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阳燎原
乔氏略略低头应道:“是,殿下。只是殿下您的身子……”
乔氏毕竟还未到四十,还算是壮年,可慧敏公主已经六十了。
慧敏公主笑了笑,道:“宫里的手段我见得多了,这种事我还吃不了亏。”
乔氏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慧敏公主并没有泻肚,为了帮她们母女反击王秀云和贤妃,才这么说的,顿时更加感激慧敏公主了。
慧敏公主将母女两送到侯府后,才回去公主府。
回到公主府,换了衣裳,松爽了一些后,才召了人来问道:“怎么样?可让人查验清楚了?”
“是,殿下,奴婢带着东西去找了大夫验看过了,花中有特制的香料增加香味,与花粉混合在一处,就难以被察觉到,而且容易被吸入。”
慧敏公主轻哼了一声,恐怕不仅是容易被吸入,而且那些粉末四处飘散,茶水中、点心上难免会沾一些,一般人吃进肚子里无妨,可孕妇就不好说了。
今日赏花宴上摆了那么多花,除了本就开在园子里的,还有不少花房中养育出来的,那不计其数的花朵,对孕妇来说都是带毒的。
“好了,着人将这些东西都送到太子那里去吧。”
“是,殿下。”
这东西一到太子手中,太子不用多想,就命人秘密送到了大皇子手里。
大皇子一看到那些花粉香料能致人流产,就明白其中的曲折了。
大皇子本以为,自己和贤妃也算得上无冤无仇,甚至见面都极少,贤妃入宫时,他便已近十岁,不可能和宫妃有太多接触,越长大就越要避嫌,没想到避来避去,最后还是被贤妃盯上了。
大皇子妃借着被惊吓到了的缘由,好好待在府里养了十多天,一直到三月中旬时,才公开了有孕的好消息。
这些天,也足够大皇子琢磨明白,贤妃下手的缘由是什么了,难怪太子会和他提淡云墨,他让人验过,太子送的淡云墨里,并没有对孕妇不好的香料,事情过后回首,才明白贤妃做局的目的是挑拨他和太子,挑拨他和太子去斗。
“贤妃真当别人是傻子么?竟然连我都不放过!”大皇子气得浑身发抖,他作为庶长子,因为亲生母亲是皇帝当年的教导丫鬟,所以从没对皇位有过什么想法,没想到安安分分还不够,还有人想把他当枪使。
这一日赏花宴上的事,贤妃以为,在皇帝跟前糊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并不知晓她的敌人又多了一个大皇子。
*
阳春三月天气越发暖和,衣服穿得少了一些,江遐年都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
这次,她又被乔氏带出来赴宴,这赏花宴参加多了,江遐年也觉得腻味:【我娘以前不是不太爱出门应酬的么?今年怎么一开春就带着我到处吃席啊?】
乔氏心想,还不是为了给你找些事儿做,免得日日沉湎于吃瓜。
可惜这想法,江遐年的系统里也查不到。
江玉容笑眯眯地坐在一旁,一双眼睛看来看去,对乔氏道:“打眼一瞧,不少人身上的新衣裳,都是在我们绣庄做的,就算不是绣庄做的,也是从我们那儿买的布。”
说起这话时,江玉容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她的绣庄去年才开起来,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在福京有些名气了,连带着以陈为己为首的几个金牌绣娘也有了一些名气,不少人都特地预定她们的绣品。
有了绣庄蒸蒸日上的生意撑腰,她也不害怕出门参加这样的宴席了。和离又如何,她可不是什么弃妇,而是有眼光有能力的侯府女眷了。
乔氏不大看得出,只觉得这赏花宴上,大家都是簇新的衣裳和首饰,这给江玉容的绣庄这样的地方,带来了不少的生意,这开春以来,绣庄赚的应该不比年末时少。
不过,从江玉容认识了许多夫人来看,她绣庄确实生意不错。
正当江玉容给乔氏说着哪位夫人是谁家的,喜欢什么样式风格的布料之类的,只见一个有些胖的女人大步走了过来,有些不快,又有些幽怨地看了江玉容一眼,然后一屁股在旁边坐下,还挤了挤江玉容。
江玉容一见来人,忙笑着道:“刘夫人今日也来了呀!没想到这紫色褙子你穿起来,这么贵气好看呐!”
刘夫人十分不悦道:“你少来!”
