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阳燎原
皇后不想自己的儿子也继承萧家那些祖传的毛病,所以对太子的教导格外用心,幸好上天没有辜负她的用心,她的儿子成长得与他爹十分不同。
太子忍不住问道:“母后,您觉得,如果淮王将这份宝藏托付给您,是不是代表着宝藏现世?”
皇后微微一愣,显然她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缓缓地走到椅子前坐下,太子的这个问题着实困扰住她了。
淮王会将那么大的宝藏,托付给她这个非萧姓的人,就十分匪夷所思了。
太子见皇后也琢磨不明白,想了想后,终于下定决心,道:“近日我有一些奇遇,想说给母后听听。”
皇后的注意力略略转移,惊讶道:“哦?能让你觉得是奇遇的,一定是很特别的事。”
太子嗯了一声,问道:“母后还记得,上巳节贤妃办赏花宴那日,被您请到了昭阳宫的江夫人吗?”
皇后点头:“自然记得,她是个善良又知情知趣的人,可是和她有关?”
太子摇了摇头:“我要说的是她的那个女儿。”
“她的女儿?”皇后立时回忆起了那个白白嫩嫩的,有些肉乎乎的小崽崽,听说她才满一岁,会说的话却很多,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一点都不怕不畏缩,是个鲜活可爱的小宝宝。
皇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那孩子充满灵性,若非宫规不许,我倒是想常请她来我宫里坐坐。”
太子应了是,然后将自己能听见江遐年心里话的事,和江遐年有个系统,能探知过去,还能通晓未来的事,给皇后说了一遍。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原原本本地将自己听到了一些消息,然后验证之后发现是真的的经历,给皇后讲了一遍。
皇后听完,感觉有点像做梦似的,说淮王要将皇室的宝藏托付给她就已经够惊奇了,没想到还能有这等奇事?
太子有些悲戚道:“正是因为桩桩件件都成了真,所以今日听到她说,母后明年便会薨世的事情时,我就完全忍耐不住了。母后,您不能死,您要好好活着!”
皇后觉得事情十分离奇,可自己儿子的担忧也是真的,尽管心中还未完全相信,但她还是出言安抚道:“煜儿别怕,既然有了提前示警,我会防备一些的。”
太子有点痛苦地摇了摇头:“还不行,母后,这整个皇宫,整个兴国都是他的,您能躲得过一次两次,能躲得过九次十次吗?”
皇后微微哑然后,又平静道:“总会有法子解决的。”
太子努力平静了一些后,道:“母后或许还未完全相信这件事,才觉得无妨。小年年已经说了,昌运伯夫人这次会生下一个男孩,若我真多了一个族弟,请母后一定要信我。”
皇后只得点头应下。
太子离开后,留在宴会上的乔氏感觉坐立不安,慧敏公主也许久没回过神来。
江巧年虽跟着蒋雅她们去游湖玩乐了一番,但回到岸上,又想起了妹妹说的皇后明年会死的事儿,又忍不住忧愁了起来。
江巧年虽没进过宫,但她听进过宫的人都说,皇后娘娘人极好,和气又大方,她也舍不得那样的好人随便殒命了。
见她不安,乔氏安慰道:“此事十二殿下会提醒太子殿下的,而且你祖父和爹他们也会想办法,你只管安心便是。”
江巧年应了好,但并不能完全放心。
她看了看睡得沉沉的妹妹,又有些担心,大约是今日用精神过度了,所以江遐年睡得格外久,格外沉。
回到侯府,乔氏将小闺女安顿在床上,命人照看好后,就赶紧去找了江玉成,将今日江遐年提到的事,仔细地跟江玉成说了一遍。
江玉成安抚了乔氏两句,就立马去找了老侯爷。
老侯爷听完后,表情也严肃了许多。
江玉成百思不得其解道:“爹,您觉得淮王之死,和皇后娘娘薨世,有什么联系?”
因为淮王临死之前见过皇后,皇后就会死,这是怎么个逻辑?
老侯爷叹道:“你可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一桩和淮王有关的传闻?”
江玉成努力回忆了一番,道:“您说的是,淮王手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但不少人觉得那个东西其实不存在?”
