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阳燎原
两老一点阻拦的心思都没有，这姑娘未出阁的时候，他们就拦不住她，现在年纪更大了，更有主见了，就更加拦不住了。
“你自己的事，你向来比我们都清楚明白。我和你爹都相信，就算你和离了，也不会过得太差，只是你现在不仅有你自己个儿了，还有两个儿子，你想好他们怎么办了嘛？”老夫人想到两个活蹦乱跳的外孙子，要变成爹娘和离的小可怜，就心里怪难受的。
乔若衡当然想过了，她道：“他们两，大的都已经参加过乡试考上秀才了，小的那个，也十岁了，早已经过了需要爹娘的年纪。接下来的日子，他们需要的大多是银钱的支持，是人脉的引荐，我和他们爹和离不和离，都影响不大。”
这话是有几分道理，弄得乔老夫妇两都直接沉默了。
两孩子都是乔若衡养出来的，虽然性子不是十成十地像她，但也有她的几分影子，旁敲侧击问起爹娘和离的事，他们比谁人都镇定。
就在乔家上下，终于逐渐接受和消化了这个事实的时候，乔若衡的夫婿曹庆元，突然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乔家，一进门便跪在了二老跟前：“爹，娘，我不要和若衡和离，求求你们帮我劝劝她！”
江遐年从系统里，吃到这个瓜的时候，忍不住喔嚯了一声，【姨妈还嫌弃姨夫没啥主见，这不挺有主见的嘛？一听说姨妈要跟他和离，二话没说就跑来找姨妈了。可惜咯，我姨妈铁了心的事，就更改不了了。唉，和姨妈成亲十多年，有过那么多机会可你不中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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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姨妈的修罗场
听说妹夫曹庆元追到福京来了,乔氏真是被惊得一哆嗦，妹妹不是说了，妹夫留在家中打理生意的吗？这么跑来，难道是知道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乔氏就有些坐不住了,赶紧回了娘家去。
为了避免这背后还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事,乔氏又把小闺女给带上了。
进了门，就听到乔老夫人无奈道：“当初若衡要嫁给你,我们也做不了她的主，现在她要和离,我们又哪里做得了她的主呢？”
当初有好几家求娶乔若衡,曹家不是其中最富的,也不是最有背景的,但乔若衡就是自己做主选了曹家。
听到这话,曹庆元的脸色都灰白了起来。
当初求娶乔若衡时,他自己都没抱多大的希望，没想到这事儿就像做梦似的，真的让他娶到了人家。岳丈家并不十分满意曹家,曹庆元是知道的,毕竟长女嫁了侯府，次女却嫁个商户,中间落差实在是大。
求岳丈和岳母帮自己劝说,好像是没多大用，曹庆元将目光转向了乔氏，乔氏忙摆着手躲开了。
乔氏打定主意了不会管妹妹这事儿，当然不肯受他的礼。
“庆元，要不,你还是去找若衡说罢，你们到底做了十多年的夫妻，你比我们要了解如今的若衡。”乔老夫人贴心建议道。
曹庆元真是有苦说不出，要是他和妻子说了有用，还能追到福京来吗？
正当屋里坚持的时候，一个火红的身影进了屋来。
乔若衡给爹娘见了礼后，对曹庆元道：“咱们两的事，你为难我爹娘做什么？”
曹庆元张了张嘴，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既然你都追来了，我也得给你说清楚，跟你有个交代，咱们的事儿，也别在我爹娘跟前丢人了，你随我来吧！”
乔若衡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曹庆元忙给岳丈和岳母行了礼后，跟着跑了出去。
两个人一走，气氛顿时松快了一些，乔老夫人忙命人从新上茶水点心，招待自家闺女。
乔氏听得出自家娘对妹妹的事，有多无语和无助，她张了张口，想说妹妹还有个备选的徐清让的事，可是好几次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出来，总觉得说出来会将爹娘吓到。
二老年纪大了，总这么提着心吊着胆也不好。