江玉容对刘夫人的态度有些不解,平日里在绣庄遇到的刘夫人,脾气都是极好的,又舍得掏钱又好说话,江玉容最喜欢这样的客人了。
“刘夫人这是怎么了?”
刘夫人上下打量了江玉容几眼,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弄得江玉容迷惑极了,也让江遐年万分好奇。
正当乔氏要开口帮着问一问的时候,江遐年找到了缘由:【啊!这位刘夫人是姑妈绣庄里的优质客户呢!这种好说话又爱花钱的客人可不多见。刘夫人蛮喜欢姑妈的绣庄的,因为绣庄里的布料齐全,绣花的样子也很新颖,穿在身上和以往确实很有不同。可现在这个刘夫人看到姨妈,心里的不满都表现在脸上了,是怎么回事?】
乔氏也打量了那位刘夫人几眼,只见她圆圆脸,细眉眼,看上去是很和气好说话的面相,而且身上衣裳首饰都十分华贵,一看就是家底殷实的。
这样的客人,对大姑子的绣庄有什么不满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前两天这位刘夫人去姑妈的绣庄看看有没有新的绣品,买了两件衣裳和几件小绣品,不料出门后,就被店里的人追出来,说她偷拿了绣庄的东西?啊这……刘夫人打开了包袱让人看了,里面多了两块刘夫人拿着看了,但没要的帕子。】
乔氏皱起了眉,难道这位刘夫人还真偷了东西不成?看样子也不像啊。刘夫人生得富态,身上的首饰都是上百两银子一件的,她手上的玉镯子和金镯子,都是几千两才能买得起的,应该不会小偷小摸几块帕子吧?
江玉容也说过,绣庄里的帕子大多不是什么贵重的,只因帕子这东西消耗得多,帕子只要是有了脏污洗不掉了,或者多洗几次变了形了,就不能用了。
乔氏转念想想,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也不好完全排除这种情况,先听听是怎么回事。
【找出那两块帕子后,跟出来的那个人就当街阴阳怪气,说刘夫人要小心一些,不要被人当小偷了,两块帕子不值得什么,倒是刘夫人的名声要紧。刘夫人当场被气得不行,她娘家就巨富,带着巨额嫁妆嫁进刘家的,刘家也颇有家底,哪里会偷两块帕子?嘶……我也觉得刘夫人没有偷拍的理由啊,虽然世界上确实有偷窃癖存在,有些不缺钱的富人会通过小偷小摸来寻找刺激,但刘夫人不像是那种人,让我验证一下想法……】
【我就说嘛,明明是这个叫王丽的店员在帮刘夫人打包的时候,不小心把两块帕子装进去了,怎么还反过来赖刘夫人偷东西?是给她自己工作失误找理由吗?】江遐年嫌弃得直撇嘴,一下子让她想起了现代社会奢侈品店里,一些眼高于顶店员了。
乔氏心中有了底,正琢磨着要怎么给江玉容说这个事儿,好让她去主动和刘夫人解除误会,就听到闺女继续道:【哦哟!这个王丽有些奇葩,她竟然还吐槽过刘夫人长得肥费布料?甚至还是当着面说的?妈耶!刘夫人没当场扇她耳光都是好的,竟然这样对客人!姑妈怎么招了这么个奇葩当店员啊!】
看到这里,江遐年才知道,原来这个王丽不是第一次搞这种事了。
乔氏的眉头也皱得死死的,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不能这样对客人吧?人家客人生得富态,也是家中供养得起,对别人无碍,为何要这么说人家?那个王丽到底是太瞧得起自己了,还是针对这位刘夫人?难怪刘夫人对大姑子没好脸色,换做是自己,自己连招呼都不带打的,直接不去店里了,也不往来了。
【这个王丽是和刘夫人有仇吗?怎么感觉她像是在针对这位刘夫人一样?王丽都这样对刘夫人了,刘夫人忍到现在才想跟大姑告状,却又担心自己告了状,害得人家姑娘没了这份活计,所以才犹犹豫豫的,真是……难得遇到这么心善的人了。嗯……这个王丽确实是在针对刘夫人,一个原因是嫉妒,因为刘夫人生得一般般,身材还有些胖,王丽自认长得比刘夫人身段好多了,脸蛋也更美,结果刘夫人坐拥财富,她却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所以这是仇富?】
对于王丽的想法,江遐年实在不能理解,譬如她上一辈子穷的时候,从没觉得和长相有关,只觉得是自己投胎的技术不太好,果然这辈子中了投胎彩票,就投胎成了侯府千金了。当然,要是按照原来的剧情走,也是个倒霉的。
