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阳燎原
想到这里,七叔爷微微垂下眼眸,端起茶喝了一口,掩住了满心的谋划和算计。
他不知道的是,老侯爷此时也在暗中打量他。
江遐年查到的事,让老侯爷都快自我怀疑了,这些事都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都没有发现。
【这个七叔爷针对江泽的手段,他爹不知道,我祖父更加不知道,他还在他爹跟前卖惨,说如果没让江泽离开族学,那江泽可能不会‘出意外’了,我呸!明明就是你派人去弄死人家的!他爹还反过来安慰他,说是那孩子没福,唉……没办法,这个七叔爷,从小到大在他爹面前都表现得很好,所以他爹也没有怀疑过他。江泽的事震慑住了族学里的所有人,包括夫子和学生,让族学里的风气有了一点改善,他爹不清楚内情,还以为是他做得好。于是慢慢地将更多的事情,交到了他的手里。】
老侯爷也想起了这些事,当初他还和他四叔一起拿了族学里的学生做的文章看了,又派人去族学里视察了一番,感觉学风确实好多了,都觉得族学学风好多了。
后来,老侯爷四叔和老侯爷商量,将族中一些事交给这个七堂弟的时候,老侯爷基于这个印象,很快就给予了支持。
谁能想到,背后竟然是江泽与他母亲的两条人命!
【这个七叔爷糊弄人真是有一手,下面的人被他弹压了,根本不敢反抗他,族长和祖父派人去族学检查,他早早地得知了消息,不仅提前训练了学生们,一言一行都要一板一眼按照他的要求来,还去外面买了一批文章,让族学学生誊抄了后,再呈交给族长和祖父查看,啧啧,提前安排的事儿也就算了,竟然还搞抄袭的事?!族学里的人,书本上的知识没学到多少,这弄虚作假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吧?】
江遐年也是服了,她知道现代社会一些学校为了应付检查,会提前搞大扫除,然后选一个听话的班级,排练公开课之类的,但学校还不至于在考试成绩上做手脚,那可是学校的根本,抄袭舞弊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老侯爷也听得心里发毛,没想到他和族长曾经夸赞的读书成果,竟然是这个堂弟以这种手段搞出来的!要是这种行事作风,被族里的人用到了科举上,那……那江家岂不是要死得很惨?
曾经与靖国十万大军对峙而不曾胆寒的老侯爷,这回是真的怕了。
族学水平不行,不是一下子就会暴露的,而是要等到科考的时候。老侯爷丝毫不怀疑,这个七堂弟为了等当上族长,会想办法帮族中子弟作弊。
江遐年是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摇头,这个七叔爷看上去挺正派的,没想到是这么没有底线的人。
【族长和祖父觉得他做的不错,将族中更多事务交给他管了,这第二项就是帮扶族中困难之人。族中的老幼孤寡,每年都会接到一些粮食和布匹之类的帮助,保证他们不会冻死饿死。七叔爷接到这个活儿的时候,是有些不乐意的,因为他觉得这些人是族里的蠹虫,做事做不了多少,好处却要分不少……嘶……这么看的话,这个七叔爷应该是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觉得人类社会应该像自然界一样优胜劣汰,那些创造不了多少价值的老弱病残就应该被淘汰?】
江遐年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七叔爷已经不仅是人品性格的问题了,他是三观有问题,很扭曲很病态。江泽母子被他针对,不仅仅是因为江泽是个刺儿头,管不下地,更因为七叔爷觉得江泽其实是个毫无用处的弱者,才想着把人家“淘汰”掉的。
老侯爷不懂什么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者”,但根据后面那句话,他略能琢磨出来一些。老侯爷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圣贤书一直教人扶老携幼,引导聪明人为整个国家的万民着想,这个堂弟的想法,与圣贤书的宗旨是背道而驰的。
没想到,这个堂弟读了那么多年书,自己也是个举人之身,却没有受到圣贤的一丝影响,反而觉得强者才配生存?
老侯爷觉得有些不可理喻,若强者才配好好活着,那强者的标准是什么?即便是孔圣人,也有身为幼婴的时候,那当时不能挑不能抬的孔圣人也要被当做弱者吗?
仅仅一会儿的功夫,老侯爷就发现了这个想法的无数个漏洞。
【虽然不能理解,但出现这种思想观念也不奇怪,连王行云那种变态杀人魔都有呢。七叔爷接下这个活儿的时候,刚开始虽然不情愿,但依旧按照旧制,给族中的一些老弱病残分发钱粮布匹。然后他发现族中那些接收救济的人,天天坐在家里吃喝,什么活儿都不愿意去干后,就想要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看看了。于是粮食被他从一般的米和白面,换成了市面上的糙米碎米以及别人家积压几年的陈面,银钱被分作好几次发放,然后再找理由克扣掉一部分,布匹之类的也是这般操作。】
江遐年的脸,皱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模样,真是缺德啊!
