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阳燎原
当然,侯府的人也不会因为他一说要休妻,就立马让他写休书的,反正崩溃的是赌鬼,就多折磨他一些时日好了,那是他阴(应)得的。
在赌鬼受苦的这段时日,陈四妮儿在侯府倒是很开心。
她一出手,一手绣技就惊艳住了蒋雅和江巧年,还未正式拜师,两人就忍不住常去找她,跟她讨教绣花的技巧。
礼尚往来,两人又时常带一些讲绣技针法的书,给陈四妮儿好好补了补一些基础知识,也算是给她弥补了野路子留下的一些问题和遗憾。
这样的日子,陈四妮儿感觉真像是神仙日子一般,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吃的喝的都专门送到她身边,无需她操心;床上的被褥干净柔软,衣柜里的衣裳简单但舒服又合身;她自己则可以不被任何琐事烦扰,全心全意地研究针法绣技,连熬夜多绣了几针,周围的人更关心的是让她莫要熬坏了眼睛,而不是别浪费了灯油……
陈四妮儿感觉自己算是进了福窝里了,威远侯府的人,果然和百姓们想的一样,讲道理又和气。
待时间差不多了,和离书终于拿到手了,乔氏和江玉容特地亲自给陈四妮儿送了过来。
“为了不让他起疑,特地多吊了一些时日,让你久等了。”乔氏将和离书递给她道。
陈四妮儿看到那张纸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呆立了许久,她才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了那薄薄的一张。
“这……这就是和离书?”陈四妮儿不敢置信地问。
她双目含泪,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纸,虽然她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她看到那个方正鲜红的官印,就感觉这轻飘飘的纸,重若万钧。
这是她多少年来都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一刻,是她幻想了多少次的时刻!她感觉一切恍若在梦中一般!
江巧年指着抬头的字,一个一个念过去:“和——离——书——这个印我认得,是京兆尹的大印呢!有这个大印,就是真的!”
陈四妮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像开了闸似的,扑簌簌掉了下来,沾湿了她的衣襟:“是真的……是真的……呜呜……”
大家看着陈四妮儿哭泣的样子,都心里很不是滋味。
前些日子,她说起自己的痛苦经历没有哭,处理身上那些新伤旧伤时没有哭,这样一张和离书,却让她几乎要哭得晕过去了。
看来这确实是她心中最大的执念了。
哭了一会儿后,陈四妮儿才擦了擦眼泪,道:“多谢两位夫人,多谢小姐们,我还以为……还以为顶多拿到休书……”
民间和离的少,是只要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周围人都不会支持女子离开丈夫,脱离婚姻。若是婚姻不能维持,那定是男方不想继续了,女子能拿到的也只有一封休书。
这婚姻要不要维持下去的权力,从来没在女子手中过。
江玉容不乐意道:“你又没犯什么错,怎么能是休书?要不是官府不认,我都想让你给他一封休书了。”
乔氏有些意外地看了大姑姐一眼,这个时候的大姑姐,倒是恢复了一点当年那种世家千金的气势了。
陈四妮儿还带着泪,脸上却是笑了起来:“您说得对,要是世道允许,该是我给他一封休书,休了那个又坏又狠毒的赌鬼!”
江玉容几不可查地翘了翘嘴角。
待陈四妮儿情绪平复了一些后,乔氏让江玉容自己和她说了打算:“我想聘你做雅儿的师傅,巧儿也有意与你学习绣花,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四妮儿这些时日也有些察觉,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大方地,跟两位千金分享自己的绣艺心得。
“夫人和小姐们能看得上我的手艺,是我的荣幸,我当然十分高兴了。只是,我可以不签卖身契吗?”陈四妮儿有点忐忑地问。
这些日子住在侯府,看着那些虽然身为贱籍,却吃得饱穿得暖,除了伺候主子,平日里十分松散自由的婢女们,陈四妮儿有过短暂的羡慕,很快又清醒了过来,她得守住自己的底线,不为奴不为婢。
江玉容扬了扬眉:“签卖身契?为什么要签?”
陈四妮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个……”
蒋雅主动道:“我和娘商议过了,此次是我们侯府救了你,你须得在我们府里待五年,所以先要跟我们签五年的合约才行。这五年里,你只能在我们侯府干活哦!五年后,应该就可以离开了。”
江玉容本想着,将陈四妮儿留久一点,当做蒋雅的陪嫁的,可转念想想,陈四妮儿只有一个,但她还有江巧年这个侄女,还有江遐年这个小侄女呢,总不能把陈四妮儿劈成三段吧?
