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阳燎原
乔氏应了是。
江陵城的民风,比福京要开放太多,但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和福京那些权贵们的做派是一样一样的。
乔若衡又闲聊了几句,乔氏突然想起二房那个孩子,问道:“詹氏没说说,二房的孩子情况如何了吗?”
乔若衡耸了耸肩道:“胡家这些日子为了分家的事闹得正厉害呢,怕是二房都没人顾得上那孩子了,别说詹氏这个大伯母了。”
乔氏正考虑着,要不要去打探打探,就听到小闺女道:【钱大夫的医术很不错,当日就给稳住了那孩子的情况,及时做了手术,给孩子弄了个谷道。那孩子现在还虚弱着,在医馆里养着呢!要不是钱大夫医术高,那孩子怕是已经死掉了,都出现反粪的情况了,说明肠道的问题很严重了,感染坏死的状况都出现了,没想到钱大夫靠着针灸和药理,硬是将人给救回来了。】
听说孩子还活着,乔氏略略安心了。
那孩子才一百天,因为生身父母才有了那种羞耻难堪又要命的病症,实在是可怜。
孩子没什么错,却为父母承担了后果。
钱大夫也是了不得,百日宴那天,那孩子连脖子都软了,整个看上去难以救回来的样子,钱大夫还真做到了。
这么看来,王虎和周氏也真是可恨啊,因为他们故意坏了钱大夫的名声,也不知道多少人被他们讹诈的事蒙蔽了,没有信任钱大夫的医术,导致错过了救治的机会。
王虎和周氏真该死!
乔氏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突然又听到闺女惊讶道:【咦!胡家的事,也对改变姨妈的命运,起了作用吗?因为胡家的实权和家产都到了大房手里,姨妈就多了一个坚定可信的合作伙伴。胡家对养蚕所的事加大了投入,让姨妈的事业起点更高,也就省了许多弯路了!前期有了充分的发育,后面抗风险的能力强了许多,姨妈和未来姨夫有了一定的逃生几率?啊?仅仅是有了逃生的几率吗?背后那人得多厉害,才使得事情转机那么小啊?】
江遐年觉得颇为泄气,还以为有了胡家这个助力,姨妈的命和生意都能保住呢。
乔氏也揪起了一颗心,看来要救妹妹和徐清让的事,比想象中的还要难。
而且,王虎和胡家的命运改变,都能影响到妹妹的命运,事情可真是太复杂了。
十月的天气寒冷了不少,但乔若衡的事业顺利了许多,曹庆元慑于乔若衡有新的消息渠道,也停止了各种小动作。
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绊手绊脚,乔若衡更加如鱼得水了起来。
她招了几十人后,就开始给年龄不一的女性们开始培训养蚕的技能,这一套本事,还是她将《蚕经》和十多年里与养蚕户打交道学到的经验结合起来形成的,外头可没有这么全面又有逻辑的养蚕技术。
江巧年和蒋雅也跟着乔若衡学养蚕,在克服了最初对蠕动的虫子的恐惧后,两个人就学得极快了。
主要原因是两人都识文断字,理解能力超出那些普通人家女子不少。
这让乔若衡欢喜不已:“我要跟姐姐说说,看能不能将你们二人留下来,帮着我养蚕。”
江巧年笑嘻嘻道:“姨妈若是能让娘答应下来,我就留下来。”
蒋雅想到舅妈乔氏中秋时在望江楼,对徐家子弟们的关注,顿时连了起来,道:“说不得巧儿真能留下帮着姨妈养蚕呢!”
江巧年问:“表姐你呢?你想留下么?”
蒋雅想了想福京的亲娘江玉容,如今正在开绣庄,江玉容在信中告诉她,绣庄生意不错,虽然乔氏不在,但乔家帮了不少忙,慧敏公主等贵妇人褒扬站台,让新绣庄的生意已经稳了下来。
若她能养好蚕,就能帮上娘的忙了,于是她点了点头。
乔若衡更加高兴了,道:“你们愿意就太好了。”
乔若衡跟乔氏提起的时候,乔氏也在考虑回福京的事,如今十月即将过去,福京很快要下雪了,路上也会遭遇风雪,到时候赶路就难了。
“两孩子愿意养蚕,当然是好事,但此番我还是得先将她们带回福京去。待一些事情定下了后,再来帮你养蚕也不迟。”
乔若衡脑中飞快地思索了一番后,突然反应过来了:“可是我的两个外甥女要说亲了?”