老弱病残们不排除有些人是又懒又馋,专门等着救济,但也有不少是真的没法做活吧!在现代社会,年龄大了的,还有身体不便利的残疾人以及病人,很多时候都难以找到糊口的工作,更何况在这生产力水平还不够,不能提供更多多样化工作的古代?真是太强人所难了。
老侯爷也很意外,他很难将克扣老弱病残族人救济的事,和温和守礼良善的堂弟联系起来,可是想到他那么轻易地要了江泽孤儿寡母的性命,又觉得他做出这等事也不奇怪。
这样的人,必然不能当江家的族长的。
想到这里,老侯爷招了招手,唤来了小厮,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一番。
小厮很快领命去了,老侯爷见堂弟好奇地看向自己,便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我让他去看看,玉成和玉群他们可还在待客,若是有空闲,就来见见你这个七叔,顺道再详细议一议祭祖的事。”
七叔爷没有怀疑,笑着应了好。
江遐年有些奇怪:【祖父明明是让人去找爹,让他派密探们去查看一下族人们过年的钱粮是否到位,根本不是祭祖的事。咦?难道是祖父也开始怀疑这个七叔爷了?密探们去那些族人们家中看了,就会发现,今年发放的米中有虫,面已经陈得发黄了,布是别人家织坏了的残次品,连肉都有些腥臭了,真是难为七叔爷了,这天寒地冻的天气,还能找到坏了的肉。】
好嘛,密探们还没出门,结果就已经被解开了,老侯爷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呢。
【幸亏祖父多长了一个心眼,等密探们汇报了情况后,就能再补救一下了,不然过年吃虫米陈面臭肉,穿破烂衣裳,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看咱们江家了,说不定等到开年上朝时,就有御使准备好了折子弹劾祖父和爹他们了。】江遐年摇了摇头,【哎呀!那个江聪家,因为太久没吃过肉,他家三岁的儿子趁家人们夜里睡着后,半夜爬起来吃冰凉的肉,结果第二天就拉肚子,整个人都发黄了,没过几天就夭折了!这事儿在一些年后,还会被翻出来,扣到咱们侯府的头上?真是太倒霉了吧!】
江遐年感觉有些头疼,怎么这种事也会成为侯府的罪状?要怎么样,才能救那个光屁股小孩一命呢?不仅仅是为了侯府的声誉,也是为了一条小生命。
就在江遐年苦思冥想的时候,就听到老侯爷轻咳了一声,问道:“族中今年的救济,都发放下去了吗?”
七叔爷道:“已经发放下去了,二哥,我刚刚还与你说了,特地提前几日发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过个好年。”
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仿佛这件事十分妥帖周到,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哦!是,你说过。我是想说,之前我家长媳与我商议,说为了给祁年祈福,也为了给年年集福气,准备以他们一房的名义,再给族中老弱病残们,送一些银钱和粮食之类的,说是这年底施粥赠药,不能只顾着给外人,咱们族中人也要照顾到。”
江遐年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我娘还有这个打算?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听说过?】
老侯爷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小家伙当然没听说过,这是我现编的!
江遐年奇怪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到:【有了新粮替代也好,应该能降低风险了,不过最好是让他们把虫米陈面臭肉都交出来,他们本来就身体不好,有毒的吃食会让他们更加容易生病和死掉的。这个悲剧不发生在江聪家,也可能发生在别人家。不过,我娘可真是人美心善,感觉她总是在做好事帮别人呢。】
老侯爷心里有点酸酸的,小孙女怎么也不夸夸自己这个祖父呢?这事儿明明是自己的主意。
七叔爷听到老侯爷的话,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了,有些推脱道:“二哥,族中已经给他们发放了足够多的救济粮,侯府这一笔,完全可以省了。”
老侯爷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呵呵笑道:“钱粮哪里有足够一说?再说了,眼下是过年,就让他们过一个丰裕的年吧!你就当是体谅乔氏为人母的一番慈心,唉……长子常年在雄关驻守,怕是几年都难以见着,我们一家都为他牵心挂肺的;还有这个小的,打从生下来,不是差点被人偷走,就是生病,让她娘不得安心……”
听着老侯爷絮絮叨叨地拉家常,还拉着自己做大旗,江遐年噘了噘嘴,自己可是个让人省心的崽崽,才不是祖父说的那种让人一直操心的孩子呢!