听说只用在侯府待五年,陈四妮儿没多犹豫就应下了。
外面的人,恨不得能一辈子在侯府这样的地方干活,自己受了人家的再造之恩,却只用待五年,已经是十分宽厚了。
还有一些更详细的约定,还待细细商议不提。
待陈四妮儿将和离书小心的收起,乔氏问道:“若是你愿意,府里可以给你预支一些月钱,你要不要将你娘接过来孝敬?”
陈四妮儿刚要关上柜门的手,突然顿住,好一会儿后,她才哑着嗓子道:“我娘死了好几年了,我出嫁后没多久,她就吊死了。”
众人不由得呼吸一窒,没想到陈四妮儿那个可怜的娘,下场竟然那么惨。
陈四妮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关上柜门,才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发飘:“或许是因为没拦住我嫁给烂赌鬼,她觉得对不住我,也或许,是我爹打得太狠了,她受不了了……”
江遐年轻轻叹气:【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吃的苦都是男人们造成的,而没有责怪过自己的母亲一分,她就强出许多人太多了。她娘尚且不能自保,确实也救不了她。】
最后,还是陈四妮儿自己忍住了眼泪,道:“我觉得挺好,死了反而干净。反正她也没有别的法子能摆脱我爹。以后……以后我多给她烧点纸钱,让她在下面过得好一点吧。”
陈四妮儿自己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很快,陈四妮儿和江玉容签了合约,就成了蒋雅和江巧年的绣娘师傅。
除了教两个女孩绣花以外,她还得绣一些成品去卖,除去赔给江玉容的医药钱和赔礼钱,剩下的都能攒着了。
而且,在签合约的时候,她特地跟江玉容和蒋雅学着写了自己的名字,还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陈为己。
以后她陈四妮儿,不是陈家的四妮儿,也不是烂赌鬼的媳妇,而是陈为己,一个为自己而活的人。
看到一个身处烂泥坑的女人,被拉出泥坑的全过程,江遐年心里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我家又加功德了,应该没那么容易抄家灭族了吧?让我看看……咦?大姑和陈师傅,以后好像会做成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哦?是什么事情啊?怎么一点暗示和明示都没有?哎呀,这个破系统,总是这样故意勾得人心痒痒!】
江遐年气鼓鼓地躺着,小肚皮一鼓一鼓的,乔氏觉得自家小闺女可爱极了,忍不住凑上去亲香了两口。
她也有些好奇,大姑姐和绣娘陈师傅能做出什么事儿来?不过,经过了绣娘陈为己这事儿以后,江玉容的心境开阔了不少,确实不怎么躲在院子里自怨自艾了,笑容也多了许多,有点恢复当初做闺阁千金时的模样了。
这不仅让蒋雅和乔氏开心,老侯爷和江玉成也跟着放心了不少。
虽然他们痛快地干掉了蒋毅真那只臭老鼠,但也不想自家珍贵的玉瓶儿有损伤。
这事儿才过去没两日,侯府突然接到了一个特殊的请帖,竟然是淮王府发出的喜帖,请大房的乔氏,以及江玉容携孩子们,在一个月后前去观摩成亲仪式?
当然,上面也邀请了老侯爷和江玉成,不过看上面的格式和语气,倒像是乔氏和江玉容这样的女眷,才是真正想要邀请的宾客,老侯爷和江玉成反倒像是为了礼节而捎带上的。
而且,从特地点了江遐年的名来看,这喜帖很有可能是出自慧敏公主的意思。
大家都惊讶极了:淮王府有喜事?慧敏公主已经给昌运伯找到媳妇了?这次慧敏公主又乱点鸳鸯谱了吗?
万分好奇的乔氏,特地当着江遐年的面,说起了这个事儿,还给大家看了看那大红的请帖。
“新娘是骆氏女三娘?福京有哪些姓骆的官儿啊?”江巧年一看那名字,就觉得陌生极了。
她认识的人中,好像没有姓骆的呀。
乔氏也想不出来,便把视线投向了江玉成。
江玉成脑子里还在过人呢,江遐年已经熟练地查看起了系统:【天啊天啊!我才几天没注意啊,事情就有了这么大的转机?太神奇了吧?!】
江家众人:嗯?什么转机你倒是快说呀!别逼我用豆腐块撞死自己来威胁你!
江遐年拍着大腿懊悔了好一会儿,懊悔自己没及时吃瓜,然后迅速查看了起来:【这个骆三娘,就是昌运伯的心上人哦哦哦!我磕的CP要成真啦!天哪!我好激动,果然月老亲自牵了红线的人,难度再大也是会成功的,呜呜……】
江家人惊喜地交换眼神:昌运伯要娶的,竟然是自己的心上人?