正当乔氏纠结的时候，就听到自家闺女熟练地打开了系统吃瓜了：【哇！姨夫果然被姨妈训得哑口无言了！原来，姨夫在外谈生意的时候，还睡了人家小妾，虽然是人家特地安排的，可姨夫睡了不肯认，后来那小妾还怀孕了，是姨妈出面将人安顿好，请了人照顾才顺利生产的。我醉了，生意人之间是可以这么随意把小妾送来送去的吗？】
乔氏和她爹娘惊诧地看向彼此，这事儿他们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乔若衡一点风声都没透露过。
和江玉容嫁给蒋毅真时，蒋毅真慑于侯府的权力，才许下了不纳妾的诺言不同，曹庆元当初是自己主动提的，还有人劝他莫要把话说绝了，若正妻生不了，还是得纳妾的，结果曹庆元还信誓旦旦地说，如果乔若衡生不了，他从族里过继也是一样的。
结果现实是，即便是乔若衡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他也守不住诺言。
乔老夫人低声道：“幸亏没劝若衡，她虽比一般的女子心胸开阔，但遇着这等事，心中肯定也是十分不痛快的。”
乔氏握住了亲娘的手，道：“娘说的对，不过妹妹不高兴的，大抵不是曹庆元在外睡女人的事，而是这个男人没担当，做了不敢认吧？”
乔老夫人和乔老爷子都点了点头，乔若衡从小就会抓重点。
江遐年无暇顾及她娘和外公外婆在说什么，姨妈乔若衡的瓜，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没想到姨夫这人看上去脾气挺好，结果背地里还用阴险的手段，抢夺过普通养蚕户的蚕茧，故意设计让人家家里老人摔断腿，急需钱治伤的时候，特地去低价收购人家的上等蚕茧，姨妈早就看不惯他这么干了。这样虽一时得了利，可第二年时，那个村子的人都不愿意把蚕茧卖给曹家了，嗐……】
乔氏等人再次暗暗吃惊，这人果然是知面不知心，曹庆元在他们面前，一直是很守礼知进退的模样，每年四时的礼节都从未落下过，本以为是个良善忠厚老实之人，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等没良心的事。
乔老爷子一遍叹息一边摇头：“与民争利，有损天和啊！”
这虽是他爹做生意时的准则，但用在当官上，也不违和。
一时小利是看得见的，但真正损伤的却是难以察觉捉摸的。
到了这时，乔家二老才真正觉得，女儿要和离这决定，没毛病，这种人确实不能共度一辈子，家业也难以兴旺起来。
三人就这样，听着江遐年吃瓜的转播，慢慢地了解到了，乔若衡对同床共枕了十多年的丈夫，有多大的不满。
乔老爷子语带惋惜道：“从前还觉得，若衡是有几分看人的眼光的，不曾想看夫婿都看走了眼。”
乔氏立马为妹妹申辩：“这和若衡看走眼有什么关系？有些人就是藏得深，不与他相处上几年十几年都难以发现，就譬如我大姑姐的前夫，要不是……”差点脱口而出要不是年年说破的乔氏，紧急地停住了话头，硬生生改口道：“要不是暗探们查到了，这十多年下来，我大姑姐都没发现呢！”
有一个被瞒得更死的江玉容对比着，乔若衡好像确实没那么傻白甜了。
乔老夫人也道：“茹儿说得对，这事儿可不能怪若衡，这话你可别让若衡听见了，让她心里头不舒坦。”
乔老爷子忙低声认错。
突然，他们就听到江遐年陡然拔高了声音：【卧槽！未来姨夫来找姨妈了，马上就要和现任姨夫撞上了，现任姨夫认得未来姨夫的啊！知道未来姨夫不是什么下人帮工，是个正经的少爷公子啊！这修罗场马上就要上演了！】
乔氏惊得差点直接蹦起来，而乔老夫人和乔老爷子一脸懵：什么未来姨夫，现任姨夫的，好复杂，这都是谁跟谁啊！
乔氏忙压低了声音道：“是徐家的那个徐清让！扮做下人跟着妹妹来了福京了！”
这下差点跳起来的事乔老夫人和乔老爷子了：“什么？！”
江遐年被二老的声音惊得一抖：【我娘给外公外婆说了什么吓人的事，把我外公外婆吓得脸色都变了？】
乔老爷子和乔老夫人忙掩饰了起来，乔老夫人急中生智地骂道：“那……那庆元确实做得不对，若衡性子本来就倔，他那么做，岂不是让若衡更加不高兴了？”
乔老爷子想都没想就附和道：“就是！”
