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阳燎原
“没想到鱼饼铺子的面粉竟然是发黄的陈面!难怪吃着越来越难吃。”
“我记得之前焦家用的是白面粉来着,雪白雪白的,一看就是上等的好面粉。”
“哎呀,这铺子落到王虎手里,就越来越不行啦!我老娘以前每隔几天都要吃一次焦家的鱼饼的,大半年前就不惦记了,说不好吃了。”
“何止是面粉,鱼都是用的死鱼,发烂发臭的鱼!”
“已经听说好些人吃得拉肚子了,王虎还不肯认账,还说别人讹他,现在好了,直接吃死人了,还能是讹他不成?谁用命来讹人啊?”
……
王虎瞪着发红的眼睛,对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看过去,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知道,之前那些普通人可能不是讹他,但这回死人了,绝对是讹他的!
那些围观的人里,有些即便是对上王虎那凶狠得要杀人的眼神,也不见怕的,甚至还更加大声地说着王虎的坏话,将他作的恶宣扬了出去。这些人不是别人安插在人群中搅浑水的,王虎就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只是,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是之前被他骗了把钱两银子的赵公子,还是被他坑得断了一条腿的祝老爷?
王虎心中拉了长长的仇人名单,看哪个都像是这次的幕后黑手。
就在王虎心中还在琢磨谁冲自己下手的时候,突然听到人群哗然一声:
“这么说,他家的面粉不仅是快发霉的陈面,还有老鼠爬过啊!”
“老鼠还是因为留下了爪印之类的痕迹,没有留下痕迹的虫子之类的,怕死更多!”
“完蛋!我前两天还吃过他家的鱼饼!哕——”
“我昨天吃的!现在感觉肚子有点痛!”
“原来是老鼠爬过了沾了砒霜的吃食,然后把砒霜带到了面粉里?这么一说就说得通了!我就说故意下毒的话,也不合常理了。”
……
本来鱼饼铺子下毒吃死人的事,显得有那么些玄乎,谁无缘无语会惹这种麻烦啊?不想活了吗?
但如果是意外的话,大家就完全信了。
鱼饼铺子之前就吃坏了许多人的肚子,不少人都泻肚了,但王虎每次都说是人家讹他,可实情如何,周遭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回吃死了人,就十分正常了。
差役们将死了的人的尸体抬去给仵作验尸了,那袋面粉也被封存了起来带走,然后是王虎被差役们押解着,要被关进牢里审问去。
不少人还追着衙役问:“官差大人,我之前吃鱼饼泻肚的事,能一起报官吗?”
“我也是!我还有大夫给我作证!可以让王虎陪我看大夫和买药的钱吗?”
“还有我,我之前吃他家的鱼饼泻肚,生气之下宣扬了一番,结果就被王虎故意带人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有点瘸!”
……
一群人追着差役们走了,还有一些看客留下来看热闹。
没出半天的功夫,鱼饼铺子吃死人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江陵城。
这鱼饼算是江陵的名吃,不仅往来的商客会品尝,江陵城的人也挺喜欢,焦氏鱼饼更是其中独一份,是难得的外地人和本城人都喜好的美食。
不过自打王虎接手了焦氏鱼饼的铺子,越来越多人吃坏肚子,越来越多人觉得味道越来越差后,江陵人也逐渐不认它是焦氏鱼饼了,只说是鱼饼。
江陵城无论男女老幼,谁没吃过焦氏鱼饼呢?听说焦氏鱼饼铺子吃出了人命,无一不震惊,只是不少人还帮着解释:那不是焦氏鱼饼,是王虎的鱼饼铺子,和以前的焦氏鱼饼没得比!
更多的是江陵人惋惜和难受:江陵城传承上百年的名吃,竟然出了这种事,难道以后再也吃不到焦香酥脆美味的焦氏鱼饼了吗?
不少人忍不住咒骂王虎,当初以不干净的手段抢到了焦氏鱼饼铺子,又不肯好好经营,闹得焦氏鱼饼上百年积累的美名,就这么毁了!果然是作恶多端!这种人牵扯进了人命官司,就赶紧以命抵命吧!