乔氏点了点头:“大姐对徐庭珂还算满意,只是她想要见见徐庭珂,才能做决定。至于巧儿,倒是不用着急,你姐夫与我都想留一两年。”
虽然乔氏只见过徐庭珂一面,但江遐年已经提供了许多信息,让乔氏觉得这人是个不错的结亲对象。
乔若衡听完眼睛都亮了:“若是这桩亲事成了,那雅儿确实能留在江陵帮我养蚕了!”
乔氏也笑着道:“是呀!到时候你可要帮大姐好好照顾雅儿。”
“那是自然!”乔若衡非常痛快地应道。
等到乔氏说起回福京的打算,乔若衡的情绪顿时跌了下去,有姐姐在身边的两个月里,真是太开心了,仿佛身后有一个最强大的后盾,让她无所畏惧。
“姐姐,你们就不能在江陵过完年回去吗?”乔若衡抓着乔氏的袖子撒娇道。
乔氏有些哭笑不得,妹妹自己都是当了娘的人了,还像小姑娘一般。
“若我们不回去过年,别说是你姐夫,就是老侯爷也不会愿意的。这回你姐夫的信件里,还夹着一封老侯爷的亲笔书,就是催我们归家去呢!”
老侯爷和江玉成早就想小年年想得不行了,听说年年能坐能爬起来能喊人了,父子两都高兴又遗憾,没能见证那一幕。
知道姐姐归家的心意已决,乔若衡十分无奈,最后眼睛一转,道:“若我明年再嫁,姐姐可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哦!”
乔氏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妹妹这都快四十的人了,说起再嫁的事,倒是一点都不含糊扭捏。
“你确定徐清让真的愿意娶你?”
乔若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若这点本事都没有,就不是我乔若衡了!”
乔氏想起妹妹未出阁时,就引得几家少年郎为她争抢的事,觉得她说这话不虚。
妹妹要嫁给徐清让,搞定徐清让这个人反而是最简单的,难的是徐家能不能接受妹妹这个二嫁之人。
乔氏说起心中的忧虑,乔若衡倒是镇定得很:“徐家虽立身正,家风严,却不是那般迂腐的人家,我探听过的,徐家不仅有和离二嫁入门的,也有守寡后二嫁入门的,加入徐家的妇人,若是和离或者守寡了,徐家也支持她们二嫁呢!这些可都是当初徐首辅白纸黑字写下的规矩。”
这样乔氏才安心了不少。
她又与乔若衡说了说若是真嫁给了徐清让,如何避免夫妻两成整个徐家赚钱工具人的事,见乔若衡有盘算,乔氏才彻底放下了心。
即便是乔若衡再舍不得,乔氏也定下了回福京的章程。
结果在这天半夜里,极少生病的江遐年,半夜里突然烧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滚烫滚烫的。
乔氏吓了一跳,赶紧让人去找了乔若衡,让她去寻钱大夫来。
乔若衡出门后没多久,烧得哼哼唧唧的江遐年,突然大哭了起来,豆大的眼泪冒出来,嘴里喃喃地喊着:“二哥……呜呜……二哥……”
乔氏心顿时悬得更高了,年年这样喊着老二,难道是老二会遭遇什么事情?年年还哭得那么厉害,难道是事情很坏吗?
乔氏越想越害怕,心里火烧火燎似的,期盼着钱大夫快点到来。
大约一刻钟后,钱大夫终于被乔若衡薅着来了,看他衣衫都未穿整齐,脚上的鞋子还一左一右穿反了的狼狈模样,定然是被乔若衡催急了。
顾不上许多规矩,乔氏忙让钱大夫给江遐年看诊。
钱大夫忙望闻问切了一番,对于小儿惊厥高热,他经验颇为丰富,很快就施针让江遐年镇定了下来,又写了一副平和的药方。
一直折腾到鸡叫时,江遐年身上的热度才逐渐褪去,乔氏和乔若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忙恭敬地送钱大夫出了门。
等到天明后,江遐年身上的热度完全褪去,姐妹两才真正放了心。
到了江遐年日常起床的时候,她醒了过来,只是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和精神,显得有些恹恹的,平日里又亮又机灵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仿佛有了心事一样。
乔氏心疼极了,亲力亲为地照顾着她洗漱用早膳。
看着小闺女虽然配合,但整个人没精神的模样,乔氏心中十分难受。
乔若衡道:“姐姐,年年这样子,你们就先别急着回福京了,让她好好养一养吧。”
乔氏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就是昨夜她高热的时候,哭得也厉害,一边哭一边喊她二哥,我这心里就担忧得很,不知道年年是不是梦见了她二哥的事。”
听到亲娘提起二哥,江遐年那无神的眼眸微微睁了睁:【二哥?我昨晚梦见二哥了吗?好像是梦见了……我梦见二哥干什么来着?】
乔氏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期盼着江遐年快点想起来。
上次江遐年就是在梦中,看到了乔家的大火,看到了乔家每个人的命运,都十分不好,难道这次是看到了老二的结局?