江遐年这才收回了注意力：【外公外婆还是护犊子的，我娘就该跟姨妈套了话后，把姨夫做的那些垃圾事都告诉外公外婆，省得二老误会我姨妈。啊——两个姨夫打照面了！现姨夫一眼就认出了未来姨夫！啊啊啊！现姨夫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一秒红温了！快看，他要被气死了！啊啊啊，你给我姨妈戴绿帽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姨妈会生气会丢脸，自己脑补自己绿帽了，就一秒钟都忍不了了？！】
江遐年紧张得小脚都踢了起来，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修罗场这就来了啊！
江遐年高亢的声音，让乔氏和乔家二老都跟着紧张了起来，虽然他们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词儿，但他们知道，徐清让和曹庆元这两个和闺女/妹妹都有牵扯的男人，正面遇上了！
【好耶！现姨夫果然忍不住了，直接出拳！未来姨夫他一个闪避就躲开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姨妈没阻拦，还闪到了一边，哈哈哈……就该这样！别伤着我的漂亮姨妈了！咦~现姨夫不太行啊，打了好几拳都没沾到未来姨夫的衣摆，自己还差点摔跤，啧啧啧……这么虚的男人，换我我也不要了。】江遐年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乔氏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闺女，你还不到六个月，想什么男人虚不虚的事儿啊！
二老却是急了，忙道：“快，快让人去看看！”
乔氏赶忙招来齐嬷嬷，吩咐她带着跟来的侯府府兵去看看，莫要让两个人打得太厉害了。
打伤了哪个倒是次要的，就是怕闹得太大了，传出了什么风言风语去。
听说乔若衡没有搭理两个发疯的男人，而是躲到了一边，乔氏算是放了一半的心。
没多久，两个男人就被阻拦开了，曹庆元虽然还是一肚子火，但他根本打不到徐清让，只能在一旁放狠话，他还想骂人，结果被乔若衡一巴掌扇过去，就直接噤声了。
江遐年看得有些意犹未尽：【拦着他们做什么？让现姨夫和未来姨夫好好打一架不好么？让现姨夫认清楚一下，自己到底输在哪里了，至少这体力上，就比不上未来姨夫！】
乔氏不由得扶额，自家这个闺女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盼着两个姨夫打一架，现在她可算是理解了，闺女想看的修罗场是个什么东西了。
乔家二老觉得有点尴尬，小外孙女说话未免有点太直白了。
她这么小，咋懂得什么体力之类的？
听说打完架以后，徐清让也没有直走，而是大大方方地去跟乔若衡说了一下，他近两日在福京转悠，看了各大绣庄、布庄等处的生意和主打的颜色不料花色之类的事，说了一些自己的对福京布料市场的看法，乔家二老就暗暗点头，这行事作风还挺大方，看来和自家闺女确实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送走了徐清让，乔若衡没再多说什么，大概是觉得，对曹庆元说再多也没用，人家要么听不进去，就算听进去了，也不打算改，既然已经决定划清界限了，就没必要付出更多的精力了。
很快，乔若衡又回来了，简单的跟二老说了一下这个事。
乔老爷子问：“徐清让，可是出自江陵徐家？”
乔若衡露出有点不自在的神色，不过很快被掩饰了过去，她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当初致仕后回到了江陵开办了云开书院的徐首辅的徐家。”
听说那个徐家，乔家二老和乔氏都大大地松了口气，有些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乔若衡理直气壮道：“我说这个干什么？人家自己特地嘱托我，让我帮着瞒着身份，我主动告知你们，岂不是违背了我的允诺？”