听到小孙女的心里话,老侯爷十分公平地将所有孙辈都抱怨了一遍,连蒋雅那个乖巧娴静、淑女典范的外孙女,都因为亲事而被他吐槽了几句,主打一个公平。
七叔爷听着老侯爷的抱怨,心里果然畅快了许多,还时不时安慰老侯爷两句,注意力也就逐渐从救济族人的事上转移开了。
正当老侯爷喋喋不休地时候,有人通报大爷和二爷来了。
江玉成和江玉群很快先后进了门来,给他们的七叔行礼。
七叔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却是长辈。
老侯爷看向江玉成,江玉成就冲他微微一点头,意思是密探已经撒出去了。
等两个儿子坐下后,老侯爷又主动问道:“玉成,你媳妇说,要趁这过年时接济一下族人,为祁年和年年攒福气的事儿,安排得如何了?”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江玉成,江玉成没细想就应道:“今日她告诉我,已经备好八成了,等明日祭祖,请示了祖宗们的意思后,就派人去送了。”
江玉成接话十分丝滑,其他人一点都没有怀疑,江玉群还道:“爹,我也想接济一下族人。”
老侯爷白了他一眼:“这等事你就不必与你大哥攀比了,若真想接济族人,待到十五元宵,你给他们准备一批汤圆便是。”
江玉群立刻应道:“是,爹。”
看到老侯爷对二儿子没个好脸色,七叔爷想到侯府的爵位之争,笑意更加深了一些。
江玉成注意到小闺女正被亲爹抱着,主动道:“爹,让我来抱年年吧。”
这小丫头长大了许多,也有几十斤了。
江遐年想都没想就摇摇头,顺道靠祖父怀里靠得更紧了。
老侯爷露出开心又得意的笑容,道:“我还不至于抱不动小孙女,你安心坐着就是。好好听你们七叔说祭祖的事儿。”
江玉成失望地收回手:“是。”
听到几个大人又开始说祭祖的安排和注意事项,以及各家因为何事,祭祖时的站位和流程有何变化之类的,江遐年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继续看自己的系统吃瓜。
【刚刚吃瓜吃到哪里来着?哦,看到七叔爷一接手接济族人这个活儿,就用陈米之类的糊弄族人,还克扣救济的银钱这里。】
江玉成听到闺女这话,不由得一震,还有这等事?自家七叔竟然会做这样的事?这就是爹让他派密探去查探族人们收到的救济粮的原因?
老侯爷注意到江玉成神色的变化,瞪了他一眼,让他收敛一些,不要被看出破绽了。
他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个堂弟心思那么深沉,那么会掩饰自己。
【这个事儿有个意外的影响,买陈米陈面之类的旧粮,就省下了一笔银钱,再加上克扣的银钱,积攒下来竟然有上十两银子。七叔爷本想把这余出来的银钱,拿去跟他爹邀功的,可他转念一想,觉得容易招来祸患是非,坏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能干的形象,于是他就把这一点银钱昧下来,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作为侯府后人,七叔爷本来不太在意这点银子的,但是他加大了克扣的力度后,这笔银钱的数额就越来越大了,长时间积累下来,竟然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对七叔爷来说,真是一笔意外之财。】
这个情况,老侯爷和江玉成都不陌生,负责采购的人,确实容易捞油水,这个事儿军中就很常见。
只是父子两都难以接受,贪墨竟然贪到了族人的身上,这和从血脉相连的亲人身上刮血肉下来滋养自己,有什么区别?
老侯爷有前面的铺垫,接受度还好一点,江玉成的眉头,确实忍不住皱紧了。
因为亲爹的关系,江玉成和江玉群兄弟,对这个七叔的印象也极好,以为他和他爹一样,是一心为族人的人,兄弟两甚至觉得这个七叔当族长也可以。
可今日,江遐年就这么直接地将七叔的好人皮撕开了,让他看到了肮脏丑陋的内里本质,要不是江玉成经过多年历练,心性强出一般人许多,此时怕是难以坐得住了。
【这个事情,好像激发了七叔爷的另一种恶:贪财。族人被他不断压缩和克扣救济物,也没什么人敢站出来,江泽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大家想要活命,就要乖觉一点,苟活着总比冤枉送命要强得多。再加上七叔爷实在是会控制人心,对于那种胆小怕事,真心臣服的,他还偶尔给点好处,那种面服心不服的,就会被他当做典型孤立起来。有个叫江琴的族人,她娘在生她时伤了身子,就一直身体虚弱卧病在床,后来她爹又在做工时,被石头砸了背,家里的病患就变成了两个。】
这个人,老侯爷和江玉成都有些印象,主要是这家人境遇实在太差,侯府还特地送了银钱过去,帮他家填补了一下治病吃药的窟窿。
难道她家有了不好的事?
