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 第111章

作者:神婆阿甘 标签: 穿越重生

不知是他靠得太近,还是最后两个字的声调太过暧昧。桑落只觉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颜如玉看向一旁的三夫人:“桑大夫可是下毒了?”

“没有。”

还是太近了。

她闻到了他身上濡湿的秋雨气味。甚至还看见他发髻和玉冠上密布着的剔透雨珠。

桑落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探上三夫人的脉。

“滚!”青芫满腔怒火,一把扯回三夫人的胳膊,又对颜如玉道:“颜大人,这桑落根本不是什么大夫!她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屋里藏有高手——”

说着说着,青芫察觉到不对劲了,看看周围,瑟缩着嗫嚅了一声:“夫人......”

三夫人发簪散乱,脸上还沾着秽物,狼狈至极。她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情形如何不明白。

府兵一动不动,显然是被人控制了,再仔细一看,四周墙上站满了绯衣绣使,手中皆举着螭纹的臂弩,对准了他们。

青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颜如玉,胸口起伏不定,咬牙切齿地唾骂:

“好一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也不看看你这身皮,究竟是谁赏的!若没有我门夫人岂能有你今日?想不到一朝攀上高枝就忘了本,反过头来咬旧主——”

不过刹那之间,两只弩箭嗡地一声,齐齐钉在青芫的鞋尖。

几乎是同时,一把泛着寒光的柳叶刀也抵在了三夫人的咽喉上。刀刃锋利,已割破了三夫人的皮肤,渗出的鲜血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青芫吓得立刻闭住了嘴。

三夫

人梗着脖子瞪向桑落:“你敢杀我?”

“为何不敢?”桑落声音渐冷。反正死了那么多人,多她二人不多。今日自己不杀她,难道要等着她来报仇吗?

“你不能杀她。”颜如玉懒懒地道。

桑落的目光扫向他:“为何?”

颜如玉抬起手握住她的刀柄,滚烫的掌心覆着在她的手背上。暖意,源源不断地渗入她的泛寒的皮肤。

他温和地压下她的刀,对上她警惕又防备的眼神,唇角一勾,眼底漾起一抹抚慰:

“我来。”

这两个字对于桑落来说,并不陌生。

爹说过、大伯说过、堂兄、倪芳芳、莫星河,乃至身边的人都对她说过。

可在这个在硕果摇曳的院中,秋雨潇潇的廊下,她似乎察觉出了另一层含义。

那一层含义,像是仲秋清晨的薄雾,在刚看清的那一瞬,却又消逝不见了。

颜如玉一个手势,知树跑上前来,将青芫和三夫人带了下去,再押走所有府兵,还清理了尸体,甚至将三夫人弄脏的地砖也擦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和声音。

其他人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廊下的雨珠串成银帘。

桑落抬眸看向他,发冠上的雨滴正沿着玉簪纹路蜿蜒而下,像条透明的小蛇钻进他的墨发之间。

她忽然意识到颜如玉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可他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皱着眉:“你可知道她已有身孕?”

察觉到掌心下她在试着扭动手腕,他仍旧没有松开她,绣袍宽大的袖口挡住了二人之间的乾坤。袖子底下的手指还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

颜如玉戏谑地看她:“桑大夫不会以为是我的吧?”

桑落的确这么想过,不但想,还直率地说出来了:“上次去国公府,三夫人问过我,吃了那些药能不能生孩子,当时我就以为她是想要给你留后。”

颜如玉眯了眯眼,眼神释放出危险。

桑落继续说着:“现在想来,她是在替她儿子问。”

那么多邪乎的药材,吃下去,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颜如玉握着她的腕骨,冰凉的手背,被他焐热,还沁出一层薄汗来,他说:“桑大夫当真是足智多谋。想必早已猜出岑陌是三夫人的儿子,才会做这么周全的布置。”

他一路急匆匆地赶来,看见的是门外不敢放箭的弓箭手,门前和墙边七零八落的尸体。进了院子,三夫人的府兵分作好几团,抓这个,盯那个。

柯老四最先发现他,眼睛眨了眨,又暗暗拍拍腰间,最后瞟向自己脚边的那一碗“凉茶”。

那根本不是凉茶,而是装的化尸水。

院中几人,虽看似处于劣势,实则身上都藏着能制敌之物。几个人应该是早已约定暗号,等府兵分散开来,就齐齐动手。

只是还是太过冒险!倘若弓箭手在院外听令放箭,后果都不堪设想!

“若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你定然能打一场以少制多的胜仗!只是——”

颜如玉顿了顿,继续说道,

“桑大夫,你虽然以一当十,可别忘了,身处险境时,求助援军才是沙场最有效的保命之法。”

她能够仔细准备各种各样的毒粉,却想不到来向自己求救!