不到半个月前,慧敏公主还在满世界乱点鸳鸯谱呢,怎么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有情人竟然要成眷属了?这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大家的好奇心都要溢出来了,但谁也不敢催妹妹一句,只能耐心地听着妹妹在心里激动到旋转跳跃闭着眼。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江遐年那句:【让我康康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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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遐年:咳咳,请允许我为我的CP献上一曲:喜欢这样跟着你~随便你带我去哪里~你的脸~慢慢贴近~明天也慢慢地慢慢地清晰~
萧炳熙(大力鼓掌,哐哐撞大墙):妹妹唱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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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为了别人的亲事牺牲很大
【这事儿还怪巧的呢!原来几日前,慧敏公主外出时,偶然闻得街边有小店飘出扑鼻的香气,便让人将小店的店主,请到了公主府,特地为公主做顿吃的。那店主就是骆三娘,引得公主心动的是她店里免费的汤,实际上她最擅长的是做炊饼和包子。】
江家几个人交换了几个眼神,都猜到了,这恐怕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慧敏公主早已注意到了这位骆三娘,想要探查底细,才找了这样的借口。
【给贵人做吃食,骆三娘也十分用心,特地做了几种拿手的包子和炊饼,还做了几样小菜配着。没想到,慧敏公主在吃了包子后,竟然腹痛难忍,直接叫了太医去诊治,花了小半日才缓和了下来。】
大家忍不住暗暗抽气:啊?竟然让公主吃了肚子痛?这岂不是塌天大祸?!
虽然都已经知道了,骆三娘会平安度过危机,和昌运伯玉成好事,可听到这里,所有人还是忍不住为骆三娘捏了一把汗。
当时,慧敏公主的腹痛,在接受了太医的诊治后,吃了些药,终于缓过劲儿来后,就让人把骆三娘押到了自己跟前,质问道:“本宫赏脸,才特地吃你的东西一回,你为何要暗害我?”
骆三娘也十分心慌,忙申辩道:“请公主明鉴,小的与公主没有结仇,根本不会暗害公主啊!”
慧敏公主憔悴的脸上,难掩怒火,道:“不是你暗害我,那为何我吃了你做的包子,就会腹中如此剧痛?我这府里的人也与你无冤无仇,难道他们会陷害你不成?!”
骆三娘顿时百口莫辩,心中万念俱灰。
见骆三娘闭口不言了,慧敏公主冷哼一声,道:“你在一旁跪着!等太医查出了何处有问题,再处置你,免得你不服气!”
骆三娘被迫跪在了一旁,忙碌了大半日,没好好歇过气儿,也没有吃过两口东西,又累又饿的她,连抗争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直到小半个时辰后,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棍子点地的声音,没意外来的人就是昌运伯。
见到昌运伯,慧敏公主本以为他是来看望自己的,颇为感动道:“虽然淮王府离得不远,但你过来一趟又谈何容易?何必这么亲自跑一趟。”
昌运伯脸色微微有些红,气息也十分急促,在问安了慧敏公主的身体后,才道:“公主殿下,表弟我想跟您求个人情。”
慧敏公主好奇:“什么人情,还要你特地跟我求?有什么事儿,你只管说罢,我能答应你的,必然不会小气。”
昌运伯那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忍不住飞快地眨着,咽了咽口水以后,才道:“表弟想求表姐,放过这位骆三娘。”
慧敏公主一听,就脸色沉了下去,满脸不悦道:“表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眼里,你表姐我的命,一点都不重要?”
昌运伯忙否认道:“不不不,当然不是!这些时日,表姐助我良多,我心中十分感念,表姐在我心中自然是极为重要的亲人。”
慧敏公主感觉自己的好心没有白喂了狗,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道:“既然如此,你不应该厌恶憎恨这个暗害我的女人吗?为何要替她求情?”
说着,她还瞪了跪在一旁的骆三娘一眼,骆三娘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昌运伯顿时整个人都卡住了似的,好一会儿,才吭哧吭哧地憋出了个蹩脚的理由:“我是觉得,轻易杀人不好,表姐美名在外,没必要为了这么一桩小事,伤了自己的名声。”
慧敏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弟,咱们皇家的威名,我的美名,可不是一味地靠施恩才有的,而是靠的赏罚分明。她今日若是讨了我的欢心,我便会厚赏她,让福京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的手艺连我这个公主都夸奖;可今日,她害我腹痛难忍,若非太医来得及时,会不会直接痛死过去也不好说,我的怒火和惩罚,也是她该承受的。”
看到昌运伯脸色开始发白了,慧敏公主还故意道:“我不仅要把她以谋害皇亲之罪送进大牢里,还要把她的店给拆了!我就要让这福京中的人,还有这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可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