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106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车帘外月光碎成流银,颜如玉身上的彘兽云鹤纹,在暗处泛着冷光。他的指尖掐住一卷卷宗,撕下一点纸,揉搓成球,弹了过去。

锦盒应声落地。

桑落一下子惊醒了。

她眨眨眼,从地上拾起锦盒,再看向颜如玉,这尊大神仍闭着眼,却懒懒地开了口:“桑大夫怎么不让顾典籍送?”

“顾大人还要花钱雇车,着实没必要。”

颜如玉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在暗夜里翻滚着怒意。

她还在替那姓顾的省钱?

桑落低着头,正想打开锦盒看一看夏景程和李小川的贺礼,颜如玉哪里能如她的意?长臂一探,将几只锦盒统统没收,漫不经心地挑开锦盒盖子,一看,都是发簪,心中冷笑一声,又将盖子重重盖上。

“桑大夫,本使记得知会过你,你现在还欠着我两件事,若与谁走得太近,都极有可能牵连到旁人。”

桑落默默地看他。

柯老四突然掀开车帘,脑袋探进来:“公子,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别把桑丫头给吓着了。”

颜如玉薄唇压得很是用力:“知树!停车!”

车子戛然停了下来。

“下车。”

柯老四麻溜地下了车,连知树也站得远远的。

“你的脚——”桑落正要起身去拦,手腕一紧,却被滚烫的手用力握住,拽了回去。

她被抵在侧坐上,颜如玉高大的身姿欺了上来,男人特有的气息,裹着一些酒气,将桑落彻底笼罩在阴影里。

颜如玉低着头,眼里的怒意喷涌而出,像是要将桑落焚烧殆尽。桑落下意识地伸出手,悄悄探向自己腰间的乌头粉。

不料颜如玉早已洞悉了一切,手掌一收,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拽了出来,乌头粉的纸包落了地。

他怒意更盛:“还想杀我。”

桑落不肯退缩:“是颜大人先想要杀我的。”

他把自己压在这里动弹不得,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谁能说他没动一点杀心。

月光从小帘的边缘透进来,颜如玉的眸色深沉,仿佛吞噬了这黑夜中唯一的光,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危险:“桑大夫的小命,本使暂时还不想要,但顾映兰的小命......”

桑落一皱眉:“关他何事?”

“本使杀得三品官,他区区一个八品小吏,自然时刻都能收入直使衙门的地牢,”颜如玉说得咬牙切齿,“桑大夫安分一些,我或许留他一命,找个由头发配回他的江州。永世不得入京。”

有道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多少人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大山。他顾映兰走出来了又如何,随便发个话,将顾映兰丢回江州,永世不得入京。

反正,他颜如玉是个人人唾骂的佞臣。

桑落呆了呆:“颜大人,你与顾大人之间可是有什么血海深仇?”

阴阳怪气一整晚了,总该有些缘由。

颜如玉气息一滞,觉得桑落就是个木头脑袋,他忍不住问道:“你与顾映兰走得如此近,当着众人还站在一起窃窃私语,可想过别人会怎样想?”

桑落一头雾水。

别人?谁?

还是说颜如玉在提醒她,官场里会有人拿自己这刀儿匠的身份做文章?

她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着颜如玉,说得理直气壮:“颜大人,我与顾大人是相看过一次,那又如何?芮国没有哪条律法说相看了就是夫妻一体吧?成了亲还可以和离,更何况相看不成,难道我也要一辈子绑在顾家的牌坊底下?”

她说了长长一串话。

颜如玉听明白了。

阴郁狂怒的心情顿时就烟消云散,他唇角不可察地勾了勾:“那桑大夫生辰请他,岂不是惹人误会?”

“我何曾请过他?只是碰巧遇上。”今晚吃过酒,她的两颊泛着红晕,黑黑的眼眸里还有星星点点的月光,在月光下很是诱人。

呵,原来顾映兰也是不请自来客啊。

只是误会。

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弱了一些,桑落下意识地想溜:“颜大人能放开我了吗?”

可颜如玉如何肯轻易放开她,嗓音又低又沉,醇厚得如同一张无色的网,一点一点将她笼罩:

“桑大夫,你最好是时刻特牢记在心里:我的病因你而起......”

他手掌一抬,从袖子里滑出一个东西来,插在桑落的发髻之间,

“所以你,只能留在我身边,认真把我的病治好......”

第133章 蝴蝶的亲吻

桑落抬起手,摸了摸发髻。

是一根簪子。

颜如玉送她簪子?

怪怪的。

“这是......”她取下发簪来看,很快就明了了。

蛇根木做的簪子,簪头磨了一颗圆

圆的木珠。并非什么复杂的款式。戴蛇根木也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自保,这个款式刚刚好。

桑落摩挲着发簪抬起头看他:“颜大人,不知这簪子哪里买的?”