老侯爷微微点了点头,“我还说过,这事儿也是因为你祖父和我提过,所以我才知道的。传闻淮王手中有一份太*祖皇帝缴获的叛匪余孽的宝藏,财富之巨,可让兴国上下躺着吃喝好几年。”
江玉成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若真有那么大的财富,为何没有落到皇帝们手里,反而被淮王掌握着?我不信皇帝不起心思。”
老侯爷道:“是啊,皇帝其实一直惦记着的,这些年,皇帝一直对淮王礼遇有加,说是有求必应也不为过,以你对皇帝的了解,他是那种任人予取予求的人吗?”
江玉成想都没想就摇头:“当然不是,完全相反还差不多……”
要不是作为臣子,不能轻易妄言皇帝之过,江玉成就直说皇帝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了,哪里会任人予取予求。
“所以这里就是有问题的。自打上次和你提过之后,我也暗中查探过,发现这份传闻中的宝藏,极有可能是真的。至于历代皇帝为何没有能拿到手,也可能与太*祖皇帝留下的传承方法有关。”
江玉成不太相信,但老侯爷如此笃定,他也不得不让自己相信了起来。
“这么说的话,是淮王将那份宝藏托付给了皇后而不是皇帝,皇帝想要拿到手,皇后不允,帝后为此大吵,以至于连远远守着的宫侍都听到了动静?”
江玉成慢慢地捋着这条线,他对自己闺女的心里话是百分百相信的,再将这份宝藏放进这个逻辑中,惊悚地发现,皇帝的作为符合他的性情习惯,皇后也是。
“若皇后执意不肯,以皇帝的行事作风,恐怕会……”江玉成打住了话头。
老侯爷帮他补充完整道:“会对皇后下毒手,这就是年年为何会发现,皇后娘娘会在明年薨世的缘由。”
江玉成感觉事情十分恐怖,但思维却异常清晰和顺滑,让他不得不继续追索下去:“皇后娘娘突然薨世,定然会引起众人的怀疑,其他人好糊弄,但太子殿下十分聪明机警,又与皇后娘娘母子情深,以太子殿下对皇后娘娘的感情,有一点点可疑之处,都会不死不休地追下去。而皇帝本身不是个细心周全的人,留下令人怀疑的破绽是必然的。太子查得越紧,皇帝压力越大,于是他干脆又除掉了太子?”
这么捋下来,真的十分通畅了,一切都很合乎逻辑。
为了那笔宝藏,皇帝先杀发妻,后刃爱子,也不知道是多巨额的宝藏,才让皇帝如此痛下杀手。
老侯爷对江玉成的推理,十分认同,道:“太子殿下是最合格的皇帝人选,没了太子,朝局必然混乱,而咱们侯府也……”
虽然还不知道太子之死,为什么会促进侯府走向抄家杀头流放的命运,但父子两都自然而然地相信了江遐年的那句话:或许护住太子,帮助太子顺利登基,就是保住侯府的方法!
江玉成端起茶碗,猛地喝了一口后,道:“可是,还有一件事说不通。若是皇帝先杀了皇后,再杀了太子,拿到了宝藏,为何等到靖国南下时,咱们兴国却毫无抵抗之力?”
若皇帝拿到了宝藏,不应该是强军富民,将兴国的国力提升上去么?兴国现在都不那么畏惧靖国南下,为何十九年后,反而像纸糊的一样,一下子就被靖国杀穿了?
老侯爷受了江玉成的提醒,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思索一番后才道:“要么,是皇帝杀了皇后和太子,也没能拿到宝藏,要么,是被他任意挥霍了,总之,不管宝藏落没落到皇帝手里,兴国都是一样的命运。如此看来,这一笔宝藏就不该落到皇帝手里。”
江玉成毫不犹豫地重重地点头,他也不信现在这个皇帝会好好用这比财富。
“宝藏现世,或许就是到了太&祖皇帝说的,兴国危难需用钱之时,但这笔钱落到了不对的人手里,一样救不了兴国。”
“那谁才是对的人呢?”
父子两沉默了片刻后,异口同声道:“太子!”
说完后,两人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仿若苦苦追寻一个答案许久后,终于拨云见日,得到了回答。
*
慧敏公主在结束了小宴以后,就乘上马车,去了淮王府。
今日小宴她也没有让昌运伯和昌运伯夫人来,就是怕江遐年说过的,昌运伯会被绑架的事发生。
昌运伯对她在晚膳前到来有些惊讶,问道:“表姐留下来用膳吗?”
慧敏公主道:“用膳就不必了,你媳妇如今肚子那么大了,怎好意思让她又下厨?”