她蹙着小眉头想了许久,才慢慢回忆起了一些东西:【我梦见……梦见二哥……他站在很高的地方……好高好高啊……他站在那里,非常非常无助和难过……】回忆起来的片段,让江遐年的眼睛里,又忍不住冒出了眼泪。
乔氏忙轻轻拍了拍江遐年,让她不要难过。
【二哥很害怕……但他跑不掉,有人追他……他是在哪里?那么高的地方是在哪里?他为什么站在那里?谁在逼他?】
江遐年努力回想着,想要把这些关键的事想起来,可是她把脑袋都想得痛了,都没有办法想起来。
乔氏见小女儿这般痛苦,心疼极了,忙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年年乖乖,小病大病走开……”
在亲娘的安抚下,江遐年才逐渐放松了下来,头痛的感觉也慢慢地褪去。
乔氏极尽耐心地哄着女儿,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吧,老二重要,年年也十分重要。
等到将江遐年哄睡以后,乔氏立刻命人拿来笔墨纸砚,将江遐年梦见江寻年并大哭的事,写了下来,然后召唤了密探,命他们快点将信送回福京。
之前的信件都是以家常书信为主,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就都是走的驿路。只有到了紧急的时刻,才会启用密探们送信。
虽然还不知道老二江寻年会遇到什么事,但乔氏还是想尽快将信送回福京,让丈夫和老侯爷警醒起来,保护好这个儿子。
江遐年这一病,引得全府都担忧,好在白天平顺安宁地度过去了。
没料到了夜晚近子夜时,江遐年又在梦中大哭了起来,口中依旧叫着二哥,还让他不要跳。
这回,钱大夫又被找了过来,但扎针的效果没有第一夜那般快了。
再次折腾到鸡鸣时,江遐年的热开始褪去,到天明时又恢复了正常。
钱大夫还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病症,顿时来了兴致,主动跟乔若衡商议道:“这位小千金的病症,是我前所未见的,若乔娘子允许,我便白日去医馆中坐馆,夜里便来贵府借宿如何?这样也省得乔娘子为了叫我而奔忙了。”
乔若衡想了想,觉得有理,不仅应了钱大夫的话,还让朱祥和朱红父女伴着他。
这第三夜里,江遐年身上一开始发热,乔氏很快就让人去前院将钱大夫找了过来。
这一次,梦中的江遐年终于看清楚了二哥江寻年身在何处,正是他如今正在读书的白桐书院,她清楚地看到了她的二哥被人逼到了悬崖边上,最后围堵他的人喊了几句什么后,就跳下了那十分高的悬崖。
乔氏在理解了江遐年的梦境后,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知道,白桐书院位于高高的极目山,书院后面确实有一个极高的悬崖,虽有些危险,但能极目远眺,是白桐书院一处颇为有名的景致。
自己的孩子,竟然会从那里跳下去?!岂不是会粉身碎骨?!
作为亲娘的乔氏,想到儿子会落到那个下场,几乎要晕厥过去。
老二江寻年是个从小就极为聪明的孩子,即便大哥已经十分出众,也未能掩住他的光芒,不仅江玉成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时常敦敦教导,老侯爷也十分喜欢这个孙子。
到底是什么人,要对自家这个孩子下手?
乔氏缓过神来后,火速写了信,又派出一个密探送去福京。
年年没有说,这个事会什么时候发生,她不敢赌这里面还有多长时间,她只想救下自己的儿子!
江遐年这个半夜就起高烧,梦中哭泣,鸡鸣时开始退热,天亮后就恢复正常的病情,一直持续了五日。
这样五日下来,江遐年整个崽崽都变得没精打采的,与往常那个总是颇有精力、一双眼睛总滴溜溜转的孩子完全不同了。
乔氏心疼得恨不得以身代之,乔若衡也将江陵城的大夫都请来给她看诊。
大夫们和钱大夫沟通交流后,对此也没有多少头绪,只能将她当做小儿惊厥高热和半夜闹觉结合起来治。
幸好到了第六天时,江遐年就没有半夜高热了,也没有在梦中哭起来。
乔氏和乔若衡看着安生睡觉的小年年,宛如逃过一劫,只有钱大夫依旧有些摸不着头绪,这个娃娃的病也太奇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