江遐年一头雾水：【为什么一听说是江陵徐家，娘和外公外婆就整个松了口气似的？让我看看这个徐家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哇，好长的介绍！姨妈说的徐首辅，都是快百年前的首辅了啊！这个徐首辅当初家中十分贫困，全靠族中接济，一家子才能活下去，而且他展露读书天赋后，族中就一起凑钱供他读书……后来他通过努力，二十出头就考上了进士，外派到响螺沟做县令，花了三年带领当地百姓修筑沟渠，改变了当地的水文条件，一下子让当地的收成翻了三倍？！好牛啊！在工部时，就策划开凿了万民河，又让甫南八个县减少了洪水泛滥的次数；在刑部时，又厘清了积压了多年的陈年弊案五百多起；到了礼部后，又多次上书皇帝，调整改变了科考的流程和规矩……这个徐首辅怎么到哪个位置，都能干出点别人做不出的政绩啊？】
听到小孙女震惊得哇哇叫，乔老爷子笑眯眯地点头，任何人了解那位徐首辅的功绩，都会是这个反应的，尽管徐首辅为官时，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了，可是他留下的许多政绩，依旧让百姓和国家受益，所以人们都还记得他。
【徐首辅七十岁时致仕，当时皇帝还哭着送行了，实在舍不得这么好的官离职。嗐……换谁都会舍不得这么好的下属吧！可惜皇帝的脑子不够活，没想到退休返聘这招，嘿嘿……不过人家七十岁才退休，再驱使那么大年纪的人干活，是不太人道了。徐首辅致仕后，回到了家乡江陵，先是在家族中的族学里授课，因为慕名而来的学子越来越多，于是干脆独立开办了云开书院。为了能让云开书院不被一些人把持，徐首辅将自己的部分田产，划归到了云开书院的公中，以田地收益供养书院中家贫的学子。现在云开书院，已经是和白桐书院并立的两大书院了，当初外公他们，就是被曾外公送到云开书院读书的啊！】
江遐年没想到，这个云开书院，和自己外公家还这么有渊源。
能和白桐书院并立为两大书院，那确实很了不起了，白桐书院位于福京，福京绝大部分权贵的孩子，都在那里读书，包括江遐年的二哥江寻年。
能让权贵们争先恐后地将孩子送去读书的，当然是最顶尖的教育资源了。
云开书院虽在南方，能和白桐书院这个天子脚下的书院并称，可见实力不俗。
【这个徐首辅真了不起，他才是真正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①的好首辅，郑首辅跟他一比，真是要丢泥里去了。嘿！没想到郑首辅还真是沾了徐首辅的光，因为徐首辅成长于贫困之家，所以兴国的皇帝们在那之后，就喜欢依葫芦画瓢提拔贫家子弟当官，郑首辅的成长经历和徐首辅过于类似，所以才让两朝皇帝都对他有些滤镜……嚯！没想到皇帝对大臣也会宛宛类卿？】
江遐年也是没想到，电视剧里的皇帝在后宫找白月光的替身，这里的皇帝在前朝找白月光的替身。
可徐首辅之所以是徐首辅，就是因为他不可复制啊！能养出安国公夫人郑氏那种专横跋扈的女儿的人，连给徐首辅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江遐年对郑首辅嫌弃极了。
乔家二老和乔氏听到江遐年的吐槽，都忍不住露出笑容，谁说不是呢？郑首辅还真没资格和徐首辅比。
乔老爷子还忍不住琢磨了一下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说得真好，但感觉这话只说了一半，肯定还有下面半句，小外孙女能说说就好了。
【这么一看，徐首辅的经历，和范仲淹好像啊！这徐首辅还真有文章传世呢？！也是一个文学素养超高的首辅，果然优秀的人是相似的。因为有徐首辅这样的祖宗，徐家的家风也十分好，徐家子弟是出了名的品性好，原来是这样！外公外婆和娘不是对姨妈放心了，是对未来姨夫放心了啊？！哈哈……】
江遐年直接笑出了声，外公外婆太损了吧！姨妈才是你们的闺女喂！
本在敷衍自己爹娘的乔若衡，听到江遐年的笑声，立刻走了过去，将小侄女一把抱了起来：“年年也觉得姨妈说得对是不是？小年年站姨妈这边的吗？”
乔氏没想到，妹妹和闺女牛头不对马嘴地说着事儿，但态度却是出气的一致，有些好笑又无奈道：“是是是，她最喜欢你这个姨妈了，你做什么她都觉得你厉害，觉得你是对的！”
乔若衡并未十分当真，但听了还是觉得心里头十分高兴：“还是年年最懂我！年年以后就跟着姨妈好不好？姨妈可稀罕你这样的小闺女了，可惜自己没能生个闺女。”
江遐年笑得更开心了：【等姨妈和新姨夫成亲了，就会有小表妹啦！】
乔若衡听不到这话，依旧开开心心地逗着小侄女玩，乔氏却很意外，妹妹上一次生孩子都是十年前了，本以为她是不想生了，结果是换夫君就愿意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