慧敏公主对昌运伯夫妇颇有照顾,二人也十分感激慧敏公主,只是慧敏公主贵为皇女,什么都不缺,唯有伯夫人的手艺让她喜欢,所以每次她来,伯夫人都要亲自下厨招待慧敏公主的。
往里走就发现,这偌大的淮王府,处处都十分寂静,因为人极少,连下人都不多。若是夜里出来走,怕是会撞到鬼。
待走到内院里,就看到伯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慧敏公主嗔怪道:“你这么重的身子,出来做什么?”
伯夫人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道:“太医说走动走动才好呢,殿下不必担忧。”
这一胎是丈夫和淮王都期盼的,伯夫人十分清楚,她自己也期盼着,自然是万分小心的。
伯夫人身后的姑娘忙出来跟慧敏公主见礼。
“快起来吧,亏得这么大的孩子,天天跟你们守在府里,也不得出门。”
这孩子就是伯夫人和前夫生的女儿,比昌运伯早逝的女儿小茶花小一岁多,与小茶花本是极为要好的手帕交。小茶花没了后,昌运伯便将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了。
小姑娘小心道:“不是爹和娘不让我出门,是我自己不想出去,不喜欢她们看我的样子。”
慧敏公主想起权贵圈的风气,心里也明白这小姑娘的意思,昌运伯传奇的经历,现在都还是福京人口中的谈资,和伯夫人的亲事,也引起过不小的波澜,这个小姑娘作为带过来的女儿,原来生长在民间,确实会被一些人瞧不起。
她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道:“不想和她们往来也没关系,日后若是想出门了,可以来我府里坐坐。”
说着,一边往主院走去。
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
伯夫人跟在后面,看了看女儿,笑了笑道:“多谢公主好意,不过她也快嫁人了,嫁了人后也不方便多出来走动了。”
慧敏公主道:“嫁进去就不让出来走动的人家,那就不嫁,要嫁就嫁待我们姑娘好的,有我给你撑腰呢!”
小姑娘听了这话,顿时露出羞涩的笑容。
慧敏公主想起江玉容的经历,也是被蒋家拖在了府里,出门的时间都不多,要不是她有个侯爷爹,估计直接就被锁起来了,更加坚定了要劝昌运伯和伯夫人,不能将这个女孩儿嫁进那种人家的决心。
反正昌运伯夫妻两也没想过要攀什么权贵人家,这样选择面反而大了许多。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
伯夫人和女儿将慧敏公主送到了主院门口,昌运伯与管家一起引着慧敏公主往里走。
进前门就能闻见浓重的药味,慧敏公主倒是习惯了,待进了后面的里间,就有更加浓重的味道传来,是一种腐朽的老人味。
尽管昌运伯和下人们照顾得精心,但淮王已经病入膏肓,身体的腐朽难以逆转,这个味道不是清洗就能去掉的,也不是用浓重的香粉和香料能压住的,混合了后反而会更奇怪。
慧敏公主见怪不怪,直接去了床前问淮王安。
淮王精神倒是不错,轻轻一唤就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睛只打量了两眼就认出了来人:“慧敏是你啊,时候不早啦,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慧敏公主顿时感觉有些无力,此事的叔爷爷看上去那么清醒,脑子也转得快,可是他身体已经不可抑制地差了下去。
“是有点事来找您,挺重要的事。”
淮王没有犹豫,直接吩咐道:“把人都带下去吧,我和慧敏有些话要说。”
昌运伯和管家行了礼后,将屋里屋外的下人都带了下去,顺道把门也关上了。
“你这个时候过来,想必是挺要紧的事了,就直接说罢,趁我还有点精神。”淮王道。
慧敏公主应了是,开门见山地问:“叔爷爷,太*祖皇帝留下宝藏的事,是真的对吗?”
淮王无声地笑了笑,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慧敏公主微微赧颜:“确实知道,但总有几分怀疑是真是假。叔爷爷,若您百年了,您想将它交给谁?”
听到这个问题,淮王的眼神顿时锐利了起来:“你是替谁——”
慧敏公主知道淮王误会了,忙道:“叔爷爷别想太多,你知道我不爱蹚浑水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甚至关系到皇后的性命,所以我才来问问您的意思。”
淮王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关系到皇后的性命?”
慧敏公主无奈地叹息道:“是的,这样说叔爷爷可能会觉得我瞎说,但事情的由来,我无法一一向您解释,只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