乔氏也觉得难以理解,出身如何,这是天注定的,和美丑胖瘦没关系哇。
【让我看看另一个原因……哈?因为刘夫人是绣庄的优质客户,所以要针对她?王丽不止对这位刘夫人故意嘲讽陷害,还对尤夫人、蒋家的几位千金、朱家的几位夫人……都横挑鼻子竖挑眼过,尤夫人说觉得橘黄的料子不适合她的时候,王丽就直接当面说因为尤夫人太黑,蒋家二小姐说浅粉橘不够衬人的时候,她就说是蒋二小姐脸太长,浅粉橘更拉长她的脸;朱家二夫人不喜石榴这种多子多福的花样子,觉得有些俗气,王丽就说她难怪生不出儿子来……不是,这些夫人和小姐们太好脾气了吧,没有一个直接给她几下的吗?这话我听着都气,太不尊重人了吧?!她吃错了什么药啊?这么针对这些脾气好又爱花钱的客人?】
乔氏听着都觉得脸上发麻,头皮发炸,这些话就算是对最亲近的家人朋友说,都是很残忍很不没规矩的,更何况是对店里的客人说?人家带着期待和欢心来店里买东西,结果被店里的人这么骂?她们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一个没礼貌的店员针对?
不行,这事儿她得尽快告诉大姑子,让她明白绣庄里还有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这么下去,这些优质的客人都要被骂走了。
【让我看看这个王丽是不是脑子有病,要不是她是女的,我都要怀疑她是超雄了。天哪!天哪!我就说嘛,王丽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那么跟客人过不去,这个原因就合理了!】江遐年查到了原因后,顿时恍然大悟,惊叫连连。
乔氏被闺女那震惊的模样,勾得好奇心到了巅峰,什么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好闺女快说说!
【让我看看,唔……朱二夫人被扎心后,就不去姑妈的绣庄了,而是去了街尾那家来仪绣庄,然后来仪绣庄的老板,就给了王丽五两银子!所以王丽虽然是姑妈绣庄的人,实际上是来仪绣庄派来的,故意怼客人,栽赃陷害客人,给客人泼脏水,专门捡客人的短处扎她们的心,让她们讨厌姑妈这边,就会去竞争对手那边了!真是好心机好算计啊!货源上找不到我姨妈那样的质优价廉的商人,在绣娘上,找不到陈绣娘这种又有天赋又一心为侯府干活的人,就用这种阴私手段针对我姑妈的绣庄!要是这么发展下去,等到姑妈的绣庄生意惨淡的时候,恐怕姑妈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呢!不行,我得想法子帮帮姑妈!】
刚这么想着,就看到刘夫人和江玉容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就转身要离开,丝毫没有提王丽对她做的事,江遐年一急,干脆对刘夫人张开手臂,奶声奶气地撒娇道:“姨姨,抱抱年年!抱抱年年!”
刘夫人刚走了两步,听到这个声音,顿时脚下就迈不动了,忙转过身来,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崽崽对自己求抱抱,顿时心都化了,二话没说就直接接了过来,嘴里念叨着:“哦哟!好招人疼的娃娃哟!姨姨抱抱你!”
被刘夫人抱在怀里后,江遐年发现,别看刘夫人身上堆的首饰不少,但她没有用太多香粉香料,味道还挺清新干净的,一看就是个爱干净的人,于是江遐年搂她脖子更紧了。
江玉容看到此情此景,便夸赞道:“我就说刘夫人是个好相处的人吧,连我家年年都主动要你抱抱呢!刘夫人大约不知道,我这小侄女灵性得很,谁是真的好,谁真心喜欢孩子,她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刘夫人抱着江遐年,已经美滋滋的,听到江玉容这么说,心中更是乐开了花:“这孩子确实好,我第一眼就喜欢,我觉着这是我们的缘分。”
江玉容和刘夫人笑谈了几句后,乔氏趁机将她拉了过去,凑到她耳边,将刚刚听来的事悉数告知了江玉容。
江玉容听得震惊无比,冷汗直接就冒出来了,忍不住问:“说的可是真的?”