颜如玉目光一顿,除了她,天底下有谁用毒物做发簪的?买?她怎么想得出来?

桑落眨眨眼,直直地望着颜如玉,眼神被月光映得清澈,像是想要看清什么。

“我——一个友人,友人做的。”

他放开她坐回自己的位子,用手斜斜地撑着头,干脆闭上眼,貌似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是看你总戴着一根木头,容易引人怀疑,就弄来给你了。”

是这样吗?

颜如玉半撩起眼皮:“桑大夫,送给你,是让你保命用的,更是要提醒你,莫要忘了自己的承诺,理应投桃报李,好好为本使诊治才是。”

“颜大人放心,这几日我都想着此事。您的诊治需要一分为二。一是病,二是伤,两部分都很是耗时。”

“先治伤。”

“伤倒是容易,眼下已经入秋,是治伤的好时机,只是我的止痛麻醉药尚未制出来,可能还要等上几日。”

桑落垂下头,指腹细细的抡着木簪,蛇根木原有的粗粝纹路竟被打磨得如绸缎般光滑,那颗浅色的木珠,在月光下泛出珍珠般的幽光。

可见打磨者下足了功夫。

“打磨得如此精巧,我真要有事,倒有些舍不得烧了。”

颜如玉心情愈发好了:“不过是根木头,用了再做就是。”他将那几只锦盒扔了过去:“实在舍不得,就先烧这些!”

做工粗糙,款式老套,烧了也不可惜。

桑落打开锦盒一看,竟然都是蛇根木做的簪子。

原来大家都想到一起去了啊,看来之前在头发上插根木头,确实太过打眼。

颜如玉送她簪子的那一点点暧昧的情绪,在她心里又散了去。

她从锦盒里取出夏景程给的云纹木簪,只是不知怎的,一拿起来,啪嗒一下,簪子一分为二,云纹簪头落在地上。

莫非刚才掉在地上摔坏了?

她连忙检查李小川送的,果然,也是从簪头那里齐齐断了。

可惜了。

“不可惜,物尽其用。”颜如玉悠悠地说着,敲敲车壁。

站在远处的知树与柯老四互看一眼。柯老四捂着嘴耸起肩膀偷笑,这么快就和好了,可见桑丫头有些手段。

车轮又滚滚向前。

颜如玉思忖了一阵才道:“我今日审了闽阳。与你推测无异,就是制出活血药取‘红铅’再制助阳之药,给她那个儿子使用。国公府争夺爵位,必须要先有后。”

儿子?桑落想起在三夫人府上那一截光洁白皙的手臂,三夫人说是子侄,原来就是她儿子。难怪隔着帐子,连面都不让看,是怕传出去了,丢了脸面吧。

“虽然只把了脉,可我已能粗略看出她儿子的病情,要想子嗣着实有些难。若未猜错,此人应是天阉之人,吃什么药都不行。”

颜如玉闻言笑了笑:“三夫人如此认真地炼药,显然不会认这个邪的。”

是啊。谁愿意承认自己孩子是个天阉之人呢?

车子到了漠湖边,小路进不去。柯老四让知树扶着他,飞快地回了丹溪堂,独留下两人在岸边。

桑落坐在车里想了一路,见颜如玉闭着眼,轻轻唤了一声“颜大人”,他仍旧闭着眼,应是睡着了。

桑落准备起身下车,谁料到这一起身,才发现绦带又被颜如玉的手指捏得死死的。

“桑大夫——”颜如玉睁开眼,缓缓直起身来,“刚才想说什么?”

“颜大人可是准备抓三夫人了?”既然都查到了闽阳,自然也查到了养心坊门前的算命摊子其实是个陷阱,多少少女被害,如今还未可知。

颜如玉:“是。”

不但要杀三夫人,整个肃国公府都要连根拔了,才能替广阳城的八千冤魂报仇。

桑落很认真地说道:“刚才我一直在想,颜大人的身子并未受伤,很可能就是药效未退所致。等颜大人抓了三夫人,可以找她再要来那个媚酒,吃上两盏,说不定就——”

感觉到颜如玉刀一般的目光,桑落仍旧很镇定,她觉得自己说的没有问题:“说不定就能恢复如初。”

“桑大夫当真在努力替本使想法子啊......”颜如玉慢悠悠地说道。手指捏着她的绦带,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我自然要竭尽全力。”黑夜之中,她的脸上写满了严肃和认真。

凝视她许久,颜如玉起了逗弄之心,不禁佯作担忧的样子:“吃了那酒,若真恢复了,难道又找桑大夫熬一锅药喝?”

桑落的脸有些热:“自是不能再吃那药了。选别的法子。”

颜如玉还真有些好奇了,倾着身子靠向她:

“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