,而?是选择对商业税重拳出击,这玩意才是占大头的。
这样的思想,张鹤龄也和孝宗皇帝说过,但是他是标准的儒生皇帝,即便是对小舅子?十分?看重,却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言论。
可是大外甥就不同了,他从小就是张鹤龄教导长大的,即便张鹤龄名义上只是他的武术指导,可是俩人成天凑在一起?,张鹤龄当然不会仅仅限于骑射的影响,而?是将一些自己的理念,不动声色的灌输给皇帝。
正德帝是一个很想有?作为的人,而?张鹤龄的这番言论,也很能支持他去大刀阔斧的改变这个国家?,所以如?今刚刚改元,他就已经开始想着?与?西?域通商的事情了。
张鹤龄则是劝他先不着?急,可以先从东南通商的角度开始。
他可是记得,在嘉靖年间倭寇已经成为了大明朝的心腹大患,而?这些倭寇说是倭寇,其实更?多的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私底下出海,最后发展成为海商和海盗,与?朝廷对抗的故事,大部分?都是假倭,一部分?所谓的真倭,也不过是这些海盗加海商们雇佣的打?手。
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大棒就是戚继光俞大猷这些抗倭名将,胡萝卜就是隆庆年间明穆宗开海禁,有?限度的准许海商出海。
至此之后,倭患这才慢慢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但是张鹤龄如?今却并不想再让东南沿海的人民们再经受这样的苦难了,他想要建议正德帝,开海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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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办法
张鹤龄请求开海禁也不是随随便便直接开口就提的, 而是先把这些?海商出海的收入给皇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列了?一下。
他这么?多年和商人们,尤其是东南沿海的商人们打交道也不是白来的,不仅通过他们了?解了?很?多关于海外商贸的情况, 甚至自?己曾参与进去,投资了?一次海贸, 最后果然赚了?不少的钱。
这个?张鹤龄也和大?外甥说了?,并且提前请罪。
正德帝当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苛责舅舅, 他知?道舅舅这么?做也是为了?国家?大?事。
但是在?听闻出海竟然如?此挣钱之后,正德帝出离愤怒了?。
“这些?逐利蛀虫, 竟然敢如?此大?胆!”
正德帝的心都在?滴血, 他是皇帝,掌控着整个?国家?,户部有多少钱, 他比谁都清楚,而这些?人竟然单单只?靠贩卖瓷器丝绸, 竟就赚到了?这么?多,而且还不交税!
正德帝咬牙切齿:“这些?人,朕决不能放过!”
张鹤龄见他气上头了?, 急忙劝到:“皇上,如?今不是说处罚的时候, 这些?海商能赚到这么?多钱,可见海贸之利益丰厚, 他们如?今能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做这件事,若是皇上严厉惩处,定会引发祸乱,这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谁又能知?道他们会做出何种反应呢?”
正德帝面上神情阴晴不定, 许久才咬牙切齿道:“朕可以不在?这件事上大?开杀戒,但是这件事却不能完全怀柔,这些?人肆无忌惮这么?久,朝廷突然插一手?,这些?人必不会顺服,说不准早就和地方官员勾结在?了?一起,一起糊弄朕,必得先杀鸡儆猴,然后朝廷再去开海贸口岸,如?此才能政令通畅。”
张鹤龄听着这话,只?觉得他言语间果真是杀气腾腾,而且他这个?想法好像也没错,因此他倒也没劝,只?转移话题道:“皇上或可先开一两口岸进行通商,试验一下,若是有人在?其中捣鬼,皇上自?然可以惩戒一二。”
正德帝也是这个?想法,就算想要在?海贸中分一杯羹,也得徐徐图之。只?要一想到海贸可以赚到这么?多钱,但是这些?钱却全部落到了?这些?走私的商人手?里,他就心痛的仿佛在?滴血,他是个?很?务实的皇帝,这样赚钱的门路,自?然得笼络到自?己手?上才成。
张鹤龄也适时将宋朝的一些?经济政策和皇帝说了?一遍,毕竟我大?送身为割据王朝,先后给辽金蒙输送岁币那?么?多,还能上下延续三百一十九年,那?毕竟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正德帝其实打心底里也是很?看不起宋朝的,国力弱小与蛮夷称臣,实在?不符合他对于强盛王朝的想象,甚至如?今的大?明他都觉得对于这些?蒙古鞑子太宽仁了?。
但是这么?多年在?张鹤龄的教导下,他还是多少学会了?一点用客观的角度去看待历史,去总结他们的短处,去学习他们的长处。
有宋一朝,海贸的确是前所未有的繁荣,大?明日后若是想开海贸,那?就得先学一学前人经验教训,毕竟大?明开国一百来年,至今还没有任何开海贸的经验。
君臣二人仔仔细细将此事研究了?好长时间,包括若是开海之后,海关官员与豪商勾结该如?何,税收的比例应该定多少。
还有开海的制度应该怎么?定。
一开始正德帝想要每年给口岸发放定量的通商凭证,然后朝廷出售这些?凭证即可。
但是张鹤龄还是把这件事更加细化了?一下,一开始为了?控制数量,可以发放凭证,但是后面渐渐的可能就有些?不太行了?,因为到时候肯定想要出海的人会大?大?增多,而一些?提前因为此事而发财的人,定然也会想要垄断这个?凭证,如?此就需得建立起完备的海关制度,得把税收上来才成。
正德帝也觉得这话不错,为人君者,所谋之事,还是得谋万世才可。
就这么?鼓捣了?半年多,两人终于初步鼓捣出一个?详细制度,其中夹杂了?一些?张鹤龄在?现代的知?识,同时也夹杂了?封建社?会特有的理念。
这也是无法避免的,毕竟不管是谁做什么?事情都无法超越他本身所处的时代。
等到两人定下了?计策,朝堂上便也开始放风了?。
比如?说东南沿海某件倭寇案子,让皇帝大?发雷霆。
没错,虽然如?今还是正德年间,但是所谓的倭寇也已经有苗头了?,只?是还没发展到嘉靖年间那?么?大?。
皇帝也就接着这个?机会,借题发挥,大?发雷霆,命令福建布政使和都指挥使严查。
不仅如?此,他自己还往福建派了总督,亲自?督查此事。
朝臣们一看皇帝因为这事儿如?此暴怒,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哪天不发生点小打小闹的事儿,这件倭寇案虽然闹得比以往稍微大?了?些?,但是看传来的消息,大?约已经平定了?,皇上这又是在?生气什么?呢?
有些?聪明的,已经开始猜测,皇帝是不是要借此往东南用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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