乔若衡带着乔氏和江玉容等人,在不远处的茶楼上,将整个事情的经过看了个分明。
这王家的手段真是又快又狠,完全不给王虎留后路,有一种秋风扫落叶的无情和干脆利落,让憎恶王虎的人看得直呼爽快。
乔氏看到王虎被差役押解走了,嘴角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问乔若衡道:“现在还只是王家出了手,其他几家还没出手呢,王虎这回应该不死也脱层皮吧?”
乔若衡道:“我也不知道王家下手会那么快,看来十六少爷的情况不是很好啊。如果其他几家一起出手的话,这王虎肯定会更加惨了。”
虽然给其他几家提供信息,也获得了不少的回报,但没打击到王虎,实在是有些遗憾。
不过姐妹两猜着,这回王虎肯定没好下场了,心中都十分愉悦。
一旁的江遐年也好奇王虎的结果会如何,这种惹上人命官司的事,确实不好脱身。
她捧着小点心咬了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然后将剩下的点心放在盘子里,拍了拍小手上的点心渣,在系统里搜索起来。
【王虎会吃什么苦头呢?让我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吧!哈?他进了监牢以后,竟然还是住上等牢房?上等牢房里,不仅有舒服的床、桌椅等家具齐备,甚至还有花瓶、挂画之类的装饰!我去!这和住客栈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客栈还清净呢!而且上等牢房的狱卒就像是客栈的小二一样,只要银钱到位,要什么有什么,还能点外面的姑娘进去服侍?!】
要不是看王虎进牢房,江遐年还不知道,在这江陵城坐牢竟然这般舒服,享受到那么优质的服务,这和现代的某些国家,为一些有钱人提供优质的坐牢服务有什么区别?
这让江遐年对江陵的官场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连坐个牢都能分出三六九等来,那这些衙门在其他地方捞油水赚外快的方式,怕是更多吧?
难怪别人都想来江陵这样的富庶之地当官,瞧瞧这挣钱的门路,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江遐年大呼长见识,大概是她还太小,所以没见识过这些。
乔氏和江巧年也无语,不怪小年年惊讶,她们也没见识过!
【王虎能住进……不是,被关进上等牢房,应该不是靠他自己吧?是靠他背后的人?真是可惜了,系统中搜不到那人是谁。】江遐年满满都是遗憾,【至于王虎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的原因,因为他是销冠吧?这几个月里,他拉了七八个富家公子下水,一下子就给赌坊增加了数百万两的营业收益——带进赌坊的钱,没几个子儿是能带出来的。】
乔氏和江巧年心中赞同,从四五月到现在七月底,王虎一个人就让赌坊收益数百万,放在哪里都是吸金石一样的存在。
这么一个人,背后的人当然舍不得他搞钱的能力,花点小头打点一下,让王虎在牢里享福,也不奇怪。
【啧啧……而且这次王虎会好端端脱身出来,因为他店里的人会替他担下这份责任,他顶多有个监管不严的罪过,而且还会被卖惨洗白成受害者,说因为店里的帮工犯了错,他这个老板却跟着吃人命官司……真是会颠倒是非,明明是王虎自己惹来的祸事。】
江遐年从系统中看过了,背后搞王虎的人是王家,看到十六少爷被王家绑回去,严密看管了起来,江遐年就当时王虎引诱十六少爷沉迷赌博的事,被王家发现了。
乔氏顿时心中一凛,没想到这狗日的王虎运气那么好,背了人命了,还能在牢里好吃好喝享受一番就出来,一点责任都不沾。
要摁死这王虎,光靠王家还不够啊!