【父母都成了病患,不到十岁的江琴,就背负起了家庭的重担。本来有族中的接济,她家还能勉强应付每月两个人的治病和汤药钱,可七叔爷来了后,口粮变差就算了,还要克扣银钱,江琴家就受不住了,于是江琴就跑到七叔爷那里问是怎么回事,要个说法。七叔爷也从不知道,一个未婚的女子,就敢那么泼辣,直接在他跟前打滚痛骂,因为那银钱就是江琴父母的命。】
【为了事情不闹大,七叔爷安抚了江琴一番,先按照从前的规矩,给了她两个月的银钱,然后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故意模糊江琴父母的病情,制造谣言说江琴其实是借口父母的病在敛财骗钱,七叔爷也是被她逼得没办法,才只好给了她钱的。一些族人不敢跟七叔爷这个管事的闹,但他们和江琴一样,都是光着脚的,都一样穷,谁也不怕谁。不忿之下,他们冲到江琴家里砸了一通。】
老侯爷的手,轻轻拍着小孙女,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暗暗惊讶堂弟的歹毒手段和心思。这种分化和树典型的手法,他在军中用时,都不敢用这么狠,就怕军中的男人都受不住,结果这厮直接用在了族中女眷身上!
江玉成也有点坐立不安了,这些手段,他大多是在官场上见识的,还没在别的地方看到过,七叔怎么能用在自己族人身上?
更何况,人家只是要一个月不到一两银子的医药钱而已,族中又不是出不起,何必用那么残酷的方法?
江玉成想起自己之前了解过的江琴家的情况,心里就觉得很过意不去,那一家人已经那样倒霉和不幸了,还火上浇油的话,真的不会遭天谴吗?
【这个事闹得动静不小,族长也听说了一些,但不了解内情的族长,还以为是江琴得罪了族人,才引得大家都对她家不满,正好七叔爷主动说自己可以去调解此事,族长出于信任,就全权交给了他。七叔也以好人和中间人的形象出现,为双方调解,最后终于达到了一个平衡,大家的银钱还是一样的,但江琴父母的看诊和医药,由族中负责,也就是大夫由族里找,药也由族里负责提供。】
江玉成第一反应是,这个办法好像还不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立马被打脸了,【江琴勉强接受了,只要爹娘还能继续看病,能有汤药缓解病痛,其他的都可以让步。但她也没想到,七叔爷给她爹娘请的大夫,不是从福京城里请的,而是各种游方郎中,其中不少还是专门骗钱的。药材更是做手脚的地方,人参能用萝卜代替,连甘草这种常见的药材,都会用更便宜的桂枝之类的替代,反正江琴不识草药,也识别不出来。药方本不能随意更改,这样乱用药,要不对症不仅不能治病,反而会消耗身体,药性相冲也会败坏身体根基。但七叔爷靠着这个做法,不仅让不知情的族长赞赏,还弄到了不少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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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承认得太快了
看完江琴一家的事,江遐年陷入了沉默,是她见识太短了,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隐秘又狠毒的手段,被对付的人,根本难以察觉。
她有些想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因为手中的权力,可以直接决定别人的命运吗?
老侯爷不着痕迹地将小孙女搂紧了一些,让她不要害怕。人心就是这样的,不能直视。
江玉成有些担忧地看着小闺女,她还是太小了,没见识过什么人心险恶,此时突然了解到这些,心中的害怕和无措,太正常了。
“玉成,你这么盯着你女儿做什么?你小时候你爹可没有那么抱过你。”七叔爷察觉到老侯爷和江玉成父子的情绪有些不对,故意玩笑道。
江玉成看了这个七叔一眼,没有应答,只是对老侯爷道:“爹,年年好像有些困了,让我来哄她睡觉吧。”
老侯爷想了想,将小孙女递给了儿子。
江玉成抱过女儿,就站起身来,跟七叔爷欠了欠身,就走了出去。
江遐年嘀咕道:【别以为我没听出来,刚刚七叔爷又在挑拨祖父和爹的关系了。】
难道七叔爷以为,自家爹是在羡慕自己,能被祖父那样抱着不成?
江玉成无奈道:“年年一整日没睡了吧?睡一会儿吧,别伤了精神,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