乔氏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道:“我何时跟你说过假话?这事儿关系到你的生意,还有我妹妹的生意,我能跟你说假的?”
江玉容本只是因为不敢置信而习惯性地问一问,对于乔氏,自打蒋毅真的事被挖出来后,她就再也没有怀疑过对方的任何话了。
江玉容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将事情捋了捋后,想着要怎么挽回。
心里想明白后,江玉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刘夫人,我有些事想和你说一说,你能随我出去一下吗?”
刘夫人顿了顿,将江遐年还给乔氏后,对江玉容道:“那咱们寻个人少的地方吧。”
“好的。”
看着两个人一起离开了这待客厅中,乔氏暗暗松了口气,她相信大姑姐能把这个事情处理好的。
坐了一会儿后,乔氏也带着江遐年四处转转,让她看看廊下养着的鸟儿,院子里的孔雀之类的,转移注意力,省得她往那里一坐就是吃瓜。
宴席过后,要回府时,江玉容对乔氏道:“我有些事要去忙,你们能自己回府吗?”
乔氏知道她是要去处理王丽,还要弥补她闯下的祸,便道:“当然可以,你在外小心一些。”
“我知道的。”
江玉容在外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府。
草草用过晚膳后,就来了摘云院感谢乔氏:“要不是你告诉我这事儿,我还被蒙在鼓里呢!今日下午我去绣庄一查,才发现已经有七八个大方又和善的客人,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来我们绣庄的,而她们都是被王丽招待过的。唉……那些夫人和小姐们也真是的,受了委屈为何不和我直接说呢?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给她们讨回公道的。”
乔氏道:“她们有些像刘夫人一样,不想让王丽没了这份活计,毕竟你那个绣庄对店里的人有多好,大家都是知道的,有些就是讷于言,觉得这等小事无需告一状,反而容易失了她们的身份和风度……总之原因有许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较。”
江玉容觉得有道理,和那些爱折磨下人、爱吹毛求疵的人相反的另一种人,就是自恃身份,不远与身份低微的人计较,只会选择远离。
“你今日可把事情都处理好了?”乔氏问。
江玉容无奈道:“哪里啊?今日我还只摸清了有多少个客人,大约是被王丽故意弄走的,然后买了礼物去给刘夫人、朱夫人她们道了歉。”
“王丽你还没赶走吗?”乔氏有点着急地问。
江玉容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我不想找个理由直接弄走她,那样太便宜她了,可她和来仪绣庄的事,我还没证据,没法治她。所以我下午去了绣庄,让她先回去休息几日,另外又暗中让人盯着一些,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王丽’存在。至于王丽,等我找到了证据,一定要去官府告她一回,让她把吃下去的好处都吐出来!”
才涉足生意不到一年,江玉容的性情就变得坚毅多了。
乔氏欣慰地点了点头:“合该如此,总不能让她和来仪绣庄得了好处,又全身而退。”
“是的,所以这次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密探们拿到的证据,在不在你手里?能给我用用么?”
乔氏一下子呆愣住了:“啊?这个……”
江玉容以为她是不方便拿出来,便道:“没事,若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是的,姐,主要是这个证据不在我这儿,”乔氏努力圆谎,“应该在玉成手里,等他回来,我问问他?”
江玉容一想觉得也很合理,密探们直接听的事江玉成的话,不是乔氏的话,证据不在乔氏手里也正常。
“那行,如果可以给我,我就能尽快处理王丽的事了。”
乔氏忙点了点头。
江玉容的离开,和江玉成的回来,几乎是前后脚的事儿,乔氏真怕两个人撞上了,江玉容跟她弟直接要证据,江玉成什么都不知道,就穿帮了。
幸好没遇见。
江玉成一回来,乔氏就赶紧把事情说了,江玉成有点哭笑不得。
见江玉成的脸色那样,乔氏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密探们拿不到吗?”
江玉成道:“要拿到证据倒是不难,就是最近事情太多了,须得费一些时间。”
乔氏一听,忙问道:“是爹和你遇到什么事了吗?要是分不开身的话,我想法子拒绝大姐那边好了。算了,你和爹的事也不太方便告诉我,还是别说了。”
江玉成道:“这事儿告诉你也无妨,就是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爹和我都怀疑,老夫人背地里做的事,恐怕要被掀出来了。”
乔氏顿时有点慌了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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