于是,乔氏对乔若衡道:“我看这事没有那么容易让王虎倒下去,你最好还是按照先前的想法,让其他几家继续出手。”
见姐姐突然改了口风,乔若衡不禁问:“姐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乔氏道:“确实想到了福京中曾经发生的一些事,去年王行云杀了十几个人的事儿被发现后,还差点被安国公府掉包,躲过死刑,王虎的身份虽然比王行云差远了,但江陵也是个钱能通鬼神的地方……”
乔若衡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了,露出了严肃的深思:“姐姐你考虑的有道理。”
“要是不确定,咱们可以先探听一下王虎在牢里的情况如何。”
怕妹妹不信,乔氏又补充道。
乔若衡也觉得此时有些必要:“若王虎在牢里过得不好也就罢了,如果过得好,就说明事情怕是不会如咱们所愿了。查证一下也好,也可以给王家和其他几家一些刺激。”
要弄王虎,乔若衡也不想自己出钱,反正另外几家比自己跟王虎的仇大多了,让他们出钱出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岂不是更好?
这回没有动用密探,而是乔若衡通过徐家在衙门中的官吏,探听王虎的情况。
因为焦氏鱼饼的人气,来打听王虎的人不少,这些官吏们也不意外乔若衡的打探,看在乔若衡是本族人的份上,不仅说了实情,还透露了一些对别人不会透露的事情。
乔若衡知道王虎在牢里过得那么舒坦后,十分不满,转头就将消息传给了王家、秦家、杜家等几大富户。
这些有钱人家也没让乔若衡失望,江遐年每日在系统中吃瓜,看王虎在牢里被各方人马“热情款待”,像追电视剧似的停不下来。
第113章 王虎脱罪离开江陵
乔氏从闺女那里,知道王虎在牢里过得不好,也就放心多了。
她跟着江遐年吃一遍瓜,然后乔若衡在百忙之中,还会抽空来找她和江玉容再吃一遍瓜,这小日子可真是因为王虎的事而变得“有滋有味”了。
江遐年在一旁听着,一起跟着乐。
还暗暗可惜,系统知道的更加全面的瓜,了解更多内情,不能拿出来和亲娘她们分享真实太可惜了。
这次说完王虎的事,乔若衡叹息了一声,道:“虽然那几个在衙门里的徐家族人没明说,但我也看得出来了,王虎背后的人,确实是在保他。”
乔氏补充道:“而且是权力不小,地位不低的人。这人抓大放小,王虎在牢里被送进了下等牢房,吃不好睡不好的事,他没有怎么管,但在王虎沾上了人命这事儿上,极为强势。如今这江陵城中,已经有人开始说,王虎对自己店铺中的事监管不严,但正好也说明,砒霜毒死人的事儿,和他关系不大,是下面的人做的。”
乔若衡恨道:“说这话的人,和王虎都是一路货色,面上是为王虎说话,实际上是为了可能会害死人杀人的他们自己说话。”
乔氏拍了拍乔若衡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
江玉容嗑着瓜子,好奇道:“王虎背后的人,得是多大的官儿?巡抚?知府?”
乔氏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乔若衡思索了一番后,才道:“我觉着,王虎背后的人,不像是江陵这儿的地方官。虽说因江陵富庶,商人们送礼之类的,将江陵的官胃口养大了许多,会比别的地方的官儿收钱更多。”
这点是她和徐清让去了川蜀以后,和那边的官吏们打过交道,才发现其中的差别的。江陵城这边的官吏们收钱,是川蜀那边官吏的一半多,有时候甚至翻个倍。
她和徐清让特地对此研究了一番,就发现这送钱送礼的事,各地都有自己的习惯和玄机,要把握好那个度,才能又不至于当冤大头,又能办成事儿。
“但江陵这边还没有哪个官儿,有几个月就能吞几百万的胃口,一年几百万都算的是胆子大的官了。”乔若衡给两个姐姐解说道。
这话不仅让乔氏和江玉容觉得新鲜又震惊,江遐年也觉得突破认知。
【没想到我姨妈她们做生意,还要研究这个事情,真是又真实又荒诞。从姨妈这个事情来看,兴国各地的官吏们,从上到下都是会收受好处和贿赂的吧?】江遐年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靖国南下的时候,有种摧枯拉朽的感觉了,这官场真的挺腐朽的。
乔氏和江玉容好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来,收拾起了乱七八糟的情绪,回到乔若衡说的核心意思:“按照若衡你的意思,这背后的人不是江陵本地的官员的话,那就只有福京的官了?”