她明明知道自己要对付三夫人,却也不肯顺势而为!现在告诉她可以找自己求助了,她还是一言不发。

看着她倔强的神情,颜如玉不禁气恼她的疏离:“你还欠我两件事。若真送了小命,你以为我会饶了你?”

手掌收紧,将她拉至胸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胁迫。

问道:“可记住了?”

第137章 要命的私交

颜如玉抓得太紧,柳叶刀的刀柄硌得手有些疼,桑落下意识一缩:“记住了。”

颜如玉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桑落活动活动手掌,询问:“我爹他们呢?”

“毕竟死了人,他们去直使衙门写个口供。”

其实口供这东西,写不写都可以,颜如玉将人都轰走,是准备单独跟她说说话。

不想有人打扰。

桑落自然体会不出这一层用心:“就这样将三夫人抓了?”

她总觉的有些草率,毕竟人家只是动用府兵,追的还是她儿子,没什么罪名可抓。

“我遣人将她送回国公府了,”颜如玉暗暗搓了搓手指。负手跨进门槛,“她当三夫人这么多年,手上的人命官司不止几十条。但权贵手上,谁没有沾点血,这些官司扳不倒她。”

桑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颜如玉刚才当着三夫人的面说了要杀她,她岂会坐以待毙?

转念一想,那句“我来”,应是颜如玉故意说给三夫人听的。为了增加点暧昧,甚至抓着自己的手,让三夫人误会他与自己的关系。

这是要激起女人的嫉妒心。

还拿自己当诱饵!

颜如玉当真是狗!

再一次,那层旖旎的薄雾,从她心头散去。她神色平静,声音清冷:“颜大人这是要引蛇出洞。”

颜如玉不知她想得千回百转,满心调笑着转过身看她,偏偏还接了一句:“不算笨。”

又骤然凑到她面前,“桑大夫,本使放虎归山,你后患无穷啊......”

她很不喜欢颜如玉这样,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是想表示他平易近人?还是想看自己到底有多害怕?

“有颜大人庇佑,我自然没有后患。”她拍了一句违心的马屁,“更何况,她‘女儿’还在我这里。”

颜如玉指了指内堂:“她如何?”

“尚未苏醒。但切得很漂亮。”桑落又问,“颜大人可要去看看?”

没有兴趣。颜如玉皱了眉,看她那衣裳上的化尸水烧过的洞:“你说的药制出来了?”

她将那一盘子瓷瓶端出来放在药案上:“昨晚刚制出一些,还未来得及试药。”

“这么说,本使今日前来,是没办法治伤了?”颜如玉佯作不满的样子,站在药柜前随意把玩着药案上的秤砣,修长的手指,一个一个地划过那些瓷瓶:“你该不会是想要本使亲自为你试药吧?”

桑落听出了话里的促狭之意,但她没有说笑的心情,还用起了敬语:“颜大人身子金贵,待我试过药后,才敢给您用。”

“你要亲自试药?”

“用老鼠。”桑落带了些恶趣味:“阴沟里的老鼠其实很适合试药。我已经想好,为了模仿颜大人的情形,我会先用一碗药让它失能的。再让它试我的新药。为了试药,我必须将它绑在木板上,用剪子剪去阳骨,只要它不吱哇乱叫,那就说明药有效。”

她说得煞有其事,其实说的还是四年前他被她绑在“砧板”上的情形。

颜如玉气息一滞,凝视着她。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那粉粉红红的唇畔,似是带着一点气恼和挑衅。

她气恼什么呢?

该气恼的不是自己吗?

旋即释然一笑:“桑大夫用老鼠试药是对的,自己试药终归伤身。”

他紧盯着她,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他又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

“桑大夫,你——”他指了指她的脸,凑近了好奇地端详,说得十分认真,“是中毒了吗?还是什么脏东西?”

桑落抚上自己的脸。

“这儿——”颜如玉的指尖悄悄掠过案上的砚台,沾着墨汁的拇指出其不意地按在桑落的耳垂。冰凉酥麻的触感激得她后退半步,后腰却撞上药柜。

那药柜本就有些年头了,这么一撞,柜子里的小药屉都滑了出来,叮叮咣咣作响。柜顶上麻布袋子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颜如玉上前一步,抵在桑落眼前,手疾眼快地抬起手,将那几个药袋抛回到柜顶,再稳住摇摇欲坠的药屉。

男人身姿挺拔得很,紫袍大袖一翻,腰一转,那漂亮的眼眸望着自己,着实令人惊艳。

桑落愣怔了一瞬,很快回过神。

两人靠得太近了。

她甚至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额头上。

“!!!”