乔若衡道:“其实我也不是很能确定,只是从收钱的胃口上来说,感觉江陵的官吏们做不到这个水平。你们想想,若背后的人几个月就能吞掉几百万两而不满足,让王虎这么干一年的话,岂不是能搞到千万两?而且人家定不只有王虎这个搞钱的路子,咱们保守一些估计,他别的搞钱的途径,是王虎的一到两倍,那幕后之人一年就能吞下两三千万两。这个水平,相当于咱们国库的一半收益!”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背后得是多大一只吞金兽,才敢这样弄钱啊?
这回乔氏和江玉容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遐年也啧啧惊叹:【这种搞钱水平,恐怕也只有历史上的巨贪和珅,能压他一头了。不过感觉姨妈还是估算得保守了,王虎不可能一个人就完成那人手下三分之一到一半的KPI的,如果王虎那么重要,人家应该会花费更多的力气来保王虎才是,甚至会把王虎包装成大好人,大善人,以便于他在江陵继续活动啊。】
许久以后,江玉容才略略缓过来,随口道:“怎么感觉这人,大当家吴浩背后的人类似呢?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让吴浩和王虎都觉得,能跟着平步青云的大靠山。”
乔氏心中已经隐隐有这样的猜测,跟着闺女吃瓜的时候,就听说了王虎会接手吴浩的乌梢帮,成为江陵一带的恶霸,听到江玉容这么说,没觉得意外。
乔若衡却感觉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忍不住轻拍了一下江玉容:“大姐,你说的很有道理诶!咱们兴国能容得下几个这样的大佛啊?如果他们两背后是一个人的话,就很能说得通了。当初吴浩绑我们过去,不也是为了要钱么?虽然江伯帮我们把银子都弄回来了,还把乌梢帮的私库都掏了,但人家的目的是一样的啊!”
乔若衡显得十分兴奋和激动,感觉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事情。
“这么说的话,就是福京有个隐匿在背后的位高权重的人,看中了江陵一带的富庶,想从这边搞钱,所以同时收了吴浩、王虎两人,一个以水匪的方式绑人抢钱,还要赎金,一个负责引诱富家子弟们下赌博的深渊,好从他们身上弄钱。结合起来一看,就是软硬兼施,想尽办法搞钱。”江玉容努力将两个事情结合到一起说道。
乔若衡一边给自己续了一杯茶,一边点头道:“应该就是像大姐说的这样。所以吴浩突然转性了,不仅不怕派人来江陵城了,还对我们这些和他无冤无仇的商户下手了,王虎也有了高枝儿,一心要往上爬了,所以连鱼饼铺子的生意都顾不上了。王虎确实做的很不错,几个月就弄到了几百万两,但吴浩就完全不行了,虽勒索了一些商人,还弄到了他们的货物,但加起来估计不到五十万两。”
乔氏终于忍不住了,将之前听到的事用猜测的方式说了出来:“所以,如果吴浩这么下去,被王虎比到了泥里,背后的人可能会直接放弃吴浩,将吴浩手里的人和东西,都交给王虎。王虎可能会如愿以偿地,成为乌梢帮的人,甚至成为他们的大当家。”
不说乔若衡和江玉容如何为乔氏这个想法而惊异,江遐年已经忍不住赞叹万分道:【真的诶!这样就说得通了啊!不然王虎怎么就从被乌梢帮拒绝了无数次的小喽啰,一下子成了掌握了乌梢帮这个匪帮,横行江陵一带的土匪恶霸了呢?!肯定是有人帮他拿下了乌梢帮啊!我娘可真聪明!我娘没有系统都猜到了走向,我却没有联想起来,这大概就是差距吧。】
听到闺女的称赞,乔氏瞬间觉得颇为羞耻,这不是她完全凭自己猜测出来的,而是因为有闺女的提醒的。
可她又不能说出来,直接默认的话,感觉又有些受之有愧,所以她在心里调整了好久,才压下不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